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五年,我那个失联半个月的丈夫,全国闻名的战斗英雄严振东,终于出现了。
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军区总医院。我提着刚给儿子开的急诊药,和他撞个满怀。他怀里,
还护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夜风裹挟着消毒水的味道,吹得我骨头缝里都冷。
他那双拿枪拿手术刀都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正轻拍着另一个女人的背。他看到我,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开口第一句却是质问:“姜宁,你这么晚在这里干什么?
”01我捏紧了手里的药袋,塑料的棱角硌得我手心生疼。“我给你打过电话,发了讯息。
”我平静地回答,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没有一丝波澜。
严振东的视线终于落在我手中的药袋上,上面“儿科急诊”四个字触目惊心。
他那张永远刻着坚毅和冷静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松动。“安安病了?怎么不早说?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焦急,但抱着那女人的手却没松开,“算了,你在这等我一下,
我处理完就跟你一起回去。”他口中的“处理”,
指的是安抚怀里那个几乎要软倒在他身上的女人。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了,
你先忙。”我扯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我跟安安等你回家。”“姜宁!
”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逞强,
安安也是我的儿子。”是啊,安安是他的儿子。可他这个父亲,
在儿子高烧到快要惊厥的时候,却在为另一个女人奔波。我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在敲碎我过去五年里,
那些独自等待的夜晚和自我构建的幻想。哪有那么多戏,不过是不在乎罢了。回到病房,
五岁的儿子安安还在昏睡,小脸上是病态的潮红,额头上贴着降温贴。我给他掖了掖被角,
坐在床边,一夜无眠。手机屏幕亮着,
停留在我下午五点给严振东发的那条讯息上:“安安发高烧,我带他去医院,看到回电。
”现在是凌晨一点。没有电话,没有回信。我和严振东,是相亲认识的。
他是战功赫赫的青年军官,我是书香门第的语文老师。在外人看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们的婚礼简单而庄重,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向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许诺会用生命守护我和我们的家。那时,我相信了。可婚后,我才明白,
他的生命属于国家和人民,属于那些更重要的任务。分给我的,
只有漫长的等待、无尽的担惊受怕,和他任务归来后,满身的疲惫和沉默。我告诉自己,
这是军嫂的宿命,是光荣。我一个人扛起了家里所有的事情,从换灯泡到带孩子看病,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支队伍。我从不打扰他的工作,哪怕安安出生那天,
他远在千里之外执行任务,我也只是在电话里笑着对他说:“母子平安,你安心工作。
”可今天,我看着他抱着别的女人,那种被遗弃和背叛的感觉,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
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心脏。天快亮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严振东一身寒气地走了进来,
他高大的身影在晨曦中投下一片阴影,将我和安安笼罩。他脱下外套,
露出里面被压得有些皱的军衬,手腕上那块老旧的军用手表,指针正指向清晨五点。
这是他从军校时期就戴着的表,表盘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他说过,
那是某次演习时留下的纪念。他走到床边,伸手想摸摸安安的额头,那只手,骨节分明,
布满厚茧。我侧身挡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别吵醒他,刚睡着。
”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收了回去。02“她叫白露,是我牺牲的战友肖峰的妹妹。
”严振东在我身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我没有回头,
只是盯着安安熟睡的脸庞。“肖峰是为了救我才……我答应过他,会替他照顾好家人。
昨晚白露的母亲突发心脏病,情况很危险,我必须过去。”他解释着,
语气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责任感。“所以,你就关了机,无视了我和儿子的消息?
”我终于回头看他,眼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沉寂的冷。严振東被我问得一滞,
他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当时情况紧急,没顾得上。
姜宁,我以为你会理解。”“我以为”。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多么轻巧,
又多么伤人。他以为我永远会理解,永远会等待,永远会把他放在第一位。“严振东,
”我站起身,与他对视,“在你心里,我和安安,
是不是永远排在你的任务、你的战友、你的承诺之后?”“这不是排位的问题!
”他有些烦躁地拔高了声音,又立刻压了下去,怕吵醒孩子,“这是责任!”“责任?
”我笑了,“你对牺牲的战友有责任,对我这个活着的妻子,对你发着高烧的儿子,
就没有责任了吗?”他沉默了。这种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让我心寒。他走过来,
试图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我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无名指。那枚他送我的,
样式简单的婚戒,在昨晚被我摘下来,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我习惯在心烦意乱的时候,
无意识地转动它,似乎那样能给我一点力量。可现在,我不需要了。“姜宁,你别这样。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回家,回家好好说,行吗?
”“这是安安的病房,也是我的家。”我淡淡地说,“你如果累了,可以去沙发上歇会儿。
或者,你也可以回去继续尽你的‘责任’。”我的话像一堵墙,把他隔绝在外。他站在原地,
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无措。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面对敌人时的冷酷,
也不是面对任务时的坚毅,而是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他最终还是没走,
在病房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一夜未睡,加上精神上的紧绷,他很快就睡着了。
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棱角分明,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皱着。
我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每次任务回来,都会这样精疲力尽地睡去。那时,
我会给他盖上毯子,然后悄悄地看他很久,心里充满了爱怜和骄傲。可现在,
我的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白露。这个名字,我不是第一次听说。严振东的钱包里,
夹着一张泛黄的合照,是他和另一个年轻军官的。那个军官,就是肖峰。肖峰的身边,
站着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笑得灿烂。严振东说过,肖峰是他的过命兄弟。他也提过,
肖峰有个刚上大学的妹妹。原来,就是她。原来,他口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具象化之后,
是这样一个年轻、脆弱、需要他保护的女孩。安安醒了,看到严振东,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
”严振东立刻惊醒,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安安,感觉怎么样?
还难受吗?”安安摇了摇头,小手却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严振东的眼神黯了黯。他这个父亲,在儿子的世界里,
已经成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符号。03安安出院后,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严振东申请了几天假,试图弥补。他开始学着做饭,
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他试着辅导安安写作业,结果不到十分钟,两个人就大眼瞪小眼。
他用他习惯的方式,笨拙地表达着他的歉意和关怀。可他从不开口,
从不解释他和我之间最核心的问题。我们像合租的室友,客气,疏离。这天,
我正在学校办公室备课,同事王姐凑了过来,一脸羡慕地说:“姜宁,你可真有福气。
昨天我在军区总医院看到你家严团长了,陪着一个女孩子,忙前忙后的,
听说那女孩母亲住院,他跑上跑下,比亲儿子还尽心。这么重情重义的男人,
现在可真不好找。”我的笔尖在备课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记。我扯了扯嘴角,说:“是啊,
他一向有情有义。”只是这份情义,如今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口。晚上,
严振东在厨房忙碌,手机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突然,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白露”。
我盯着那个名字,没有动。严振东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来电显示,动作明显一顿。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了阳台上。阳台的门关着,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以及他时不时点头、眉头紧锁的样子。
一通电话,打了足足半个小时。他进来时,脸色有些沉重。“白露的母亲,情况不太好。
”他说,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没有问一句。我的冷淡似乎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坐在我对面,几次想开口,
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姜宁,”他终于忍不住,“我们能谈谈吗?”“谈什么?
”我放下筷子,“谈你的战友情,还是谈你的责任心?严振东,你想说的话,我都懂。
你是英雄,你重情重义,这些我都知道。可我不是你的兵,我不需要听你的思想汇报。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有些急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和白露之间,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肖峰唯一的亲人,我不能不管。”“你想管,可以。”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请护工,可以动用部队的关系找最好的医生,你甚至可以资助她。
这些都是一个战友、一个长辈可以做的。但你不该在深夜陪着她,不该在她哭的时候抱着她,
更不该为此忽略自己的妻儿。你分不清边界,严振东。”我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光,
一点点熄灭了。“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拎不清的人?”“难道不是吗?”我反问。
那天晚上,我们又一次不欢而散。他没有去睡沙发,而是直接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我躺在冰冷的双人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想起有一次,安安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
叫《我的爸爸》。画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背影。老师问他,为什么爸爸没有脸?安安说,
因为爸爸一直在忙,我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了。那一刻,我的心,疼得无法呼吸。
我以为我可以为了这份荣耀,忍受一切。但现在我发现,我想要的,
不过是一个能在儿子发烧时陪在身边,能在我难过时给我一个拥抱的,普通的丈夫。
而不是一个活在功勋章和新闻报道里的英雄。04安安幼儿园要开家长会。
我提前一周就告诉了严振东,他当时正在擦拭他的军功章,闻言,动作顿了顿,
然后郑重地答应我:“这次我保证到。”为了这句保证,
我心里甚至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家长会那天,我特意给安安穿上了新衣服。
小家伙一路上都很兴奋,不停地问我:“爸爸真的会来吗?他会穿军装吗?
我的朋友们都想看看英雄长什么样。”我摸着他的头,笑着说:“会来的。”然而,
我再一次食言了。家长会开始了,严振东的位置依然空着。安安的眼睛,
一次又一次地望向门口,从充满期待,到渐渐失落。老师在讲台上表扬安安聪明懂事,
旁边的家长们投来羡慕的目光。只有我知道,我儿子此刻有多难过。邻座的一位爸爸,
似乎是某公司的高管,带着几分优越感,低声对妻子说:“军嫂就是辛苦,跟守活寡似的。
孩子一年到头见不到爹,教育还是得靠父母双方都在身边才行。”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我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我没有发作,只是挺直了背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