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安的出现,像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晚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顾言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陈安安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你问我?”顾言的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我需要向你汇报我的行踪?”
他的反问,让陈安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安安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委屈,“我只是……只是关心你。”
她说着,目光又转向林晚舟,那份委屈瞬间变成了尖锐的审视。
“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还这么晚。”
这质问的口气,仿佛她才是顾言的正牌女友。
林晚-舟垂下眼眸,不想和她有任何争执。
是顾言开了口。
“老师让她跟我学习。”
他的解释简单直接,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学习?”陈安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就她?需要你亲自教?”
这句充满了鄙夷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林-舟的心里。
是啊,她成绩那么差,怎么配得上让全校第一的顾言浪费时间。
她的指甲又一次掐进了掌心,以此来对抗心底涌上的屈辱感。
“陈安安。”顾言的声音冷了下来,“注意你的言辞。”
陈安安似乎没想到顾言会为了林晚舟而呵斥自己,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眶迅速泛红。
“顾言,你为了她凶我?”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竟然为了一个刚转来没多久的乡巴佬……”
“闭嘴。”
顾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烦。
这是林晚舟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和不耐。
陈安安被他吓得噤了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
“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顾言说完,不再看她,侧过身对林晚舟说:“走。”
他迈开步子。
林晚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她能感觉到身后陈安安那道怨毒的目光,如芒在背。
走出校门很远,林晚舟都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两人沉默地走在路上。
刚才的插曲,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对不起。”
林晚舟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什么?”顾言侧头看她。
“给你……添麻烦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和陈安安吵架。
“和你无关。”顾言的语气很平淡,“是她无理取闹。”
林晚舟没再说话。
虽然他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安。
陈安安家境好,人又漂亮,在学校里有很多朋友。
得罪了她,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顾言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不用怕她。”他突然说。
林晚舟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辰在里面闪烁。
“她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晚舟的心,又一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是在……保护她吗?
为什么?
他们明明只是同桌,只是今天才刚刚开始有了一些除了“同桌”之外的交集。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问完,她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冒昧了。
顾言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有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想这么做,就做了。”
这个回答,霸道得不讲道理。
却让林晚舟的心,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圈圈涟漪。
他没有说是因为同情,也没有说是因为老师的安排。
他说,他想。
就这么简单。
之后的路,两人再没有说话。
顾言依旧把她送到了那个熟悉的巷子口。
“上去吧。”
“嗯。”
林晚舟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
顾言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看到她回头,他朝她挥了挥手。
林晚舟的心头一暖,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楼道。
回到家,她靠在门后,心脏还在“怦怦”地狂跳。
脸上,热得发烫。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发酵,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二天,林晚舟走进教室,立刻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她,带着探究、鄙夷,还有幸灾乐祸。
她走到座位上,刚要坐下,就发现自己的椅子上被倒了墨水。
黑乎乎的一片,还在往下滴。
而她的桌子上,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几个刺眼的大字:
“狐狸精,离顾言远一点!”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陈安安坐在不远处,和她的几个**妹交换着得意的眼神。
林晚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血色褪尽后又是一片惨白。
她站在那里,手脚冰凉,像一个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羞辱、愤怒、委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想发作,想冲过去质问陈安安。
可她不能。
她势单力薄,而陈安安身后,有一群拥护者。
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只能忍。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从书包里拿出纸巾,想把桌子上的字擦掉。
可那红色的字迹,像是烙印一样,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纸巾。
是顾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字,又看了一眼那张被泼了墨水的椅子。
眼神,冷得像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瓶酒精,倒在纸巾上,然后用力地擦拭着桌面。
那刺眼的红色字迹,在他的擦拭下,一点点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陈安安的面前。
全班的呼吸都停滞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等待着一场好戏。
陈安安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迎上顾言的目光。
“顾言,你……”
“是你干的?”
顾言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陈安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矢口否认,“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顾言冷笑一声。
他突然伸出手,快如闪电地抓住了陈安安的手腕。
陈安安惊呼一声。
顾言摊开她的手掌。
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有洗干净的红色印记。
和桌上那被擦掉的马克笔颜色,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
陈安安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道歉。”
顾言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顾言这突如其来的强势给镇住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顾言。
平时的他,虽然也有些高冷,但待人接物总还是温和有礼的。
可现在的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我……我凭什么要跟她道歉!”陈安安梗着脖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是她不要脸,勾引你!”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是顾言。
是林晚舟。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狠狠地给了陈安安一个耳光。
这一个耳光,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安安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顾言。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女孩,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你……你敢打我?”
陈安安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晚舟。
“我打你又怎么样?”林晚舟的眼睛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往我椅子上泼墨水,在我桌子上乱画,还污蔑我!我为什么不能打你?”
“你污蔑我,我可以忍。”
“你欺负我,我也可以忍。”
“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人格!”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你必须跟我道歉!”
林晚舟盯着陈安安,一字一句地说。
陈安安被她的气势吓到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还有,”林晚舟转向顾言,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椅子,用力地擦干上面的墨水,“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她把那张依旧带着污渍的椅子放回原位,坐了下去。
仿佛刚才那个盛气凌人的女孩,只是众人的错觉。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林晚舟。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小看她。
顾言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松开了陈安安的手腕。
陈安安捂着脸,恶狠狠地瞪着林晚舟的背影,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林晚舟,你给我等着!”
她丢下这句狠话,哭着跑出了教室。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没完。
一整天,教室里的气氛都十分诡异。
林晚舟和顾言之间,仿佛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谁也没有和谁说话。
林晚舟低着头,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她后悔了。
她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顾言说出那句“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明明是在帮她。
可她却因为一时的冲动,伤害了他。
她想道歉,却又拉不下脸。
放学后,顾言没有像昨天一样留下来。
他收拾好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没有看她一眼。
林晚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是不是……生气了?
她一个人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走到校门口,她下意识地朝昨天顾言等她的地方看去。
那里,空无一人。
失落,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自嘲地笑了笑。
林晚舟啊林晚舟,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人家凭什么要一直对你好?
她收回目光,准备回家。
刚走了几步,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的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顾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
还是那两个字,简单,直接,不带任何情绪。
林晚舟愣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愣着干什么?”顾言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想补课了?”
补课?
林晚舟这才想起来,班主任还让他们组了学习小组。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气氛,比昨天还要安静,安静得有些压抑。
“今天……”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愣住。
林晚舟的脸有些发烫,她低下头,“你先说。”
顾言沉默了几秒。
“今天,我不该插手。”他说。
林晚舟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欺负。”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林晚舟的心里炸开了花。
“我……”林晚舟的喉咙有些发干,“我才要说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说话,你是在帮我。”
“你没做错。”顾言看着她,“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
他的嘴角,似乎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林晚舟捕捉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
虽然算不上是真正的笑,但已经足够让她的心,漏跳好几拍。
车子依旧停在那个巷子口。
下车后,顾言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她送到楼下。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她。
“林晚舟。”
“嗯?”
“周五月考,数学考到一百分以上。”
林晚舟愣住了,“一百分?怎么可能?”
她这次才考了六十。
“没什么不可能。”顾言的语气不容置喙,“考到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
林晚舟的心,因为他这句话,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要是考不到呢?”
顾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考不到,”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