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三郎楚墨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硬,直直插向林卿卿。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怀疑和审视毫不掩饰,仿佛林卿卿是什么诡计多端的妖魔鬼怪。
林卿卿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示弱的时候。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能抓住的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我没有耍花样!”
林卿卿的声音不大,但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死死指着篮子里那几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
“这个东西,它不是荠菜!它的名字叫断肠草,含有剧毒!只要吃一点点,肚子就会像刀绞一样疼,然后上吐下泻,吃多了,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没命的!”
这些知识,是她上辈子在公司团建时,跟着一个植物学爱好者学来的。
当时只觉得有趣,没想到今天,竟然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断肠草?”
二郎楚枭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他低头看了看篮子,又看了看林卿卿,挠了挠后脑勺。
“俺们一直都是这么吃的啊,这山里的野菜,长得差不多的,都……都能吃吧?”
“能吃?!”
林卿卿简直要被他的无知给气笑了。
“那是你们运气好,以前挖到的都是真正的荠菜!这种断肠草的幼苗和荠菜长得太像了,但你们看——”
林卿卿也顾不上嫌脏,直接从篮子里将一株荠菜和一株断肠草的幼苗捏了出来,举到众人面前。
“你们仔细看!这个荠菜的叶子是羽状分裂的,边缘有很深的锯齿,而且叶子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
她将荠菜递到离她最近的楚晏面前。
楚晏苍白着脸,凑近了仔细看,果然如她所说。
林卿卿又举起另一株:“再看这个断肠草!它的叶子虽然也有分裂,但边缘更平滑,最重要的是,它的叶片更肥厚,颜色更深,而且表面是光滑的,没有毛!你们闻闻,它还有一股很淡的、刺鼻的草腥味!”
她的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完全不像一个十四岁的乡下丫头能说出来的。
屋子里的几个男人都愣住了。
大郎楚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思索。
二郎楚枭则是瞪大了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巴半张着,显然是被唬住了。
五郎楚云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说得跟真的一样,谁知道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三郎楚墨冷笑一声,他根本不信。
一个黄毛丫头,能懂什么?
八成是醒过来不想干活,故意找茬闹事!
“你说有毒就有毒?我们楚家几代人都住在这清河村,靠山吃山,什么野菜没吃过?怎么没听说过吃死人的?”
楚墨的语气充满了讥讽和不屑。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尝尝!”
林卿卿被他激得火气上涌,但理智告诉她必须冷静。
“或者,你们家养了鸡鸭吗?掰一小片叶子喂给鸡吃,不出半刻钟,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用动物做实验,这是最直接的证明方法!
“拿鸡来试?”
楚墨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更加锐利了。
“我们家就剩那一只老母鸡,还指望它下蛋换盐吃!被你这么一折腾,要是毒死了,你赔得起吗?”
每一个字,都离不开钱和利益。
林卿卿气得浑身发抖,这个三郎,简直是掉钱眼里了!
一条人命,在他看来还不如一个鸡蛋值钱!
“三哥!一条人命和一只鸡,哪个重要?”
大郎楚晏终于听不下去了,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气息不稳地呵斥道。
“大哥,你就是心太善!她说什么你都信?”
楚墨毫不退让,“我看她就是不想我们好过!”
“够了!”
就在屋里气氛剑拔弩张,几乎要凝固的时候,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直倚在门边,像一座冰山般沉默的四郎楚战,终于动了。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林卿卿面前。
他太高了,林卿卿在他面前,就像一只随时能被捏死的小鸡仔。
那股常年与野兽搏杀而来的煞气扑面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林卿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楚战没有看她,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林卿卿手中那株断肠草。
他伸出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从她指尖捏过那株植物。
他拿到鼻子下面,微微嗅了嗅,眉头瞬间锁紧。
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连最爱抬杠的楚墨,此刻也闭上了嘴。
在这个家里,大哥楚晏有威望,但他体弱。真正能让所有弟弟都忌惮的,是这个沉默寡言、凭一己之力撑起家里大半开销的四郎楚战。
“四哥,你……你认识这个?”二郎楚枭小心翼翼地问。
楚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手里的断肠草,声音冷得像山里的寒冰。
“去年冬天,我在后山见过一头刚死的獐子,嘴边就是这种草的碎叶。”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屋子里瞬间死寂!
獐子!那么大一头野兽,吃了都会死!
那要是人吃了……后果不堪设想!
二郎楚枭吓得脸都白了,手一抖,那破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野菜撒了一地。
他后怕地拍着胸口,嘴里念叨着:“俺的娘哎……差一点……差一点俺们兄弟几个就都去见阎王爷了!”
五郎楚云的小脸也白了,看向林卿卿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惊惧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大郎楚晏则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林卿卿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只有三郎楚墨,脸色阵青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辣的疼。
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他最信服的四弟亲口证实,他再也无法嘴硬。
这个他以为是累赘、是麻烦的黄毛丫头,竟然在鬼门关前,把他们一家五兄弟给拉了回来!
林卿卿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她赢了第一局。
她用知识,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丝生机和信任。
“现在,你们相信我了?”
林卿卿抬起头,迎上楚墨复杂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问。
楚墨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卿卿没有乘胜追击,她知道适可而止。
她弯下腰,将地上那些无毒的、鲜嫩的荠菜一根根捡起来,放回篮子里。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五兄弟,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她的第二个,也是更重要的宣言。
“我说过,这东西有毒,吃了会死人。”
“但是剩下的这些,”她举起手中的篮子,目光灼灼,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我知道怎么做,能让它们变得又好吃,又能真正填饱肚子。”
“甚至……”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被吊起的胃口,尤其是三郎楚墨那骤然锐利的眼神,她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还能拿去换钱!”
话音刚落,楚墨那刚刚缓和下去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林卿卿,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换钱?小丫头,救了我们一命,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在这里信口开河!”
“你说你能把这些没人要的破烂玩意儿,做得好吃,还能换钱?”
“呵,吹牛也要有个限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