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来的实习生许念,快被逼疯了。“沈司白老师的要手冲,瑰夏,九十二度水温,
闷蒸三十秒,不加糖不加奶。”“设计总监要冰美式,双份浓缩,少冰。”“还有我的,
拿铁,换成燕麦奶,谢谢。”说话的是周婧,另一个实习生,此刻她正靠在人体工学椅上,
涂着新做的指甲,语气轻飘飘的。许念捏着手机,备忘录上已经记了二十多杯。整个设计部,
仿佛都把她当成了专属茶水小妹。她不敢拒绝。她是凭着远超录取线的成绩,
才挤进国内顶尖的“凌云设计”实习的。而周婧,听说家里是公司的投资方之一。
人和人的起点,从来都不一样。许念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好的,马上就去。
”她拿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单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站了半小时。最难搞的,
还是那位传说中的沈司白老师的。他是“凌云设计”的神话,
二十八岁就拿遍了国内外所有建筑设计大奖,为人却极其孤僻冷傲,极难相处。
他的咖啡要求,是周婧特意“嘱咐”的。“沈老师的要求最高,你可千万别弄错了,
不然我们都得跟着倒霉。”周婧当时是这么说的,眼里却闪着看好戏的光。
许念捧着几十杯咖啡回到公司,手腕勒出了几道红痕。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杯最特殊的“瑰夏”放在最上面,快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独立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沈司白清冷的声音,像碎冰,不带一丝情绪。“这个方案,推倒重做。
”许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敲了敲门。“请进。”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站着好几个垂头丧气的资深设计师。而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得像一潭寒水。
他就是沈司白。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因他的存在而黯然失色。许念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把咖啡盘放在旁边的会客桌上,小声说:“各位老师的咖啡。”然后,
她双手捧起那杯手冲,走到沈司白桌前。“沈老师,您的瑰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沈司白没有抬头,依旧看着面前的设计图,只是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比杂志上的手模还要好看。许念紧张地把咖啡递过去。
就在他接过去的一瞬间,许念忽然想起周婧的话。九十二度水温。她刚刚在咖啡店,
亲眼看着咖啡师操作的,可从楼下走上来,耽误了快十分钟。现在的温度,
绝对到不了九十二度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完了。沈司白端起杯子,凑到唇边,
轻轻抿了一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念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只见沈司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一记重锤,砸在许念的心上。
然后,他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穿过薄薄的镜片,精准地锁定了她。
“这杯咖啡,”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是谁买的?
”许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完了,她的实习生涯,
第一天就要结束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尤其是来自门口方向,
周婧那毫不掩饰的得意。沈司白看着她煞白的脸,没再追问。他只是又端起了那杯咖啡,
再次喝了一口。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说了一句让许念差点以为自己幻听的话。
“味道还行。”什么?许念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就连那几个挨训的设计师,
也都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以挑剔闻名全公司的沈司白,竟然说“还行”?
沈司白没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许念身上。“下次,水温再高一度。”说完,
他低下头,继续看图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插曲。“都出去。”一声令下,
设计师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许念也混在人群里,魂不守舍地往外走。经过门口时,
她清楚地看到周婧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取而代de是浓浓的错愕和嫉妒。
许念回到自己的工位,心脏还在狂跳。她不明白。为什么?难道是沈司白今天心情好?
还是说,他根本没喝出来区别?不可能,那种神一样的人物,怎么会连这点细节都察觉不到。
下午快下班时,沈司白的助理,一个干练的短发女人,走了过来。她径直走到许念的工位前,
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张便签。“沈老师让你以后负责他的咖啡。”许念愣住了。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事,也都投来异样的目光。她接过便签,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迹,
苍劲有力。是一系列极其复杂的咖啡参数。【产地:巴拿马,翡翠庄园,绿标。
】【处理方式:日晒。】【研磨度:3.5。】【水温:93℃。】【粉水比:1:15。
】【闷蒸:30秒,40克水。】【第一段注水至120克,45秒完成。
】【第二段注水至225克,1分30秒完成。】许念看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喝咖啡,
这简直是在做化学实验!而在便签的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上面的参数更加凌厉,
仿佛要穿透纸背。“别再弄错。”2这张便签,像一道催命符。许念捏着它,手心全是汗。
她现在百分之百确定,沈司白早上绝对是喝出了问题。他说“还行”,不是宽容,
而是一种警告。一种“我给你一次机会”的、居高临下的警告。而负责他的咖啡,
更不是什么美差,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周婧凑了过来,瞥了一眼便签上的内容,
夸张地“哇”了一声。“天呐,许念,你真是好运气!刚来第一天就得了沈老师的青眼。
”她嘴上说着羡慕,眼里的轻蔑却藏都藏不住。“这下好了,
以后你可就是沈老师的御用咖啡师了,我们都得仰仗你呢。
”周围的同事发出几声附和的轻笑。许念知道,他们都在看她的笑话。
没人相信她能搞定这么苛刻的要求。他们只等着看她什么时候被沈司白骂得狗血淋头,
然后灰溜溜地滚蛋。许念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张便签收了起来。下班后,她没有回家,
而是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精品咖啡馆。她把那张便签上的参数递给咖啡师。
经验丰富的咖啡师看完,都忍不住皱眉。“这个要求……太精确了。说实话,
就算严格按照这个流程,每次冲出来的味道也可能会有细微差别。喝的人,
得有多刁的舌头啊?”许念苦笑了一下。“我老板。”她没说那个人是沈司白。
她花了一大笔钱,在咖啡馆“学习”了一个多小时。其实,她对咖啡并非一窍不通。
大学时为了赚生活费,她在一家咖啡馆打过工,老板是个对咖啡有极致追求的匠人,
教了她不少东西。她甚至还考了个中级的咖啡师证书。这曾是她引以为傲的技能,
但她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这根本不是一个实习生该干的活。但她没有选择。
第二天一早,许念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公司。茶水间里有专业的咖啡机和手冲设备,
豆子也是顶级的。她拿出那张便签,像对待一份重要的设计图纸,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
称重、研磨、温杯、折叠滤纸……当93℃的热水缓缓注入咖啡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许念屏住呼吸,专注地控制着水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最后一滴咖啡液滴入分享壶,
刚好是1分30秒。完美。她长舒一口气,感觉比做完一套高数题还要累。
她端着那杯凝聚了她全部心血的咖啡,再次走向沈司白的办公室。这一次,
她比昨天还要紧张。敲门,推门。沈司白已经在了,正在看一份文件。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显得越发不真实。“沈老师,
您的咖啡。”许念把杯子放在他手边,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沈司白“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许念紧紧盯着他的脸,
不敢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他喝完,停顿了。那停顿只有一秒,甚至更短。
但许念捕捉到了。就是这一秒的停顿,让她那颗悬着的心,悄然落回了肚子里。成了。
沈司白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杯子,继续工作。仿佛这杯完美的咖啡,是理所当然的。
许念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靠在墙上,才发现自己手脚都有些发软。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然而,她一口气还没松到底,新的麻烦就找上门了。设计部正在做一个重要的竞标项目,
一个大型文化中心的设计。项目的负责人,就是沈司白。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实习生也被分配了一些杂活,主要是帮忙做模型。许念因为心灵手巧,被分到的任务最重。
她正埋头用泡沫板切割建筑的墙体,周婧端着一杯水,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许念,
辛苦啦。一个人做这么多,忙得过来吗?”许念头也不抬。“还好。
”她不想和周婧有任何交流。周婧却不依不饶,俯下身,假装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模型。
“这就是文化中心的主体建筑吧?真漂亮。沈老师的设计,就是不一样。”她说话时,
身体离工作台极近。许念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把模型往里挪。但已经晚了。
周婧手里的水杯“不小心”一斜。哗啦一声。一整杯水,不偏不倚,
全都泼在了那个刚完成了一大半的精密模型上。泡沫板遇水,瞬间软化、变形。
一些用胶水刚刚粘合的精细结构,直接散了架。“哎呀!”周婧夸张地尖叫起来,
脸上却丝毫没有愧疚,反而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对不起,对不起许念,我不是故意的!
”整个区域的同事都看了过来。许念看着眼前那堆湿漉漉的“废墟”,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这个模型,她花了两天的心血。更重要的是,下午的部门会议上,
沈司白要用这个模型给团队讲解核心设计理念。现在,离会议只剩下一个小时。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完了,这下死定了。”“这模型这么复杂,一个小时怎么可能修得好。
”“这新来的也太倒霉了吧。”许念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她抬起头,
怒视着还在假惺惺道歉的周婧。而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现在了区域入口。是沈司白。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他的目光扫过来看热闹的人群,最后,
定格在那一堆被毁掉的模型上。然后,他缓缓抬眼,看向模型旁边的许念。眼神里,
没有任何情绪。3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目光,
都汇聚成巨大的压力,压在许念单薄的肩膀上。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公开审判的犯人。
项目经理张哥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看着那摊狼藉,脸都白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婧立刻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抢先开口。“张哥,
都怪我,我刚才不小心把水洒了。许念,真的对不起,我赔,我赔你还不行吗?
”她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既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显得无辜又可怜,又用一个“赔”字,
把事情的性质从“工作失误”引向了“私人恩怨”。好像是许念在斤斤计giao,
不依不饶。张哥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谁的责任,而是下午的会议怎么办。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会了,沈老师要用的模型,现在怎么办!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全是汗。“许念,你……”张哥想说点什么,
但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沈司白,又把话咽了回去。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看着沈司白,
等待着他的雷霆之怒。毁掉竞标项目的重要模型,
这在“凌云设计”是足以让实习生当场滚蛋的重大事故。许念低着头,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不甘心。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要承受这一切。
她甚至没有机会为自己辩解一句。在绝对的权力和地位面前,真相似乎一点也不重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司白会当场发作时,他却只是平静地走上前来。他没有看任何人,
径直走到工作台前,弯下腰,仔细查看那个被毁掉的模型。他的目光专注而冷静,
像是在检查一个手术失败的病人。几秒钟后,他直起身。办公室里落针可闻。“一个小时。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够了。”什么?张哥愣住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沈老师,您的意思是……”沈司白没有理他,而是转过头,
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许念。“你,”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在许念心里激起层层涟漪,“跟我来。”说完,他转身就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许念完全懵了。她不知道沈司白要做什么,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在经过周婧身边时,她看到对方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不可思议。
沈司白没有追究责任?甚至,还要带走许念?这算什么?许念怀着满腹的疑问,
跟着沈司白进了他的办公室。“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
沈司白走到自己的电脑前,迅速调出了文化中心项目的总设计图。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三维模型,在屏幕上缓缓旋转。“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处。
“主建筑的西立面,原本的设计用了三层曲面玻璃幕墙叠加,结构复杂,
是为了营造一种光影流动的效果。但在实际施工中,成本和难度都太高。”他的语速很快,
但逻辑清晰。许念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集中精神看向屏幕。“模型毁了,也好。
”沈司白的话让许念再次一惊。“推倒重来,未必是坏事。”他一边说,
一边在电脑上飞快地操作起来。只见他删繁就简,将原本复杂的三层曲面,
简化成了一整块巨大的、带有不规则几何切面的结构。新的设计,少了几分华丽,
却多了几分力量感和雕塑感。更加现代,也更加震撼。许念看呆了。
这就是神级设计师的实力吗?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把一场危机,变成了一次设计的升华。
“看懂了?”沈司白问。许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懂了。”她确实懂了。
她能看懂他每一处改动背后的逻辑和美学思考。沈司白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块全新的泡沫板和一把精密的模型刀,扔在桌上。
金属刀具和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西立面,”他看着她,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三十分钟,做出来。”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4.许念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三十分钟?
做一个全新的、她只在电脑上看过一眼的复杂立面模型?这怎么可能!
她看着桌上那把泛着冷光的模型刀,又抬头看了看沈司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鼓励,也没有催促。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说:我认定了你可以,
所以你必须可以。那是一种近乎蛮横的信任。许念深吸一口气,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
在这一刻都奇异地平复了下去。她没有时间去想别的。她拿起那把刀。刀柄冰冷,
却意外地贴合她的手心。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当刀尖触碰到泡沫板的那一刻,
所有的颤抖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图纸和手中的刀。她开始切割。脑海中,
沈司白刚才在电脑上演示的画面一遍遍回放。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切面,都清晰无比。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稳。那些平时需要反复比对才能下手的线条,
此刻却像是早已刻印在她的脑子里。沈司白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
处理着别的工作。但他没有戴上耳机。办公室里,只有切割泡沫板发出的“沙沙”声,
和键盘清脆的敲击声。两种声音,以一种奇特的节奏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高效而和谐的韵律。许念完全沉浸了进去。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忘记了门外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她甚至忘记了沈司白的存在。她的眼中,只有模型。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某个沉睡已久的开关被打开了。那是对创造的热情,
是对美的极致追求。是她当初选择建筑设计这个专业时,最原始的冲动。三十分钟,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一瞬间那么短暂。当她将最后一块小小的构件粘合上去时,
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一个全新的、充满力量感的西立面模型,静静地立在桌面上。
它或许不够精致,甚至有些地方还带着匆忙的毛糙。但它充满了生命力。
许念看着自己的作品,心脏怦怦直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沈司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他拿起那个模型,对着光,仔细地端详着。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利落的切面。许念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粗糙。”他吐出两个字。
许念的心一沉。“但是,比例是对的。”他又说,“结构理解,也到位。”他放下模型,
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开会。把剩下的部分,用最简单的方式组合起来。”“是!
”许念立刻应道。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更加紧张的协同作战。沈司白负责整体把控,
而许念,则成了他最得心应手的那把“刀”。他提出一个想法,
她就能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将它实体化。他只需要说“这里,切掉三角”,
她就能精准地找到他想要的角度和尺寸。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交流。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足以沟通一切。这是一种惊人的默契。许念从未想过,
自己能和传说中的沈司-白以这种方式合作。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卑微的实习生,
而是一个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会议开始前五分钟,一个全新的、极简风格的文化中心模型,
终于完成了。它虽然简单,却比之前那个复杂华丽的模型,更能体现设计的核心骨架。“走。
”沈司白拿起模型,率先朝门口走去。许念连忙跟上。当她拉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
门外所有假装在忙碌的同事,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尤其是周婧,当她看到沈司白手里那个全新的模型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在一个小时内,做出一个新的模型?许念跟在沈司白身后,
昂首挺胸地走向会议室。她能感觉到那些曾经充满轻蔑和同情的目光,
此刻都变成了探究和惊讶。就在快要进会议室门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沈司白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许念没注意,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怎么了,沈老师?”沈司白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许念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
不知什么时候被模型刀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刚才太专注,
她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疼。“流血了。”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念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没事,小伤。”然而,沈司白却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力道却不容抗拒。在全公司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盯着她手指上那道鲜红的伤口,眉头微蹙。5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走廊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冷若冰霜、从不与人有任何肢体接触的沈司白,竟然……抓着一个女实习生的手腕?
许念的大脑也当机了。他的手很热,或者说,是她的手腕太凉。那股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
仿佛一直传到了她的心脏。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愣着干什么。
”沈司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似乎对她的反应很不满。他没有松手,
而是拉着她,转身走到了旁边的消防栓前。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急救箱。他单手打开箱子,
从里面拿出一卷纱布和一瓶碘伏。他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做过千百次。他用棉签沾了碘伏,
看了一眼许念。“会有点疼。”许念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她下意识地想缩手,却被他牢牢地攥住,动弹不得。他的力气很大,
但动作却很轻。他垂着眼,专注地为她清理伤口,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从许念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这一刻的他,
没有了平日里的疏离和冷漠,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柔。许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真的……只是她的老板吗?为什么他会注意到这么小的伤口?为什么他会亲自为她包扎?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海里盘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暧昧起来。许念甚至能感觉到,
不远处周婧投来的那道几乎要将她烧穿的嫉妒目光。很快,伤口就被处理好了。
一个算不上好看、但很牢固的结,打在她的食指上。“好了。”沈司白松开手,
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重新拿起那个模型,
转身走进了会议室。从头到尾,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许念站在原地,
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个笨拙的蝴蝶结,感觉像在做梦。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还傻站着干什么?开会了!”张哥在会议室门口小声催促她。许念这才如梦初醒,
连忙跟了进去。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沈司白站在投影幕前,
手里拿着那个刚刚赶制出来的模型,开始讲解他的设计理念。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逻辑清晰,充满力量。“……之前的方案,过于追求形式上的华丽,
反而忽略了建筑最核心的功能性与精神内核。”“一个文化中心,
它首先应该是一个开放的、包容的、能与市民产生互动的空间,
而不是一个冰冷的、孤芳自赏的艺术品。”他一边说,一边用模型进行演示。
那个被许念认为“粗糙”的模型,在他手中,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魅力。每一个简单的块面,
都精准地表达了他的设计意图。在场的都是顶尖的设计师,
他们立刻就明白了新方案的精妙之处。它比旧方案更大气,也更具人文关怀。会议室里,
不时响起低低的赞叹声。许念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在光芒中侃侃而谈的男人,
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次的危机,被他完美地转化成了一次机会。而自己,
似乎也在其中扮演了一个小小的、却至关重要的角色。讲解的最后,沈司白举起手中的模型。
“这个临时模型,虽然粗糙,但基本表达了新的设计方向。具体深化,下午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许念身上。“这个模型,
是一个实习生,在一小时内完成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许念身上。震惊、怀疑、探究……许念紧张地挺直了背。
他没有说出她的名字,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这是……在为她正名吗?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许念收拾着东西,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身心俱疲。
但更多的是一种亢奋。她证明了自己。虽然是借了沈司白的光,但她确实做到了。
她走出会议室,迎面就撞上了等在门口的周婧。周婧的脸色铁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