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洲依然偏执,掌控欲并未消失,别墅仍是精美的笼。但他眼中时刻萦绕的毁灭性的戾气渐渐沉淀。他依然每晚回来确认她的存在,但动作间少了强迫多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依赖。
他会带回她无意提及的东西,会在雷雨夜默默坐到她房间地毯上(不再上床),会在她看书时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沙发上处理公务,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沉静而专注。
林薇的沉默也逐渐软化。她会喝掉他推过来的牛奶,会接过他递来的外套,会在偶尔对视时不再立刻移开目光。
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平衡在危险中建立。像两头困兽在划定的牢笼里互相舔舐伤口,互相汲取温度。
打破这平衡的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
顾承洲的某个商业对手走投无路竟试图绑架林薇来威胁他。那天她只是在二楼阳光房,歹徒破窗而入。搏斗发生得极快,保镖闻声冲上。
混乱中一道身影以决绝的姿态扑来将她死死护在怀里。
是顾承洲。
匕首的寒光闪过没入皮肉的闷响。
林薇听到他压抑的闷哼,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随后更加用力、几乎要勒断她骨头的拥抱。
“顾承洲!”她失声尖叫魂飞魄散。
歹徒被制服。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顾承洲缓缓松开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奇异的光芒。他左侧肩胛下的西装被划开血色迅速泅染。
“你……”林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想去碰又不敢。
顾承洲抓住她颤抖的手握紧,力道大得她生疼。他低头看看自己洇血的伤口又抬头看向她惊恐苍白的脸,嘴角竟然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尽管因疼痛而扭曲。
“你看,”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满足感,目光锁着她一字一句:
“现在我们一样了。”
林薇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不是害怕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排山倒海的、灵魂被击穿的明悟与酸楚。
这个疯子。
这个为她挡刀的疯子。
这个用最偏执的方式囚禁她又用最纯粹的血肉之躯保护她的疯子。
她所有残存的犹豫、挣扎、对“正常”与“伦理”的纠结在这滚烫的鲜血和这双映着她泪眼的、炽烈如焚的眼眸前灰飞烟灭。
她猛地扑上去不是拥抱是撞击,双手死死抓住他未受伤一侧的手臂泪如雨下语无伦次:“谁要你挡!谁要跟你一样!顾承洲你这个疯子!疯子!”
顾承洲被她撞得后退半步牵动伤口闷哼出声眉头紧皱,可眼底那簇光却燃烧得愈发灼烈。他任由她抓着嘶着气低笑起来,笑声沙哑破碎:“晚了……扯平了……林薇这辈子你甩不掉了……”
家庭医生赶来处理伤口。匕首伤得不浅缝合时顾承洲额发尽湿下唇咬出血痕却始终一声不吭,只死死攥着林薇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镇痛剂。
林薇就坐在床边任由他攥着看着他背上的伤口被清洗缝合,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隐忍的线条。心底最后一点冰封的角落彻底坍陷化作一片温热潮涌的汪洋。
爱上一个自己养大的疯批原来是这种感觉。
像明知前方是深渊却因为他眼中只映着自己而甘愿纵身。
像拥抱一团焚身的烈火却因为他燃烧得那般彻底纯粹而沉醉其中。
危险背德荒谬绝伦。
却又真实得让她每一寸血肉都在战栗着共鸣。
伤口处理完毕医生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弥漫着药水与血腥气。
顾承洲因失血和药物有些昏沉却固执地睁着眼望着林薇。
林薇拧了热毛巾小心地避开伤口擦拭他脸上的冷汗。
“睡吧。”她声音很轻。
顾承洲眨了眨眼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声音虚弱却清晰:“我把后院的监控拆了。”
林薇动作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