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万?”我盯着离婚协议书上那行字,以为自己眼花。周正阳坐在对面,
表情平静:“婚内债务,你要承担一半。”“我什么时候借过钱?”“是我借的。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但法律上,这是共同债务。”我结婚五年,
每月工资12000,上交8000。他每月给我2000块家用。现在他告诉我,
他欠了50万。而我,要还25万。“这钱,”我的声音很轻,“借去干什么了?
”他没回答。1.民政局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却觉得冷。“签吧。”周正阳把笔递过来,
“早签早解脱。”我没接。“50万,什么时候借的?”“去年。”“借来干什么?
”“投资。”他的目光躲了一下,“亏了。”投资。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妈住院,
我问他借3万块应急。他说手头紧,让我刷信用卡。我刷了。“什么投资?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钱已经没了,问了也没用。”我看着他。
结婚五年,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周正阳,”我慢慢地说,“我问你最后一次,
这50万,到底用在哪了?”“我说了,投资。”“什么投资需要50万现金?”“你不懂。
”不懂。我工作六年,从小出纳做到财务主管,管着公司三个亿的流水。他告诉我,我不懂。
“借条呢?”“什么?”“50万的借条,”我说,“在哪?”他愣了一下。“网贷,
没有借条。”网贷。50万网贷。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不签。”“你说什么?
”“我说,”我站起来,“我不签。”周正阳的脸色变了:“苏念,你别闹。”“谁在闹?
”“这是法律规定,婚内债务——”“婚内债务,”我打断他,“需要证明用于共同生活。
”他的表情僵住了。“你借了50万,”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不知道。你告诉我,
这50万,怎么证明用于我们的共同生活?”沉默。“还是说,”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50万,根本就没用在这个家?”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我注意到了。他在紧张。“苏念,
你想多了。”“那你告诉我,钱去哪了?”“我说了,投资。”“什么投资?哪个平台?
什么时候投的?亏损明细在哪?”他答不上来。“周正阳,”我弯下腰,看着他,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财务的?”他的脸色白了一瞬。“今天这个协议,
”我把文件推回去,“我不会签。”“你——”“你可以去法院起诉我。”我拿起包,
“到时候,我们法庭上见。”我转身往外走。“苏念!”我没回头。“你不签,对你没好处!
”“那就走法律程序。”我头也不回,“我倒要看看,这50万到底是什么投资。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我没有停。出了民政局,我站在台阶上,手抖得厉害。
不是害怕。是愤怒。结婚五年。我每个月上交8000块工资。他给我2000块家用。
我妈住院,我自己刷信用卡。过年回我妈家,他嫌路远。现在他告诉我,他欠了50万,
要我还一半。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这50万,绝对不是什么投资。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陈律师吗?我是苏念。”“苏**,有什么事?
”“我要起诉离婚,”我说,“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份东西。”“什么?
”“我老公的个人征信报告。”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苏**,”陈律师说,
“你是怀疑……”“我怀疑他撒谎。”我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这50万,没那么简单。
”2.一周后,我拿到了周正阳的征信报告。陈律师把那沓纸放在我面前,表情有些凝重。
“苏**,你看看这个。”我接过来,一行一行地看。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这是……”“对,”陈律师说,“不是一笔。是六笔。”六笔贷款。最早的一笔,
是三年前。最晚的一笔,是两个月前。金额从3万到15万不等,加起来,刚好50万出头。
“三年前……”我喃喃地说。三年前,我们结婚两年。那年我升了职,开始做财务主管。
那年他说,他的工资卡给我管,他每月只留2000块零花钱。我感动得不行,
觉得嫁对了人。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借钱了。“还有,”陈律师翻到另一页,
“你看这个。”我看过去。是消费记录。“这是他的信用卡消费明细,”陈律师说,
“我们调取了近一年的。”我一行一行地看。餐厅,3800。酒店,2200。商场,
15000。珠宝店,28000。花店,每周一次,每次500。我抬起头,看着陈律师。
“苏**,”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三年前,
周正阳把工资卡给我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交心。原来他是釜底抽薪。他把工资给我,
是因为他根本不靠工资活。他另外有钱。借来的钱。50万。“这些消费记录,
”我的声音很平静,“是什么时候的?”“从两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两年前。
我想起两年前的事。那年我加班特别多,经常半夜才回家。周正阳从来不抱怨,
还说让我好好工作,家里他来管。现在想想,他巴不得我加班。
“餐厅、酒店、珠宝、花店……”我念着这些字,“每周都有。”陈律师点点头。
“你的推测,”她说,“应该是对的。”我没说话。窗外是四月的阳光,温暖明媚。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纸,觉得浑身发冷。五年婚姻,三年谎言。
每个月我上交8000块,省吃俭用,存钱买房。他拿着借来的钱,
请别的女人吃饭、送花、买首饰。“陈律师,”我把文件放下,“我要查清楚这些钱的去向。
每一笔。”“这需要时间。”“没关系。”我站起来,“我有的是时间。
”“但是周正阳那边……”“他想离婚,”我说,“我偏不让他那么容易离。
”陈律师看着我,欲言又止。“苏**,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什么?
”“如果这50万真的是用在……那方面,”她斟酌着用词,“那在法律上,
这就是他的个人债务,你不需要承担。”“我知道。”“但是,”她顿了顿,
“如果他不承认呢?”我笑了一下。“他不承认也没用。”我把那份征信报告收进包里。
“证据,”我说,“我会自己去找。”3.我开始调查周正阳。方法很简单,看他的手机。
以前我从不看他的手机,觉得那是不信任。现在想想,真蠢。那天晚上,他洗澡的时候,
我打开了他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真讽刺。我翻他的微信聊天记录。
看到一个备注叫“工作群”的对话。点进去,只有两个人。他,和一个头像是卡通小狗的人。
最新的消息是今天下午。“老公,今天来吗?”“来,晚上八点。
”“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好,乖。”老公。我盯着这两个字,
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我继续往上翻。“宝宝今天踢我了。”这条消息是一个月前的。
宝宝?我的手开始发抖。继续翻。“产检报告出来了,是个男孩。”这条是三个月前。
“老公,我们的房子什么时候能装修好?”这条是半年前。房子。我闭上眼睛。再往上翻,
是一张照片。一个女人挺着肚子,站在一个毛坯房里,笑得很开心。背景是落地窗,
能看到外面的小区绿化。我认得这个小区。滨江花园。上个月刚开盘,均价两万八一平。
我和周正阳结婚五年,住在他爸妈名下的老房子里,六十平,三个人挤。我存了六年的钱,
18万,本来想凑首付,给我们买个大点的房子。原来他早就买了。只不过不是给我。
浴室的水声停了。我把手机放回原位,走到阳台上。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我站在黑暗里,一滴眼泪都没有。周正阳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怎么站在阳台上?
”“透透气。”“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我没动。“周正阳。”“嗯?”“那50万,
”我说,“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我说了,是投资。”“什么投资?
”“你怎么还揪着这个不放?”他有点烦躁,“钱已经没了,问了有什么用?”我转过身,
看着他。“滨江花园的房子,多少钱?”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你说什么?”“我说,
”我一字一句地问,“滨江花园,你买的那套房子,首付多少钱?”沉默。“苏念,
你怎么……”“怎么知道的?”我笑了一下,“你猜。”他的脸色难看极了。“你翻我手机?
”“对。”“苏念,你怎么能——”“我怎么能翻你手机?”我打断他,“周正阳,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什么?”“你让我还25万,”我说,“我有权知道,
这钱花哪去了。”他不说话了。“所以,”**在阳台栏杆上,双手抱胸,“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什么时候?”“别装了。”沉默了很久。周正阳扔下毛巾,坐到床上。“两年前。
”“怎么认识的?”“公司团建。”“怀孕多久了?”“七个月。”七个月。
我算了一下时间。七个月前,是去年九月。去年九月,我刚查出囊肿,在家休息了一周。
周正阳每天加班到很晚,说公司忙。现在我知道他在忙什么了。“房子多少钱?
”“180万。”“首付呢?”“54万。”54万。比50万还多。“剩下的钱,”我问,
“你从哪弄的?”他没回答。我等着。“我妈给的。”他说。婆婆。我想起婆婆平时的态度。
总是挑我的刺,嫌我做饭不好吃,嫌我不会带孩子——当然,我们没有孩子,
这也是她挑刺的理由。“所以,”我的声音很平静,“妈也知道?”周正阳不说话。我懂了。
“那54万里面,”我问,“有多少是我的?”“什么意思?”“这五年,
我每个月给这个家8000块,”我说,“我算过了,一共48万。这些钱,
多少花在了那个女人身上?”“苏念,你别——”“我在问你话。”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不知道?”“钱混在一起了,我……我真的算不清。”算不清。我点点头。
“没关系,”我说,“我帮你算。”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你干什么?
”周正阳跟进来。“搬出去。”“你……你要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苏念,
”他拉住我的胳膊,“你听我说——”“放手。”“你冷静一下——”“我说,放手。
”我的声音不大,但他的手松开了。我继续收拾。“苏念,”他的声音变了,软了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你能不能……”“能不能什么?”“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我停下来,转头看他。“给你时间干什么?”“我……我处理一下。”“处理什么?
那个女人?还是那个孩子?还是那套房子?”他说不出话。“周正阳,”我把行李箱拉好,
“我没什么要求。”“你……你说。”“50万的债,是你欠的,你自己还。
我这五年交给这个家的钱,你也还给我。”“什么?”“48万,”我说,“一分不能少。
”“苏念,你疯了?我哪有那么多钱?”“那是你的事。”“我要是有钱,还用借50万?
”“那你就去问你妈要。”我提起行李箱,“反正她有钱给你买房。”我走到门口,
又停下来。“对了,”我回过头,“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起诉你。”我说,“她是共同被告。”周正阳的脸色白了。“苏念,
你……你别这样。”“别哪样?”“你这样,对大家都没好处。”“大家?”我笑了,
“你说的大家,包括我吗?”他说不出话。“周正阳,记住一句话。”“什么?
”“你欠我的,”我打开门,“我会一分一分地要回来。”门在身后关上。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周正阳追出来,
站在走廊里。他的嘴在动,但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无所谓了。我不需要听了。
4.我搬进了公司附近的小公寓。40平,月租2800。虽然小,但安静。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我第一次觉得轻松。五年了。五年来我每天下班要做饭,
周末要伺候公婆,逢年过节要准备礼物。周正阳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
婆婆觉得我做得还不够好。现在,我什么都不用做了。周正阳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道歉、解释、哀求、威胁,轮番上演。我一条都没回。婆婆也打过电话来。“苏念,
你们的事我听说了。”“嗯。”“你也别闹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妈,
那套房子,您出了多少钱?”电话那头沉默了。“这……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您出了多少钱?”“十万。”她的声音有点紧,“怎么了?”十万。首付54万,
她出了10万。那剩下的44万,是周正阳借的。加上其他的花销,50万刚好对上。“妈,
”我说,“您早就知道那个女人的事吧?”“什么女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您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您为什么给周正阳10万块买房?
”“那是给你们小两口买的!”“给我们买的?”我笑了一声,“那房子写的谁的名字?
”"……"“我查过了,”我说,“房产证上是周正阳和那个女人的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苏念,”婆婆的声音变了,变得硬邦邦的,
“你别揪着这件事不放了。正阳怎么说也是你老公,他在外面玩玩,
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行吗?”玩玩。人家都怀孕七个月了。都买房了。她说这是玩玩。
“妈,”我的声音很平静,“我不跟您吵。您记住一件事就行。”“什么事?”“这婚,
我离定了。那50万,我一分钱都不会出。”“你——”我挂了电话。晚上,
我去见了陈律师。“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她把文件推过来,“你看看。”我看了一遍。
征信报告、信用卡消费明细、房产信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那个女人叫什么?
”“林小雨,28岁,无业。”无业。靠周正阳养着。靠周正阳借来的钱养着。
靠我交给这个家的钱养着。“怀孕七个月了,”我说,“孩子是周正阳的?”“应该是。
他们的聊天记录里有产检报告,时间和孕周都对得上。”“那个孩子……”我沉默了一下,
“要怎么处理?”“这是周正阳的事。”陈律师说,“但我建议你,
不要在离婚协议里涉及这个问题。”“为什么?”“因为一旦涉及孩子问题,
他可能会咬住不放,纠缠很久。”我想了想,点头。“那50万呢?”“根据现有证据,
”陈律师翻开一份材料,“这50万的用途很明确——首付44万,其他消费支出6万左右。
全部都是用在那个女人身上的,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用于你们的婚姻生活。”“所以?
”“所以这是他的个人债务,”陈律师说,“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话锋一转,“有一个问题。”“什么问题?”“你这五年交给这个家的钱,
很难追回。”“为什么?”“因为没有借条,也没有明确的约定。在法律上,
这些钱被视为你对家庭的自愿贡献。”48万。五年,48万。就这么没了?“除非,
”陈律师看着我,“你能证明这些钱被挪用了。”“怎么证明?”“比如,
他把你交的钱直接转给了那个女人。”我想起周正阳说的那句话。“钱混在一起了,
我算不清。”是啊。钱混在一起了。他算不清。我也算不清。但我不甘心。“陈律师,
”我说,“我要查他的银行流水。”“这需要法院调取。”“那就起诉。”“你确定?
一旦起诉,就没有回头路了。”我看着窗外的夜色。“陈律师,”我说,
“我从来没想过回头。”5.一周后,法院受理了我的离婚诉讼。周正阳慌了。
他开始托人来说情。我的爸妈、我的闺蜜、我的同事,轮番来劝我。“苏念,
你们再考虑考虑吧。”“苏念,离婚对女人不好的。”“苏念,他都认错了,你就别计较了。
”我一个都没理。周正阳亲自找上门来。是在一个晚上,我加班刚回来。他站在我公寓楼下,
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苏念,我们谈谈。”“没什么好谈的。”“你就给我十分钟。
”“我没时间。”我绕过他,往楼里走。他跟上来,拉住我的胳膊。“苏念,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停下来,看着他。“机会?”“对,”他的眼睛红红的,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我跟她说清楚,
让她把孩子打掉。”打掉。七个月的孩子。他说打掉。“那房子呢?
”“房子……”他顿了一下,“房子卖掉,把债还了。”“然后呢?”“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他紧紧拉着我的手,“苏念,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看着他。看着他恳切的眼神,
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五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我。说会爱我一辈子。说会让我幸福。
“周正阳,”我抽出手,“你知道我最气的是什么吗?”“什么?”“不是那个女人,
也不是那50万。”“那是什么?”“是你从来没把我当回事。”他愣住了。“这五年,
我把全部的心都放在这个家上。我每个月交8000块工资,我照顾你爸妈,
我加班到半夜还要回来给你做饭。”我的声音很平静。“可是你呢?你拿着我交的钱,
去养别的女人。你瞒着我借50万,去给别的女人买房子。你让别的女人怀了孕,
还想让我替你还债。”“苏念,我——”“你觉得我是什么?”我打断他,“提款机?保姆?
还是冤大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就是那个意思。”我转身往楼里走。“苏念!
”他追上来。“周正阳,”我头也不回,“从今天起,你别再来找我。”“你不能这样!
”“我能。”“你走了,这个家怎么办?”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这个家,”我说,
“从来都不是我的家。”我走进楼里,没有再回头。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到他在外面喊。
“苏念,你会后悔的!”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我应该后悔的,是那五年。6.开庭那天,
我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简单,利落。周正阳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以为我会哭吗?
他以为我会软吗?他想错了。婆婆也来了,坐在旁听席上。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仇人。
法官让双方陈述。我先说。“我起诉离婚,理由有三。”我打开文件夹,
把材料一份一份拿出来。“第一,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同居。
证据是被告与第三者林小雨的聊天记录,以及林小雨的产检报告。”周正阳的脸色变了。
“第二,被告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借款50万用于与第三者的共同生活。
证据是被告的征信报告和信用卡消费明细。”婆婆在旁听席上动了动。“第三,
被告与第三者共同购买房产,首付54万,其中44万来自上述借款。证据是房产登记信息,
以及被告的银行转账记录。”法官接过材料,仔细看了一遍。“被告,
对原告陈述的事实有异议吗?”周正阳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律师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