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残剑出匣朔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青石镇的酒旗上,
“醉仙楼”三个褪色的金字猎猎作响。酒馆里,炭火烧得正旺,将满室的喧嚣烘得暖洋洋的。
三教九流的人挤在长条桌旁,唾沫横飞地说着江湖轶事,说到兴头上,便有人拍着大腿,
将粗瓷碗里的劣酒一饮而尽。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青年。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面前摆着一碟茴香豆,一壶温好的米酒,他却只是垂着眼,
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一柄用黑布裹着的长条物事。这青年叫沈听寒,三年前,
他还是名震江湖的“快剑”沈惊鸿之子。沈家剑法,七十二式回风落雁剑,剑出如惊鸿照影,
曾是武林中最亮眼的一抹剑光。直到三年前的那个雪夜。三十余名黑衣蒙面人夜袭沈家庄,
那些人武功诡异狠辣,招招致命,沈家上下百余口,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沈听寒是被父亲沈惊鸿拼死从密道送出的,临行前,
父亲将这柄家传的“寒川”剑塞到他手里,只说了一句话:“活下去,查**相。”密道外,
是漫天风雪,也是他此生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三年来,他隐姓埋名,走遍大江南北,
却连那些黑衣人的半点线索都没查到。唯一的蛛丝马迹,是父亲弥留之际,
断断续续吐出的两个字——“玄铁”。玄铁,玄铁盟。这个崛起不过十年的江湖组织,
行事低调,却势力庞大,隐隐有与少林、武当分庭抗礼之势。没人知道玄铁盟的盟主是谁,
只知道盟中高手如云,且行事狠辣,得罪他们的人,从没有好下场。沈听寒端起酒碗,
浅浅抿了一口。米酒的温热滑过喉咙,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四肢百骸。就在这时,
酒馆的门被一脚踹开,寒风裹挟着雪粒涌了进来,将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五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独眼龙,
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眼神凶戾如鹰隼。
他们腰间都佩着一柄玄铁打造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那是玄铁盟的标志。
酒馆里的喧嚣瞬间沉寂下来,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们对视。
独眼龙扫了一眼满室的人,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沈听寒身上。他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黄牙:“小子,识相的,把你腰间的东西交出来,爷爷饶你一命。
”沈听寒缓缓抬起头,眸子里一片平静,不起波澜:“我腰间的东西,与你无关。”“嘿,
还挺嘴硬。”独眼龙身后一个瘦高个狞笑道,“小子,你可知我们是谁?玄铁盟办事,
也敢挡路?”玄铁盟。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沈听寒的心脏。他放在桌下的手,
缓缓握紧了。“交,还是不交?”独眼龙往前踏了一步,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
沈听寒没有说话,只是将腰间的黑布裹着的寒川剑缓缓解下,放在桌上。
独眼龙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伸手就要去拿。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黑布的刹那,
沈听寒动了。快,快到极致。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听到“铮”的一声清越剑鸣,
一道寒光如匹练般划破空气。独眼龙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紧接着,鲜血喷涌而出,他的手掌连同那枚玄铁令牌,
掉落在了地上。“啊——我的手!”独眼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惨白如纸。变故陡生,
其余四个玄铁盟的人顿时勃然大怒,纷纷拔刀出鞘,刀光霍霍,朝着沈听寒砍来。
酒馆里的客人惊叫着四散奔逃,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沈听寒身形一晃,如柳絮般飘开。寒川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光流转,
时而如清风拂柳,时而如惊雷破空,正是沈家剑法的精髓——以快制敌,以巧破拙。“叮!
”“当!”“锵!”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沈听寒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他的剑很快,快到那些玄铁盟的人根本看不清招式,只能被动招架。不过片刻功夫,
又有两人倒地,一人被挑断了手筋,一人被刺穿了大腿,惨叫声此起彼伏。剩下的两人见状,
面露惧色,对视一眼,转身就要逃跑。“想走?”沈听寒眸色一冷,手腕翻转,
寒川剑如一道流光,追着两人的背影而去。“噗!”“噗!”两声轻响,那两人踉跄几步,
倒在门口,背后各插着一柄短剑——那是从他们自己腰间搜出来的暗器。
独眼龙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哀嚎的手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从窗户逃走。
沈听寒脚尖一点,落在他面前,寒川剑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剑尖冰凉,
带着刺骨的寒意。独眼龙浑身颤抖,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三年前,
夜袭沈家庄的人,是不是玄铁盟的?”沈听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独眼龙瞳孔骤缩,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喽啰……”“是吗?
”沈听寒手腕微微用力,剑尖刺入皮肤,渗出一丝鲜血。独眼龙疼得龇牙咧嘴,
哭喊道:“我说!我说!是盟主下令干的!沈家庄藏着一样东西,盟主想要得到它!
”“什么东西?”沈听寒追问。“我……我不知道……”独眼龙的声音带着哭腔,
“盟主的心思,我们这些人怎么敢揣测?我只知道,当年参与行动的,都是盟里的顶尖高手,
而且……而且他们都戴着青铜面具!”青铜面具?沈听寒眉头紧锁。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的样子,父亲的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后来他在父亲的掌心发现了一片碎裂的青铜片。看来,这玄铁盟的盟主,
果然与沈家庄的灭门惨案脱不了干系。“玄铁盟的总坛在哪里?
”“在……在寒川山的黑风谷……”独眼龙的声音越来越小,“那里机关遍布,守卫森严,
普通人根本进不去……”寒川山。沈听寒的手指微微一颤。他的剑,叫寒川剑。他的故乡,
就在寒川山脚下。原来,仇人一直就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沈听寒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他看着独眼龙,一字一句道:“我可以不杀你。
”独眼龙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你要替我带一句话给玄铁盟的盟主。”沈听寒的声音,
冷得像冰,“沈听寒,携寒川剑,来取他狗命了。”说完,他手腕一翻,寒川剑收回鞘中。
独眼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酒馆,连地上的手下都顾不上了。
沈听寒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他知道,独眼龙回去复命,玄铁盟的人,
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但他不怕。三年来,他忍辱负重,日夜苦练沈家剑法,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父亲庇护的少年。他的剑,比三年前更快,更狠,更利。他要报仇。
为沈家百余口的亡魂,为父亲临死前的嘱托,也为他自己,这三年来所受的苦难与屈辱。
沈听寒拿起桌上的寒川剑,系回腰间。他将碗里剩下的米酒一饮而尽,转身走出了酒馆。
门外,风雪更急了。寒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远方,那里,
是寒川山的方向。山峦连绵,隐没在漫天风雪之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沈听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猎物?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2寒川遇故人风雪连天,山路崎岖。沈听寒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朝着寒川山走去。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但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脑海里,全是沈家庄的血海深仇,
全是独眼龙口中的黑风谷。寒川山,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无比熟悉。
只是三年过去,物是人非,曾经的家园,早已化为一片焦土。走了约莫两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宇不大,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横梁。
庙门虚掩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沈听寒走过去,推开庙门。庙里,
一个老和尚正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念着佛经。老和尚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须发皆白,
面容慈祥,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僧袍,上面打满了补丁。听到脚步声,老和尚缓缓抬起头,
看向沈听寒。四目相对,沈听寒的瞳孔骤然一缩。这老和尚,他认识。法号了尘,
是少林寺的高僧,也是他父亲沈惊鸿的至交好友。当年,沈惊鸿曾带着他去少林寺拜访过,
了尘大师还指点过他几招剑法。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了尘大师看着沈听寒,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担忧。他放下木鱼,
缓缓站起身:“听寒,三年不见,你长大了。”沈听寒看着他,眼眶一热,双膝一软,
就要跪下去。了尘大师连忙扶住他:“孩子,不必多礼。
”沈听寒的声音带着哽咽:“了尘大师……”三年来,他孑然一身,颠沛流离,
从未有过片刻的安稳。此刻见到故人,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痛苦,瞬间倾泻而出。
了尘大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苦。沈家庄的事,我都听说了。
”他顿了顿,又道:“当年,我得知沈家庄被灭门的消息,曾去玄铁盟讨要说法,
却被他们的人拦在了门外。玄铁盟势大,连少林寺,都要让他们三分。”沈听寒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大师,您怎么会在这里?”了尘大师道:“我在这里等你。”“等我?
”“不错。”了尘大师点了点头,“你父亲当年曾给我写过一封信,
说他察觉到玄铁盟的人在觊觎沈家的一样东西,若是他日沈家遭遇不测,让我务必找到你,
护你周全。”他看着沈听寒,继续道:“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暗中打听你的消息。前几日,
听说青石镇有个年轻人,用沈家剑法伤了玄铁盟的人,我便知道,是你来了。
”沈听寒心中一暖。原来,这三年来,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在为沈家的事奔波。“大师,
”沈听寒定了定神,问道,“您知道玄铁盟的盟主是谁吗?他们到底想要沈家的什么东西?
”了尘大师沉吟片刻,道:“玄铁盟的盟主,江湖上无人知晓他的身份。有人说,
他是前朝的王爷,有人说,他是某个隐世门派的传人。
至于他想要沈家的东西……”他顿了顿,看向沈听寒腰间的寒川剑:“是你手中的寒川剑吗?
”沈听寒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寒川剑虽是沈家的祖传宝剑,但论威力,
未必比得上江湖上的那些神兵利器。玄铁盟势大,想要什么剑没有,何必大费周章,
灭我沈家满门?”了尘大师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或许,是沈家剑法的剑谱?
”沈听寒还是摇头:“沈家剑谱,早已被父亲烧毁了。当年,父亲说,剑法存于人,
不存于纸。只要人在,剑法就在。”了尘大师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
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剑出鞘的声音。沈听寒脸色一变,
握紧了腰间的寒川剑。是玄铁盟的人!看来,独眼龙回去复命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庙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黑衣蒙面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他手里拿着一柄鬼头刀,刀身上沾满了血迹。“小子,果然在这里!”那汉子声音粗嘎,
眼神凶狠地盯着沈听寒,“杀了我们玄铁盟的人,还敢大放厥词,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沈听寒冷笑一声,拔剑出鞘:“那就来试试!”了尘大师挡在沈听寒身前,双手合十,
沉声道:“阿弥陀佛。玄铁盟滥杀无辜,残害武林同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那汉子瞥了了尘大师一眼,嗤笑道:“老和尚,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杀!
”了尘大师面色一沉:“施主执迷不悟,老衲只好替天行道了。”话音未落,
那汉子已经挥刀砍来。刀风凌厉,带着一股腥风,直逼了尘大师的面门。了尘大师不慌不忙,
身形一侧,避开了刀锋。他双手成爪,快如闪电,朝着那汉子的手腕抓去。
这是少林寺的绝学,龙爪手!那汉子吃了一惊,连忙挥刀格挡。“铛!”一声巨响,
鬼头刀与龙爪手相撞,那汉子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鬼头刀差点脱手而出。他心中骇然,
没想到这老和尚看起来慈眉善目,武功竟然如此高强。其余的黑衣蒙面人见状,
纷纷挥剑冲了上来。沈听寒剑眉一挑,寒川剑如一道流光,杀入人群。一时间,
庙里刀光剑影,杀气弥漫。了尘大师的龙爪手刚猛霸道,招招直取要害。
沈听寒的沈家剑快如惊鸿,剑剑刁钻凌厉。两人一老一少,配合默契,
那些黑衣蒙面人根本不是对手。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地。
为首的那汉子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心中又惊又怒。他咬了咬牙,
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信号弹,朝着天空发射出去。
“咻——”一道红色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格外醒目。沈听寒心中一凛。
这是玄铁盟的求救信号!“不好!他在叫援兵!”沈听寒低喝一声,手腕翻转,
寒川剑刺穿了一个黑衣人的喉咙。了尘大师也看出了端倪,他一掌拍飞面前的敌人,
沉声道:“听寒,快走!玄铁盟的援兵很快就到,我们寡不敌众!”沈听寒看着地上的尸体,
又看了看外面越来越大的风雪,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他知道,了尘大师说得对。
玄铁盟势大,硬拼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大师,我们走!”沈听寒搀扶着了尘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