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宫里的时候,苏婉儿正躺在偏殿的床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太医正在为她诊脉,顾言昭守在床边,一脸的焦急和担忧。
殿内还有几位品阶不低的妃嫔,正围在一起低声议论。
看到我进来,顾言昭立刻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充满了质问。
“你去哪了?婉儿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我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中一片麻木。
“我回了趟娘家。”
“回娘家?”他冷笑一声,“是去告状了吧?沈月华,我真是小看你了,竟然还懂得用你父亲来压我!”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
也是,相府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这个禁军将军。
我懒得与他争辩。
“公主殿下到底怎么了?”
“还不是你害的!”他恨声道,“你罚她住进那等阴暗潮湿之地,又克扣她的用度,她本就体弱,又怀着身孕,如何受得了这般折腾!今天进宫给太后请安,话还没说上两句就晕过去了!”
他句句都在指责我,仿佛我就是那个害了苏婉儿的罪魁祸首。
周围的妃嫔们听到他的话,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异样。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探究、鄙夷,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想必我苛待“公主”的“美名”,已经在她们之间传遍了。
这时,诊完脉的太医站起身,对顾言昭拱了拱手。
“将军放心,公主殿下并无大碍,只是气血两虚,加上近日劳心伤神,动了胎气,需要好生静养。”
顾言昭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太医又开了几副安胎的方子,叮嘱了几句,便退下了。
顾言昭立刻回到床边,柔声唤着苏婉儿的名字。
没过多久,苏婉儿便“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看到顾言昭,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言昭哥哥……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顾言昭紧紧握住她的手,“太医说了,你和孩子都没事,只是需要静养。”
“都怪我……都怪我没用……”苏婉儿抽泣着,目光越过顾言昭,看到了我,身体瑟缩了一下,“姐姐……你也在……”
她这副怯懦的模样,成功地再次点燃了顾言昭的怒火。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沈月华,现在你满意了?”
我还没开口,旁边一位穿着华丽的丽妃便掩着嘴轻笑起来。
“哎呀,顾将军,这您可就错怪沈夫人了。妹妹听说,这位柔嘉公主,如今可是住在将军府上。沈夫人身为当家主母,关心公主殿下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苛待她呢?”
她的话听着是为我开脱,实则是在火上浇油。
果然,另一位贤妃也接话道:“是啊,柔嘉公主可是皇上亲口承认的沧海遗珠,金枝玉叶,谁敢怠慢?想必是公主殿下自己身子骨弱,不关沈夫人的事。”
她们一唱一和,句句都在暗示是我善妒,容不下一个“公主”。
我成了众矢之D。
顾言昭的脸色越来越沉,看我的眼神,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明白,今天这局,是苏婉儿早就设计好的。
她故意在我回娘家的时候进宫,故意在太后和众妃嫔面前晕倒,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月华,是个容不下人的妒妇。
她要用舆论,逼我就范。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走到床前。
我没有看顾言昭,也没有看那些幸灾乐祸的妃嫔,我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苏婉儿的脸上。
“妹妹既然身子不适,就该好好休养,何苦还要进宫来回奔波?”
我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苏婉儿怯怯地说:“我……我只是想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尽一份孝心……”
“孝心可嘉。”我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只是,妹妹似乎忘了,你如今住在将军府,便是我将军府的人。出门不与我这个主母报备一声,就私自进宫,这于理不合吧?”
苏婉儿的脸色一僵。
顾言昭立刻反驳:“婉儿进宫是向我报备过的!”
“哦?向你报备?”我笑了,“顾将军,你是不是忘了,这后院之事,向来由我掌管。她一个没名没分的客人,越过我这个主母,直接向你报备,传出去,别人是说她不懂规矩,还是说我沈月华连这点小事都管不了?”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丞相嫡女与生俱来的威仪。
顾言昭被我问得一时语塞。
妃嫔们的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她们或许可以嘲笑一个失宠的妻子,但她们不敢轻易得罪一个强势的,且有强大娘家做后盾的当家主母。
苏婉儿咬着唇,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教训的是,是婉儿不懂规矩……婉儿给姐姐赔罪了……”
“赔罪就不必了。”我淡淡道,“只是希望妹妹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该做的事,不要做。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
我这句话,意有所指。
既是说她私自进宫,也是在警告她不要再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苏婉儿的身体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顾言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我是在仗势欺人。
他扶着苏婉儿躺下,替她盖好被子,动作轻柔。
然后,他站起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
“沈月华,你别得意。”
“我已经向皇上请旨,求娶婉儿为平妻。”
“等圣旨一下,你和她,便是平起平坐。到时候,我看你还如何作威作福!”
我的心,猛地一沉。
平妻?
他竟然要娶她为平妻!
我朝律例,正妻只有一个。所谓平妻,不过是听着好听的贵妾,但终究还是妾。
可一旦皇上金口玉言赐婚,那苏婉儿的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将不再是一个可以任我拿捏的“客人”,而是能与我分庭抗礼的“顾夫人”。
我死死地攥着拳,指甲掐进了肉里。
顾言昭看着我煞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以为,他赢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太后娘娘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