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五年,我没想过会再见到梁博文。在部队战友的婚礼上,他西装革履,
臂弯里挎着当年那个女人,春风得意,俨然是商界新贵。而我,为了带女儿方便,
只穿了件半旧的棉布裙子,蹲在角落给贪吃的小家伙擦嘴角的奶油。隔着喧闹的人群,
我们四目相对。他眼中的惊愕很快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怜悯和一丝快意。他端着酒杯走来,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的窘迫,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说:“姜禾,当初你但凡懂事一点,
别闹得那么难看,现在站我身边的人就是你。何必呢?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笑了,
在他费解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这时,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上扛着闪亮星徽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湿巾,
弯腰温柔地帮女儿擦干净小花脸,然后一把将孩子抱起来,另一只手,稳稳地牵住了我。
“老婆,累不累?”陈卫国侧头问我,眼神里全是心疼。我摇摇头,
看向脸色瞬间惨白的梁博文,平静地介绍:“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爱人,陈卫国。
”这一刻,我结婚五年,连他的名字都快忘了。01我和梁博文的重逢,
比我想象的还要戏剧化。陈卫国战友的婚礼,设在城里最豪华的酒店。我本不想来,
但卫国难得休假,又说是过命的兄弟,非要我带着女儿念念一起来沾沾喜气。
我寻思着自己一个家属,不必太张扬,就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最舒服的棉布裙子。
裙子是前年买的,洗过几次,颜色有些泛白,但胜在柔软亲肤,
方便我随时蹲下照顾三岁半的女儿。念念正是对所有事物都好奇的年纪,一进宴会厅,
就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上跑来跑去。我怕她摔着,
只能提着裙摆跟在后面。就在我蹲下身,第N次给偷吃蛋糕的念念擦嘴时,
一道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阴影笼罩下来。我抬起头,撞进一双复杂的眼眸里。是梁博文。
五年不见,他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一身高定西装包裹着恰到好处的身材,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冰冷又刺眼的光。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千块订单四处求人的穷小子,而是货真价实的“梁总”。他身边,
站着妆容精致的宋雅。她挽着梁博文的胳膊,看向我的眼神,
像在看一只误入华丽宴会的流浪猫。我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当年我们离婚,
就是因为我撞破了他和宋雅的“知己之情”。他当时说,宋雅的家世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
而我,只会拖累他前进的脚步。我成全了他。没想到,五年后,我们会在这种场合下相遇。
梁博文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他大概是把我当成了在这里**的保洁人员,毕竟我这身打扮,
和周围珠光宝气的宾客格格不入。他端着红酒杯,和宋雅一起走了过来。宋雅的香水味很浓,
熏得我有点想打喷嚏。“姜禾?”梁博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关怀,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没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埋怨:“当初你但凡懂事一点,别闹得那么难看,现在站我身边的人就是你。
看看你现在,何必呢?”他的目光扫过我洗得发白的裙子,
和脚上那双为了走路方便的平底鞋,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宋雅配合地掩唇轻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博文,别这么说嘛。人各有志,
说不定姜**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呢。”这话听起来像是解围,实则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我懒得跟他们掰扯,只想赶紧带念念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笑了笑,正准备开口,
念念却突然挣开我的手,朝着我身后跌跌撞撞地跑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抱!
”我心里一暖,回头看去。陈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
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
他刚毅的脸部线条在看到女儿的瞬间变得无比柔和,大步上前,
弯腰就将念念稳稳地抱了起来。小丫头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梁博文和宋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陈卫国抱着女儿向我走来,
深邃的目光里没有半分对梁博文的在意,他只是自然地从我手里抽出湿巾,
仔细地给念念擦干净了脸,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紧紧牵住了我。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
指腹上带着常年训练留下来的薄茧,摩挲着我的手背,让我瞬间心安。“老婆,累不累?
”他低头问我,声音醇厚,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要不我们先带念念去休息室坐会儿?
”我摇摇头,终于抬眼看向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的梁博文,语气平静无波,
像在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爱人,陈卫国。
”梁博文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死死盯着陈卫国肩上的军衔,那眼神,
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我猜,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他眼中那个落魄到只能当服务员的前妻,
会嫁给一个如此出色的军人。02陈卫国只是淡淡地扫了梁博文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
既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仿佛他只是一处无足轻重的背景板。他抱着念念,牵着我,
礼貌地对僵在原地的两人点了点头,便转身朝休息区走去。“站住!
”身后传来梁博文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我们停下脚步,回头。梁博文的脸色很难看,
那是一种自尊心被狠狠踩在脚下的屈辱和不甘。他死死盯着我,质问道:“姜禾,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没开口,宋雅就抢着说话了,
她挽着梁博文的胳膊,看似娇嗔,实则是在拱火:“博文,你跟她废什么话?
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嫁给谁不都一样吗?说不定就是看上了这身皮呢。
”她上下打量着陈卫国,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当兵的?呵,
一个月工资有你一场饭局的钱多吗?”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连陈卫国怀里的念念都感受到了敌意,搂着爸爸的脖子,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说我什么都行,但说我丈夫,不行。我刚要反驳,
陈卫国却轻轻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别动气。他转过身,
高大的身影将我和念念完全护在身后。他看着梁博文,目光平静而锐利,
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剑:“这位先生,我爱人的过去,我没兴趣知道。但她的现在和未来,
都与我有关。”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宋雅,语气陡然转冷:“还有这位**,
军人的工资是不高,买不起你身上的**款,也买不起他手上的百达翡丽。
但我们用命守护的东西,是你们用再多钱也买不到的。请你放尊重一点。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震得宋雅脸色一白,
下意识地往梁博文身后缩了缩。梁博文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他大概从未被人这么当面顶撞过,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的“当兵的”。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我们走。”陈卫国不再理会他们,牵着我转身就走。
“陈卫国!”我轻声叫他。这是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完整地叫他的名字。他回头,
眼神询问。我踮起脚,帮他理了理少し有些歪的领带,这是我们之间的小习惯。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为你骄傲。”他愣了一下,
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荡开圈圈涟漪。他腾出一只手,
摸了摸我的头:“傻瓜。”这一幕,无疑是对梁博文最彻底的羞辱。我能感觉到,
他那道几乎要将我后背烧穿的目光。曾几何时,我也渴望过他能这样护着我,可惜,
他的温柔和保护,永远只给那些对他事业有帮助的人。我们走到休息区,新郎,
也就是陈卫国的战友周子航,正和几位军官模样的人在聊天。看到我们,
他立刻热情地招手:“老陈,嫂子,这儿!”陈卫国笑着走过去,和他们一一碰拳。
那些人看到我,都立刻站得笔直,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嫂子好!”声势浩大,
引得宴会厅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我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陈卫G国把我按在座位上,又从旁边拿了念念最爱喝的果汁递给她。“嫂子,你别理老陈,
他这人就是个闷葫芦。我们都听说了,当年要不是你一直给他写信,鼓励他,
他可能都撑不过那次选拔。”周子航大大咧咧地说。我一愣,看向陈卫国。他耳朵有点红,
轻咳了一声,岔开话题:“就你话多。”我却从这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我们相识的画面。
那段时光,对我来说是走出离婚阴影的救赎,没想到,对当时远在边疆的他来说,
也是一种慰藉。我正想着,眼角的余光瞥见梁博文和宋雅正被一群人簇拥着,
走向主桌的方向。其中一位看起来颇有分量的中年男人,正是这次婚宴的女方家长,
一位颇有名气的企业家。梁博文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像极了他当年在我面前描述过的“成功人士”的模样。而我身边,是国家的英雄,
是我的丈夫。他们谈论的,是边防的风雪,是守护的使命。一个追名逐利,一个家国天下。
我终于明白,我和梁博文,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我,庆幸自己选对了。
03婚礼仪式结束后,宴会正式开始。陈卫国作为新郎最重要的战友,被安排在了主桌。
我带着念念,和几位军嫂坐在邻桌。军嫂们都很热情,我们聊着孩子,
聊着自家男人那些又好气又好笑的“钢铁直男”事迹,气氛很是融洽。没有人问我过去,
也没有人打探我的家世,她们看我的眼神,只有作为“战友家属”的亲切和认同。这种感觉,
让我觉得很舒服。我给念念夹了一块她最喜欢的山药糕,小丫头吃得满脸都是,
我刚抽出纸巾,坐在旁边的李嫂就笑着递过来一张湿巾:“用这个,擦得干净。
”我笑着道谢,心里暖暖的。就在这时,我感觉一道不善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抬起头,
正对上宋雅投来的视线。她坐在主桌,梁博文的身边,隔着几米的距离,
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我不在意地移开目光,继续低头照顾女儿。对我来说,
她和梁博文,都已经是翻篇的历史。没过多久,宋雅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姜**,一个人带孩子,挺辛苦吧?”她在我身边站定,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同桌的军嫂们都听见。我还没说话,旁边的李嫂就快人快语地开了口:“这话说得,
谁家当妈的不辛苦?不过我们辛苦也乐意,不像有的人,想辛苦还没这个机会呢。
”李嫂的丈夫是侦察连的,性子也爽利,一句话就怼得宋雅脸色发白。宋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矛头直接对准我:“我只是觉得,女人嘛,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
总靠着男人,万一哪天……”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她是在讽刺我没有工作,
靠陈卫国养着,同时也在暗示,军人是个高危职业。这话太恶毒了。
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几个军嫂的脸色都变了。我放下筷子,抬起头,
平静地看着她:“宋**,我有没有事业,靠不靠男人,好像都跟你没关系。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梁总的公司最近是不是资金链出了问题?
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卖力地帮你父亲拉拢生意,连参加个婚礼都像在跑业务。
”我这话是随口诈她的。但我记得,当年梁博文就是靠着宋雅父亲的关系,
才拿下了第一个大项目。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早就不只是爱情,
更多的是利益捆绑。宋雅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像是被我说中了心事。“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有些色厉内荏。“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端起面前的果汁,朝她举了举杯,
“我和我先生敬你一杯,祝你……得偿所愿。”“得偿所愿”四个字,我咬得特别重。
宋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李嫂朝我竖了个大拇指:“嫂子,牛!”我笑了笑,
心里却涌起一阵悲凉。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梁博文。他抛弃了我,选择了宋雅,
以为走上了一条通往成功的捷径,却没想到,那条路的尽头,是一个金色的牢笼。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财富和地位,却也失去了自由和尊严。正想着,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知道你和梁博文的事,也知道宋雅不好惹。
小心你现在的丈夫,他会被你连累的。”我心里一惊。这是谁发的?威胁?还是警告?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主桌的陈卫国。他正和身边的战友低声交谈,
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对我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心里那点不安,瞬间被抚平了。不管发短信的人是谁,
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让他得逞。陈卫国是我的底线,谁敢动他,我跟谁拼命。
我将那条短信默默删除,然后给陈卫国发了一条微信。“老公,你真帅。”很快,
他回复过来一个字。“嗯。”后面跟着一个脸红的表情。我看着那个憨憨的表情,
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是我的男人,我的英雄,顶天立地,也温柔可爱。至于梁博文和宋雅,
不过是我人生路上不小心踩到的一块烂泥。甩掉了,就再也不会回头。04婚宴过半,
新郎新娘开始敬酒。当他们走到我们这桌时,周子航喝得有点多,搂着陈卫国的肩膀,
大着舌头说:“老陈,你……你可得对嫂子好点!当年要不是嫂子,
你小子……嗝……早就废了!”陈卫国脸上有些挂不住,伸手捂住他的嘴:“行了你,
少说两句。”新娘子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她朝我举杯:“嫂子,我替周子航谢谢你。真的,
他跟我说过很多次,陈营长是他最敬佩的人,你又是陈营长的精神支柱。你们俩,
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我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端起果汁,“你们快别这么说,
卫国能有今天,都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那不一样!”周子航挣开陈卫国的手,嚷嚷道,
“那年演习,老陈为了掩护我们,腿上中了一枪,差点没退役。是他妈一封一封的信,
把他从颓废的边缘拉回来的!那信,我见过,厚厚一沓!比我写的检查都多!”我愣住了。
这件事,陈卫国从来没跟我提过。我只知道我们通信了很久,从最初的陌生,
到后来的无话不谈。我向他倾诉离婚后的迷茫和痛苦,他跟我讲述边疆的风雪和军营的趣事。
我以为那只是两个孤独灵魂的相互取暖,却不知道,我的文字,
曾支撑他走过那样一段艰难的岁月。我看向陈衛國,他的眼神有些闪躲,耳根又红了。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苦和累都自己扛着,只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我。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敬酒的队伍走到了主桌。
我看到梁博文站起身,满脸堆笑地向新娘的父亲,那位王总敬酒。他姿态放得很低,
几乎是哈着腰,言语间全是奉承。王总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态度不冷不热。
而当周子航和新娘走到陈卫国的一位老领导面前时,那位看起来不怒自威的首长,
却主动站起身,拍了拍陈卫国的肩膀,和蔼地说:“卫国啊,好好干!你是个好兵,
国家不会亏待你的。你爱人也是好样的,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她的一半。
”陈卫国挺直了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首长!”那一刻,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一个,在权贵面前卑躬屈膝,用尊严换取利益。一个,
在国家和人民面前,用血肉铸就忠诚。我突然很想哭,又很想笑。我为我当年的选择,
感到前所未有的庆幸和自豪。宴会快结束时,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刚走进隔间,
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宋雅和她朋友的对话。“雅雅,你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别提了!”宋雅的声音充满怨气,“还不是碰见了梁博文那个倒霉前妻!真是晦气!
”“她?她怎么也在这儿?”“谁知道呢!嫁了个当兵的,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刚才还当众给我难堪,气死我了!”宋雅恨恨地说,“不过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梁博文的公司就快完了,我爸已经决定撤资了。到时候,我看梁博文还拿什么在她面前装!
”我心里一动。原来我之前猜的是真的。“啊?撤资?那梁博文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