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第一章霜降林霜降遇见沈聿的那个冬天,北平的雪下得铺天盖地,
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白茫里。她蹲在协和医院后门的巷口,
给冻得缩成一团的流浪猫喂热牛奶,指尖冻得发紫,哈出的气转瞬凝成白雾。
“猫不能喝牛奶,会拉肚子。”男人的声音低沉,裹着雪后的寒气,落在她耳尖时,
却奇异地带着点暖意。林霜降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那人穿一件黑色呢子大衣,
领口别着枚银质徽章,是协和医院的标识。他手里拎着个食盒,俯身时,大衣下摆扫过积雪,
发出细碎的声响。“沈聿,外科医生。”他自我介绍,
把食盒里的鸡胸肉条倒在干净的油纸袋上,推到猫面前,“你呢?”“林霜降。
”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夹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破的边,“在药房打杂。
”沈聿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温和:“名字倒应景,今天霜降。”那只橘猫吃得呼噜作响,
雪落在他们肩头,谁也没动。林霜降看着沈聿骨节分明的手,
想起上午药房主任骂她配错药时,也是这样一双骨节清晰的手,指着账本上的数字,
语气刻薄。她忽然觉得委屈,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哭什么?”沈聿递来一方手帕,
亚麻质地,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被骂了?”林霜降没接,别过脸去:“没有。
”他也不追问,只是把食盒递给她:“里面有粥,还热着。你太瘦了,扛不住北平的冬天。
”那碗瘦肉粥熬得软烂,暖乎乎地滚进胃里,林霜降忽然想起江南的家,
母亲也曾在这样的冬日,给她端来一碗热粥,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
可现在,家没了,母亲病逝,父亲带着继母远走南洋,只留她一人在北平,
靠着药房打杂的微薄薪水度日。雪越下越大,沈聿替她掸掉肩头的雪:“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的马车停在巷口,暖融融的毡帘隔开了风雪。林霜降缩在角落,看着沈聿的侧脸,
他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偶尔抬眼看向窗外时,眼神里藏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是南方人?”他忽然问。“嗯,苏州。”“难怪,说话软乎乎的。”他笑,
“北平的风烈,你得学着硬气点。”马车停在贫民窟的巷口,林霜降道了谢,正要下车,
沈聿忽然叫住她:“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我给你拿点冻疮膏,你手都冻烂了。
”她攥着车门的手一顿,回头看他,他眼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坦荡的善意。林霜降点点头,
转身跑进风雪里,单薄的背影很快被白雪吞没。沈聿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敲了敲车窗,
车夫问:“沈医生,回医院?”“嗯。”他收回目光,眼底的温和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
“顺便查一下,林霜降的底细。”第二章暖炉林霜降第二天去沈聿办公室时,
他正在做手术。护士领着她进去,指着桌上的药膏:“沈医生特意交代的,让你按时涂。
”办公室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医学典籍,还有一只黄铜暖炉,烧得正旺。
林霜降坐在沙发上,指尖划过暖炉的纹路,忽然听见抽屉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她鬼使神差地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一袭旗袍,眉眼温婉,
和她有七分相似。心脏猛地一缩,林霜降慌忙合上抽屉,恰在此时,沈聿推门进来。
“看什么呢?”他脱下白大褂,随手搭在椅背上,额角还带着薄汗。“没、没什么。
”她站起身,脸颊发烫,“谢谢你的药膏,我该回去了。”“急什么?
”他倒了杯热水递给她,“等我处理完病历,送你回药房。”林霜降捧着水杯,
指尖的温度透过陶瓷传来,她偷偷抬眼看沈聿,他正低头写病历,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
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想起那张照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沈医生,
”她鼓起勇气问,“照片上的人,是你的家人吗?”沈聿的笔一顿,抬眼看向她,
眼神深邃:“是我妻子,三年前病逝了。”林霜降的脸瞬间白了,慌忙道歉:“对不起,
我不该乱翻你的东西。”“没事。”他淡淡道,继续写病历,“她叫苏晚,也是苏州人,
和你一样,怕冷,手容易生冻疮。”原来如此。林霜降低下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愧疚,有同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沈聿送她回药房时,
药房主任恰好撞见,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沈医生,您怎么亲自来了?”“路过。
”沈聿淡淡瞥了他一眼,“以后林霜降的工作,多担待点,她年纪小,难免出错。
”主任连连点头,看着沈聿离开的背影,再看向林霜降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自那以后,
林霜降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主任不再处处刁难,同事也客气了不少。
她知道这都是沈聿的功劳,心里感激,却又觉得不安,总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
她开始学着做些点心,桂花糕、梅花酥,都是苏州的味道。休息时,她就送到沈聿的办公室,
他从不推辞,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偶尔还会点评一句:“比北平的点心地道。
”北平的冬天越来越冷,沈聿的办公室却总是暖融融的。他会给她讲医院里的趣事,
讲他在国外留学的经历,讲苏晚生前的点滴。林霜降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心里的那块堵石,渐渐松动了些。腊八那天,沈聿带她去逛庙会。街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他给她买了糖葫芦,看着她吃得嘴角沾着糖渣,忍不住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霜降舔了舔嘴角,抬头看向他,他眼里盛着笑意,映着漫天灯火,温柔得不像话。
她忽然觉得,或许北平的冬天,也没那么难熬。庙会的尽头有个算命摊,
沈聿拉着她过去:“算算姻缘?”林霜降脸红着躲开:“不信这个。”算命先生捋着胡子,
打量着他们:“姑娘命格带霜,命中有劫,唯有遇火,方能化解。这位先生,五行属火,
倒是与姑娘相配,可惜……”“可惜什么?”沈聿追问。先生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二位若想平安,还是少些牵扯为好。”沈聿笑了笑,丢下铜钱,
拉着林霜降离开:“江湖骗子的话,别放在心上。”林霜降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想起父亲临走前说的话,她说她命格硬,克亲克友,让她独自待着,别连累旁人。
“沈医生,”她停下脚步,“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沈聿的手一顿,回头看她,
眼里的笑意褪去:“为什么?”“我……我配不上你。”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只是个打杂的,你是留洋的医生,我们不是一路人。”沈聿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
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在我眼里,你只是林霜降,和身份无关。
”他的指尖带着暖意,烫得她脸颊发烫。林霜降看着他深邃的眼,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那一刻,她所有的理智都轰然崩塌。雪花落在他们脸上,融化成水,像是眼泪。
沈聿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霜降,别怕,有我在。”第三章裂痕开春的时候,
林霜降搬进了沈聿的公寓。那是一栋小洋楼,带个小小的花园,种着几株玉兰,开得正好。
沈聿请了佣人,不用她洗衣做饭,只让她安心待着,偶尔去药房帮帮忙。林霜降以为,
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她学着打理花园,学着做沈聿爱吃的菜,学着融入他的世界。
可她渐渐发现,沈聿的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他常常深夜外出,
回来时身上带着浓重的酒味和硝烟味;他书房的抽屉里,
锁着一些印着日文的文件;他偶尔接到电话,会刻意避开她,语气严肃。林霜降心里不安,
却不敢问。她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只是镜花水月。直到那天,
她在沈聿的大衣口袋里,摸到了一枚刻着樱花图案的徽章,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货已备好,三日后码头交接。”她的手开始发抖,想起前些天报纸上登的新闻,
说北平有日本间谍潜伏,专偷军方机密。沈聿……他难道是……晚上,沈聿回来时,
林霜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枚徽章和纸条,脸色苍白。“你都看到了?”他脱下大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