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苏梅还是没有出现。
厉沉霄站在厉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沿。他的特助陈默第三次进来汇报:“厉总,苏**还没有来。派去她住处的人说,她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厉沉霄转过身,眼神冷厉。
“是,房东说今天一大早她就带着孩子走了,付清了拖欠的房租。”
厉沉霄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让人不寒而栗。
“她以为她能跑到哪里去?”
他走到办公桌前,调出昨晚路口监控的画面。暴雨中的身影很模糊,但电动车的车牌号还能辨认。
“找到这辆车的主人,然后查苏梅所有的社会关系。她有三个孩子要养,不可能完全消失。”
“是。”
陈默刚要离开,厉沉霄又叫住他:“等等。不要吓到孩子。”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板语气里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柔软。
调查比想象中顺利。下午三点,陈默带来了消息。
“苏梅在城南城中村租了个更小的单间,今天上午已经开始接单送外卖了。另外……”陈默犹豫了一下,“我们查到她正在被前夫家族追债,原因是五十万的天价彩礼。”
“彩礼?”厉沉霄挑眉,“她结过婚?”
“没有正式登记。七年前她和前男友准备结婚时,对方家庭要求五十万彩礼。苏梅家里拿不出,男友就怂恿她去借贷,说婚后一起还。结果钱到手后,男友就消失了。”
厉沉霄的手指收紧,钢笔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继续说。”
“苏梅独自还了七年债,利滚利现在欠了八十多万。前夫家族最近又开始追讨,威胁要带走孩子抵债。”陈默递过一份文件,“这是她这七年的工作记录——餐厅服务员、洗碗工、超市理货员、外卖员,最多的时候同时打四份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厉沉霄看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他想起昨晚那个跪在雨中的女人,瘦弱的肩膀,却扛着如此沉重的负担。
而她从来没有找过他。
如果孩子真的是他的,这七年,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备车。”厉沉霄站起身,西装外套划过凌厉的弧度。
“厉总,您下午还有和海外分公司的视频会议……”
“推迟。”
四十分钟后,厉沉霄的车停在了城南城中村的一个狭窄巷口。这次他换了辆低调的黑色奔驰,但依然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按照地址找到那个所谓的“单间”时,厉沉霄的呼吸滞住了。
那甚至不能算一个房间,只是房东在自建房顶楼违规搭建的铁皮棚子。不到十平米的空间,摆着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小桌子,角落里堆着杂物。没有厨房,只有一个电磁炉放在地上。
三个孩子正围着小桌子写作业,苏梅不在。
“叔叔?”小雨第一个发现了他,眼睛亮了起来。
小风和小云也抬起头,两双相似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厉沉霄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妈妈呢?”
“妈妈去送外卖了。”小雨小声说,“叔叔,你真的是爸爸吗?”
这个问题让厉沉霄喉结滚动。他看着三个孩子期待的眼神,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们想让我是爸爸吗?”他反问。
小风用力点头:“想!有了爸爸就没人欺负妈妈了。”
“有人欺负妈妈?”厉沉霄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小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厉沉霄。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今天王叔叔又来要钱,推了妈妈,妈妈哭了。”
“王叔叔是谁?”
“是坏蛋。”小云小声说,“他说要带我们走,因为妈妈欠他钱。”
厉沉霄合上笔记本,胸腔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怒火。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梅推门进来,手里的外卖头盔还没摘下。当她看到屋里的厉沉霄时,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想找的人,没有找不到的。”厉沉霄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压迫,“收拾东西,跟我走。”
“我不去。”
“苏梅。”厉沉霄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可以倔强,但孩子不应该在这种环境里长大。”
他转过头看向孩子们:“你们想住大房子吗?有自己独立的房间,有书桌,有玩具。”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但看到妈妈难看的脸色,又怯生生地低下头。
“厉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梅疲惫地问,“就算孩子真的是你的,这七年你不在,我们也活下来了。以后……”
“以后?”厉沉霄打断她,“以后你继续被追债,继续让孩子担惊受怕?苏梅,别太自私。孩子有权利知道父亲是谁,也有权利过更好的生活。”
这句话击中了苏梅的软肋。她看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终于败下阵来。
“亲子鉴定,”她哑声说,“如果孩子真的是你的,我们……我们再谈。”
“好。”
厉沉霄当即安排,一个小时后,他们已经在全市最权威的亲子鉴定中心。
采血过程很快,孩子们很乖,只是小云在针扎进去的时候掉了眼泪,厉沉霄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结果最快明天下午出来。”医生说。
回去的路上,苏梅一直沉默。厉沉霄从后视镜里看她,她侧着脸看向窗外,单薄的肩膀挺得很直,像一根随时会折断却不肯弯曲的芦苇。
“这七年,”他突然开口,“为什么不找我?”
苏梅怔了怔,苦笑:“找你?我连那晚的男人是谁都不知道。醒来时你早就走了,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沓钱。”
厉沉霄握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我以为……”他声音沙哑,“我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是啊,普通的女人。”苏梅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普通到可以随便对待,普通到不值得被记住。”
“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样?”苏梅转过头看他,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厉先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孩子是你的,我也没想过要你负责。我会努力工作,会把孩子养大……”
“然后让他们在贫民窟里长大?让他们被追债的人恐吓?让他们因为五十万的彩礼债一辈子抬不起头?”厉沉霄的语气严厉起来,“苏梅,你的倔强用错了地方。”
车子停在铁皮屋楼下,厉沉霄没有立刻让她们下车。
“明天结果出来,我会来接你们。在这之前——”他递过一张卡,“找个酒店住,别在这里。”
苏梅没有接。
厉沉霄直接把卡塞进她手里:“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孩子。如果你还有点做母亲的觉悟,就别让孩子跟你一起受苦。”
这句话很重,重到苏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带着孩子们下了车,没有说谢谢。
厉沉霄看着她们消失在狭窄的楼道里,久久没有离开。
手机响起,是母亲打来的。
“沉霄,听说你今天推了所有会议,去做什么了?”厉母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强势。
“有点私事。”
“什么私事能比公司重要?你二叔今天又在董事会提了……”
“妈。”厉沉霄打断她,“如果我有孩子了,您会高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厉母难以置信的声音:“你说什么?孩子?哪来的孩子?沉霄,我告诉你,别被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骗了!现在想靠孩子上位的女人多了去了!”
“她不是那种人。”厉沉霄下意识地辩护。
“呵,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人会偷偷生下孩子七年不找你,现在突然出现?沉霄,你太天真了。明天带她来见我,我要亲自看看是什么货色。”
电话被挂断了。
厉沉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而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三个孩子,就是他的。
血缘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当你见到的时候,心里会有声音告诉你:那是你的骨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