这反应,比任何激烈的抗辩都让她心惊,也让她心底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原来……真的是你。”君凝月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痛心的冰冷,“沈修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还是说,朕从来就没看清过你,你原本就是这般蛇蝎心肠!”
沈修竹依旧跪伏在地,沉默不语,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埋得更低。
这沉默,像是最烈的助燃剂。
君凝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女帝的冷酷和决绝。
“正君沈氏,心肠歹毒,设计陷害侍君,其行可诛!念其多年侍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她厉声喝道,“将正君外袍除去,拖到宫门外,廷杖八十!以儆效尤!”
“陛下!”秦姑姑和墨言同时惊呼。
廷杖八十,对一个男子而言,即便侥幸不死,也必定伤残!
侍卫上前,动作粗鲁地扯掉沈修竹身上厚重的正君礼服外袍,只留下一身单薄的素色中衣,然后拖着他往外走。
沈修竹没有挣扎,任由她们动作,被拖过门槛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殿内。
君凝月正俯下身,用一方明黄的帕子,极其温柔地替苏玉瑾擦拭眼泪,低声安慰着什么。苏玉瑾靠在她怀里,抽噎着,柔弱无骨。
那画面,刺痛了他的眼。
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没人回答他。
他被按在宫门外冰冷的石板上,沉重的廷杖带着风声落下。
“一!”
“二!”
“三!”
……
每一下,都伴随着皮开肉绽的闷响和钻心刺骨的剧痛,他死死咬着嘴唇,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却始终一声不吭。
意识在疼痛中逐渐模糊,过往的片段却异常清晰地在眼前闪回。
他想起刚来这个世界时,君凝月还是个阴郁沉默的少女,在冷宫里挨饿受冻,是他偷偷给她送去食物和伤药。
想起夺嫡最艰难时,她中箭重伤,高烧不退,是他撕下自己的衣袍为她包扎,守了她三天三夜。
想起她登基后,第一次牵着他的手站在高高的宫墙上,指着脚下万里江山,对他说:“修竹,你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天下。”
也想起她第一次留宿琳琅阁后,他枯坐等到天明,换来她一句淡淡的“正君当以大局为重”。
想起她为了苏玉瑾,一次次呵斥他,冷落他,夺他的权,伤他的心。
最后定格在城楼上那三日,烈日与寒风交替,尊严被碾碎成泥,百姓的指点和嘲笑如同凌迟……
“七十八!”
“七十九!”
“八十!”
最后一杖落下,沈修竹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