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我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语气疏离。
面对这张曾让我痴迷了两世的脸,如今只剩下刻骨的恨。
顾今朝直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的个子很高,站在我面前,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夹杂着一丝清冽的木质香。
是我曾经最喜欢的味道。
“为什么要答应?”
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睛,曾经是我梦里最亮的星辰。
现在,我只想亲手将它熄灭。
“我不懂顾少爷在说什么。”
我故作茫然。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顾今朝的目光紧紧锁住我,“苏晚晚都告诉我了,是你逼她把婚约让给你。”
我心里冷笑。
苏晚晚真是会颠倒黑白。
不过,这样也好。
顾今朝对我越是厌恶,我的计划就越容易成功。
“是又如何?”
我索性承认了,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顾少爷该不会是来为你的心上人打抱不平的吧?”
顾今朝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我的态度很不满。
“苏念,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应该知道,嫁给我,意味着什么。”
“当然知道。”
我笑得更灿烂了,“意味着我将成为顾家的少奶奶,拥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不正是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吗?”
我故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因为我知道,顾今朝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果然,他眼中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为了钱,你连命都不要了?”
“命?”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顾少爷,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克妻这种无稽之谈?那只是意外。”
我把苏明哲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顾今朝沉默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苏念,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如果我不想嫁,你以为苏家会放过我吗?”我反问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和不甘,“我只是一个养女,我的命运,从来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这句话,半真半假。
真是我在苏家的处境。
假是我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我需要让他觉得,我嫁给他,是被逼无奈,同时又带着一点对富贵生活的向往。
这样的人设,才最真实,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顾今朝看着我,眼神变幻莫测。
他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些破绽。
但我两世为人,早已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喜怒不形于色。
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所以,你认命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然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顾少爷,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吗?如果是,那你可以回去了。我还要准备下个月的订婚宴,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耗。”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等等。”
顾今朝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热,力气很大,像一把铁钳,牢牢地禁锢着我。
我浑身一僵。
上一世,他从未碰过我一下。
这是第一次。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我用力挣扎,想要甩开他的手。
“放开!”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意。
顾今朝没有放。
他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着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苏念,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探究。
我心中一凛。
他起疑了?
不,不可能。
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他不可能发现任何端倪。
一定是他想多了。
“我不想做什么。”
我稳住心神,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想嫁给你,顾今朝。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我故意加重了“失望”两个字。
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挑衅。
顾今朝的眸色沉了沉。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站下去。
然后,他突然松开了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成全你。”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黑色的宾利,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他抓红的手腕,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顾今朝,游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过得异常平静。
苏家把我当成了未来的顾家少奶奶,好吃好喝地供着。
李兰虽然还是看我不顺眼,但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对我呼来喝去。
苏晚晚更是对我避如蛇蝎,生怕和我扯上一点关系。
她大概是怕我身上的“晦气”,会传给她。
我乐得清静。
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研究我的复仇计划。
上一世,我给顾今朝下的降头,叫做“三世情劫”。
需要以施术者的三世轮回为代价,让被施术者尝尽爱人离世之苦。
每一任与他有夫妻之实的妻子,都会在新婚之夜,心脉寸断而死。
死状与急性心脏病极其相似,所以才没有人怀疑。
这个降头,无解。
除非,施术者亲手杀了被施术者。
或者,被施术者爱上施术者,心甘情愿地为她而死。
上一世,我选择了前者。
我本想在他娶了第三任妻子,身败名裂之后,再亲手了结他。
可我没等到那一天。
一场意外的车祸,让我重生了。
这一世,我改变主意了。
我要选择第二种方式。
我要让顾今朝爱上我。
爱到无法自拔,爱到愿意为我去死。
我要让他带着对我的爱,下地狱。
这才是对他,对苏家,最残忍的报复。
订婚宴前一天,顾家派人送来了礼服。
一件纯白色的抹胸长裙,上面镶满了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美得让人窒息。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如隔世。
上一世,这件礼服,是穿在苏晚晚身上的。
那天,她像个骄傲的公主,挽着顾今朝的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而我,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姐姐,真好看。”
苏晚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她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神复杂。
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穿上这件“催命符”的人,不是她。
我没有理她,只是淡淡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你来做什么?”
“我……我来看看你。”
苏晚晚的语气有些不自然,“明天就要订婚了,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转过身,看着她,“应该紧张的人,是你。”
苏晚晚的脸色白了白。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走到她面前,逼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好好享受你偷来的人生吧,苏晚晚。”
“因为,很快就不是你的了。”
说完,我越过她,径直走出了房间。
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瑟瑟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