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震是个赌鬼,吃喝嫖赌抽几乎占全了。他在村里是一个无赖,饿了去邻居家抓个鸡,
渴了就去隔壁王二妞家里挑一担水。王二妞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剩女,长得奇丑,一脸黑,
全是疙瘩和麻子。赵震每次去她家挑水,她总是笑嘻嘻看着他,不阻拦,也不会骂。
这让赵震感觉,去她家打水是给她面子,就像,他往她家挑水一样。赵震总是黑着脸,
一瓢一瓢把水装满桶,然后鄙夷地看她一眼,大摇大摆把水挑回自己家。“装满点,
不够再来啊”王二妞在赵震身后喊。赵震没有理她,也不喜欢她,尤其她那张丑陋的脸。
下雪了,这是冬天的十二月份,赵震没有田地。确切地说,他不会种田,
他把田包给了村里人,一亩地三百,三亩地要他们一千块。赵震有个干瘦的老爹,是个半瞎,
他是个不孝子,经常去老爹家拿他的口粮。所幸,老爹年轻时候为人仗义,
村里人都记着他的恩,不少人逢年过节都送点东西看望他。赵震每次去老爹家,
第一件事就是去西屋看看有没有什么牛奶水果什么的,如果有,他会毫不犹豫拿走。
老爹每次看到赵震就会一扭头,哭丧着脸,理都懒得理他。待赵震走了,他卷着大烟袋,
吧嗒嘟囔着,“哎!造孽啊!”赵震没有兄弟,全家就他一个独苗,他老爹也是独苗,
爷爷也是独苗。赵震心里清楚,这香火到他这茬就散了,他一脸无所谓,活着就行,
不愁吃不愁穿的。雪把农村土地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他却没有哪怕一床棉被。
昨晚跟村里丁眼四儿打牌,玩一翻一瞪眼,赵震把手头的几百块钱输完了,他着急了,
夜里把老爹的小铁车押上,还输。把家里的煤炭押上,还输,他有些癫了,再次回到家,
把家里锅碗瓢盆,用床上的被子打了个包裹,背了过去。“这些顶一百块钱吗?
”“五十”丁眼四儿悠然自得地抽着烟,看都没看。“行,五十就五十,梭哈!
”丁眼四儿开牌,,毫无疑问,又是赵震输了。赵震气急败坏,一把把桌子掀了,
上去给了丁眼四儿一拳。旁边围观的人连忙拉架,赵震挣扎着要把他耳朵咬下来,
咬着牙骂道,“你拿个试试?”丁眼四儿呸了一口,背起被子就离开了。
赵震哆哆嗦嗦回到家,单薄地躺到木头床上。屋里只有一个破木柜,还有一个崴了脚的桌子,
家具都被他搬空了。他去找老爹要被子,老爹一瞪眼,举着一个破板凳朝赵震头顶抡来,
赵震被打了个趔趄,抱着头跑了出去。雪,还在下,赵震回到了家,想生火做点吃的,
屋里除了那几件旧家具,什么也没有,只有地上的几块白菜帮子。王二妞在隔壁院子里,
当啷当啷在舀水,赵震知道,她是在提醒,该去她家挑水了。赵震心里烦,没有理她,
在院子里点上一堆木柴,准备烤烤火。“赵震,在家吗?”隔壁传来声音。赵震有点恍惚,
他的大名很久没人叫过了,村民都喊————二赖子“不在!”赵震没好气喊了一句。
大门有脚步声,他看到一个人顶着一床被子走了过来,被子把这个人的身体盖住了,
看不清是谁。看到被子赵震心里活泛起来,看着她到底干嘛。王二妞丑陋干瘪的脸露了出来,
冲赵震傻笑。赵震忽略掉她的脸,只看那被子。“给你,被子,天太冷了,
你别着凉”王二妞说。赵震接过被子,然后把它披到身上,浑身哆嗦,快要被冻透了。
王二妞转头看向他,说道:“我走了,你来我家吃饭吗,我刚炖的老母鸡,
刚杀的”“你走吧,”赵震翻了个白眼,转头不去看她。窝在被子里,赵震盯着眼前的柴火,
感觉自己前半部分身体暖呼呼的,背后却凉飕飕的。肚子咕咕叫,他起了鸡肉的味道,
可能是因为王二妞提及她做的母鸡汤,让其心里一阵发痒。赵震并不想去她家蹭饭,
如果让他去王二妞家偷老母鸡,他或许会毫不犹豫,甚至当着她的面,把她家鸡拎走。
可能他不愿意欠王二妞人情,因为赵震压根看不上她。这个冬天难过了,又要出去打短工吗?
工地几个老板已经把赵震拉黑了,因为他总是偷他们钢筋,或者谎报工时,
赵震在附近的工程队已经有名了,臭名。窝在被窝里多舒服,如果有口吃的,那更舒坦。
可是,他把过冬的粮食和煤炭都输光了,老爹看到自己的儿子就像看到仇人,
他已经没有地方窝了。王二妞又走了进来,端着一个小铁盆,里面冒着热气。“赵震,
尝尝”她把铁盆端到里屋桌子,冲屋外喊。赵震看着门外,没有理她,太冷了,
他一点不想说话,更不想和这个丑八怪说话。王二妞从里屋走了出来,
小心地摸了摸赵震的头,笑嘻嘻看着他,好像要跟他说点什么。赵震把她手扒拉开,
他最讨厌有人摸他头了,瞪起了眼睛骂道,“滚远点”王二妞还在笑,
对赵震的愤怒没有反应。赵震火了,站起身,抬起脚向她踹去,她没有躲,身子一歪,
很‘惨烈’地摔在地上。姿势很难看,像是一摊泥人被摔烂了。赵震还没有消气,
想上去再给她两脚,她身体颤抖了两下,挣扎着爬到半跪,回头朝赵震笑笑,
然后一瘸一拐走了。赵震回到里屋,闻到鸡肉的香味,腹中一阵饥饿,,夹起了一筷子,
放到嘴里。有点咸,还有点糊,里面还有几片萝卜,鸡肉占据了大半,拔尖,快要溢出来。
打了个饱嗝,只剩下光溜溜生着绣的饭盆,他拿着饭盆走到院子里,隔着墙,
把饭盆丢了过去,饭盆‘咣当’掉落到王二妞家的院子里。他望了望隔壁,扭头回里屋,
裹上被子,眯起了眼睛。被子里有股霉味儿,还有股臊味儿,应该很久没洗了,
赵震抽了抽鼻子,把头探了出来,不去闻到里面的味道。老赵家的小子要结婚了,
村里小路上压满了喜庆的红纸,鞭炮声噼里啪啦,把地上上的雪炸得满天飞。
赵震小时候和赵家小子赵兵玩的不错,后来他上初中了,赵震辍学了,赵兵还跟他玩,
再后来,赵兵上高中了,赵震在家垒墙,赵兵还跟他玩。再后来,赵兵上大学了,
他还在家种地,赵兵就不跟他玩了。赵震没有收到请柬,,他站在院中,看到赵兵几个人,
穿得春光满面,拿着一沓红色请柬,从他家门口匆忙走过。赵兵他们走进了王二妞家,
几分钟后,走了出来。赵震有些失望,躲在屋子里,不想让他们看到。
王二妞拿着请柬进了门口,一脸褶子,笑起来皱巴巴的,像烂了十几天的白菜叶,
赵震皱着眉头,不愿意看她。“赵兵跟我说,咱们两个一起去吃席,
让我把请柬一起带给你”王二妞说道。她递给赵震一张请柬,上面有赵震的名字,墨迹很新,
像是刚写上。赵震心里一恼,心想,这个赵兵,一点面子不给了,明明在家,
为什么不亲手把请柬交给我?他当着王二妞的面把请柬撕的粉碎,一扬手,
红色碎片像花瓣一样飘落到王二妞头上,她笑了,抬起头看向天空,
说道“还挺浪漫”赵震白了她一眼,接着说,“你自己去吧,
谁稀罕跟你一起去”“那我也不去了,你还吃老母鸡吗?我再杀一个”“你爱做不做,
关我什么事?”王二妞歪着头,看向赵震,说道,“你帮我杀个鸡,
我不会杀”赵震冷着脸刚想拒绝,可看到她期待的眼睛,冷冷道,“走吧!
”他走进了王二妞的家,王二妞的家还是老样子,空旷,地上长了杂草,房间里也是空荡荡,
家具只有一张床,一面桌子,还有一块案板。赵震进了鸡窝,顺手逮了一只鸡,
一只手握住鸡头,顺势一拧,鸡血滋啦一下喷了出来。王二妞并没有害怕,
在一旁专注地看着,还在笑。赵震帮她杀了一只鸡,心安理得等待吃鸡肉。她开始忙活,
粗壮笨拙的身体像一只蛆,一根一根的木柴在她手里婆娑着,往炉子里添。赵震掏了掏口袋,
只有一个空烟盒,转头问王二妞,“有钱没?借我二十块钱,买盒烟”她连忙起身,
开始掏口袋,掏了半天,手里多了几张零碎的钱。赵震一把抢过,数了数,十六块八。
走到门口,王二妞叫住了他,“哎,赵震,你回来”赵震回头,看向她。
他看到王二妞正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烟盒,她有烟?她手忙脚乱想把烟盒拆开,
拆了半天,只破开一个小口,赵震站在原地,看她表演。她开始用牙咬,
黄色的牙齿嘎吱嘎吱撕扯烟盒,不时用眼睛看赵震一眼,像是在怕他跑掉。烟盒开了,
赵震撇撇嘴,不屑地接过,闻了闻,有股子鱼腥味,应该是她的口臭。“我这里有火机,
你等着我”王二妞又进了里屋。她跑过来,用火机帮他点燃。赵震鼻子一抽,
王二妞一股剧烈的口臭袭来,,还有身体散发的霉味儿,皱着眉头,他离她几步躲开。
烟馊了,应该是屯放时间太久。赵震心里纳闷,这个女人,不抽烟,身边也没有男人,
怎么会有烟?这盒烟还是他经常抽的牌子。难道,她偷的我家的烟?鸡肉冒出滚烫的热气,
弥漫着着香喷喷的味道。没有调料,只有盐,赵震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赵娟啊,
借你家点醋”“赵大爷,借你家一点味精”“赵叔,借你家点酱油和味极鲜”“赵弟,
跟你爸说,我拿棵白菜啊”……村民们都已经习惯了,从小赵震这个无赖就吃百家饭,
长大了还吃。可能他们心里在嗟叹,赵震他老爹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赖皮膏药。
赵震回到王二妞家,把调料一股脑倒进去,白菜没有洗,剁吧两下扔了进去。
大铁锅满满的水,一只大卸八块的母鸡在里面清荡荡的浮上浮下。王二妞坐到赵震旁边,
呆呆地盯着火苗看,火光映得脸通红,恍惚有点少女的气息。赵震离王二妞远远的,
王二妞身上散发的气味让他喘不上气,他只想鸡肉快点熟,自己好吃掉,
顺便打包一点鸡汤回家喝。鸡熟了,王二妞盛了一大碗,递到赵震跟前,
目光在询问——“我能和你一个碗一起吃吗?”赵震干脆地摆摆手,“你自己盛一碗去,
”电视机打开了,王二妞有些尴尬,一直盯着电视机看广告,她不敢看赵震,
鸡肉在她嘴里囫囵着半天咽不下去。赵震一边看电视一边啃,屋里生起了火,一阵暖意袭来,
回头看,王二妞已经点燃了火炉。火炉的浓烟把王二妞呛得咳嗽,她站了起来,
打开门开始扇风。“等会,等会就不呛了”她说道。赵震坐在原地,他并不想马上走,
屋里挺暖和,多待一会总比家里冷冰冰的强。王二妞吃了一丁点,看了看赵震,
然后去了厕所。赵震一个人看着电视入迷,干脆躺到沙发上,趴着,享受这惬意。
王二妞出来了,只披着一件脏兮兮的浴袍,上面有些黑色的污渍,头发湿淋淋的,
嘴角还有一抹牙膏没有冲洗干净。她洗澡了,赵震随意打量她一眼,还是一如既往的丑,
皮肤在水分滋养下,显得更加臃肿,像一个注了水的冬瓜瓢。王二妞怯怯地走向赵震,
试探地碰了他一下,她的样子很笨拙,赵震心里明白,这个女人要跟他上床。赵震没有拒绝,
眼神示意她去关门,她小声又惊喜地说道,“关了,早就关了”……她很温柔,
与其说赵震在拥抱她,不如说是她在伺候赵震。赵震皱着鼻子,闻到了她嘴里的臭味,
里面掺杂着牙膏的甜味,这让他有点恶心,她似乎知道,并没有主动接吻。
赵震一脸嫌弃地接受她的爱意,最后,王二妞筋疲力竭,气喘吁吁躺在一旁,似乎很满足,
双眼愣愣地看着前方。赵震走了,烈火过后的冷寂,让他清醒许多,
他并不想和这个女人产生感情。。年关将近,村民们开始囤年货了。赵震没有钱,
也没有年货,只能每天去王二妞家蹭饭,偶尔去她家逮一只老母鸡自己回家炖。
她从来没有拒绝,几次拎着母鸡,到赵震的院子,想要陪他一起吃。赵震知道她的心思,
可能她是太寂寞了,而自己又是个无能的赖皮,她觉得只有这种癞皮狗才能配上她。
赵震并不感冒,和她经历几次没有感情的欢愉之后,对王二妞越来越冷淡,
甚至都不愿意去她家,连面都不想见她。快到腊月了,村里来了一伙人,穿着挺正式,
黑西装,白领带。“赚点大钱好过年,欢欢喜喜过春节”喇叭里一天到晚都在呼喊宣传。
赵震好奇,去那里看了看,是招聘广告,上面说,二十天就能赚五万块,
二十天后回家是腊月十八,能回来过个小年,不耽误过春节他心动了,心里盘算着:五万块,
不仅年能过好,明年的钱也够花了。赵震在报名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回家收拾行李,
他四下看了看,除了那一床脏兮兮的被子,没有可拿的东西。把被子卷成一个筒,背到背上,
走出大门。王二妞听到赵震家里的关门声,走了出来,问道,“赵震,
你干嘛去”赵震不屑道,“要你管?”“你是不是要去打工?”赵震愣了一下,瞥了她一眼,
说道,“不打工我能饿死,你管饭啊?”王二妞不说话了,转身回了家。晚上出发,
村头停了一辆大巴,很长,双层的,应该能拉不少人。赵震和几十个村民背着行李等待着,
村民们和他保持距离,似乎很不愿意靠近他。赵震被孤立,一个人站在一处角落,
抽着王二妞送给他的那盒烟,,这盒烟有股子臭味儿,一直没抽,在口袋里也快馊了。
身旁出现了一个影子,赵震抬头看,是王二妞,她讪讪地傻笑,把背上的大包小包行李放下,
说道,“赵震,我能和你一起去打工吗?”赵震撇撇嘴,“你去不去我说了算吗,
”王二妞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沉默无话。坐上大巴,王二妞抢了个座位,拍了拍,
让赵震坐到她身边。赵震坐了过去,眯起了眼睛。赵震睡着了,被冻醒了,睁开了眼睛,
发现身上有一层被子。他看向王二妞,她也睡着了,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