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生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林晚的脑子里炸开。
去医院,确认孩子是不是他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
怀疑她?
屈辱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林晚的脸涨得通红,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顾言生!你**!”她几乎是尖叫出声。
他怎么可以这么侮辱她!
她承认,她用孩子逼他结婚,手段不算光彩。
但她从没想过要用别人的孩子来欺骗他!
顾言生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最好安静点,孕妇情绪这么激动,对孩子不好。”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停车!我要下车!”
她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让她感到窒息。
顾言生非但没有停车,反而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我说过,我们去医院。这是我们婚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必须做的一件事。”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她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冷酷,无情,疑心重。
他根本不信任她。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怀疑和交易之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愤怒和激动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好,去医院。”她说,“我倒要看看,结果出来,你顾总的脸往哪放。”
顾言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喜欢她的这种转变。
像一只炸毛的猫,突然收起了爪子,虽然依旧警惕,但至少不再张牙舞爪。
车子很快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停下。
顾言生带着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妇产科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气质温和。
“阿姨。”顾言生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尊重。
“言深,你来了。”女医生看到他,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随即目光落在林晚身上,“这位就是?”
“嗯,林晚,我太太。”顾言生介绍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晚的心却因为这句“我太太”而漏跳了一拍。
尽管知道这只是场面话,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异样。
“顾太太,你好。”女医生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您好,医生。”林晚礼貌地和她握了握手。
“叫我秦姨就行,”秦医生笑着说,“我是看着言深长大的。坐吧,别站着。”
落座后,顾言生直接开门见山。
“秦姨,我想给林晚做个详细的产检,另外,做个羊水穿刺,鉴定一下DNA。”
他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医生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惊讶地看着顾言生,又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林晚。
“言深,你这是……”
林晚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当着外人的面,他又一次,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把话说出口时,那种锥心刺骨的羞辱感,还是让她几乎要崩溃。
“顾言生,你一定要这样吗?”林晚的声音都在颤抖。
顾言生没有看她,只是对秦医生说:“秦姨,麻烦您安排一下。”
他的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秦医生叹了口气,看着林晚,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顾太太,你别紧张。羊水穿刺虽然是个小手术,但毕竟有风险。而且你现在孕周还小,其实……”
“做。”
一个冰冷的字眼,打断了秦医生的话。
说话的是林晚。
她抬起头,直视着顾言生,眼睛里一片赤红。
“我做。”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现在就做,我一分钟都不想再等。”
她要用最快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要让他看看,他到底有多可笑,多可恶!
顾言生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秦医生无奈,只好安排护士带林晚去做检查。
“言深,你跟我过来一下。”秦医生把顾言生叫到了另一间办公室。
门一关上,秦医生脸上的温和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她压低声音质问,“那个女孩一看就是个安分守己的,你怎么能那么对她?还做羊水穿刺,你知不知道那对孕妇和胎儿都有风险?”
顾言生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秦姨,我必须确认。”
“确认什么?你还不相信自己的孩子?”秦医生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
“不是不信,”顾言生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些沙哑,“是不能出错。”
秦医生愣住了。
“什么意思?”
顾言生看着窗外,眼神悠远。
“顾家的情况,您比我清楚。我爸妈,我爷爷,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们……这个孩子,必须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不能有万分之一的差错。”
秦医生沉默了。
她知道顾家的水有多深。
顾言生作为唯一的嫡孙,从小就活在各种算计和审视之中。
他的婚姻,他的后代,都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事,更关系到整个顾氏集团的未来。
“可是……你也不能这么伤害那个女孩。”秦医生叹了口气,“我看得出来,她看你的眼神,是带光的。”
顾言生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带光?
他脑海里闪过林晚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今天,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屈辱。
他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在这个位置上,任何一丝心软,都可能带来万劫不复的后果。
他不能冒险。
“长痛不如短痛。”他掐灭了烟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让她早点认清现实,对她对我,都好。”
秦医生看着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林晚在护士的指引下,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抽血,B超……
当冰冷的探头在她的小腹上移动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像。
医生告诉她,那是她的宝宝,已经有了心跳。
那一刻,林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仿佛都被这个小小的生命抚平了。
这是她的孩子。
是她和顾言生的孩子。
无论顾言生怎么对她,她都必须保护好这个孩子。
检查做完,就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项——羊水穿刺。
林晚躺在手术台上,看着明晃晃的无影灯,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秦医生亲自为她做手术。
“别怕,放轻松。”秦医生温和地安慰她。
林晚点点头。
当那根长长的针,刺破她的肚皮时,她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不疼,是假的。
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里的屈辱更甚。
她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被抽走。
那是她的羊水,也是即将证明她清白的证据。
手术很快结束了。
“好了,去休息室躺一会儿。”秦医生扶她起来。
林晚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顾言生就站在手术室门口。
看到她出来,他迎了上来,想扶她。
“别碰我!”林晚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顾言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林晚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向休息室。
秦医生走过来,拍了拍顾言生的肩膀。
“结果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来。你好好陪陪她吧,她现在需要人安慰。”
顾言生看着林晚紧闭的房门,沉默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陈助理,把我下午的会议全部推掉。”
休息室里,林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小腹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抽痛,提醒着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
宝宝,对不起。
妈妈没用,让你跟我一起受委屈了。
门被轻轻推开。
顾言生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秦姨让人准备的安胎汤,喝一点。”他把汤倒在碗里,递到她面前。
林晚偏过头,不看他,也不接。
“我不想喝。”
顾言生也不生气,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不喝就放着,什么时候想喝了再喝。”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时间,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林晚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审视的,探究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你看够了没有?”她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
“没有。”顾言生回答得理直气壮。
“……”
林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跟这个男人讲道理,根本行不通。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顾言生,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林晚自嘲地笑了一声,“把我逼到这个地步,很有成就感?”
顾言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我说了,我只是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呢?”林晚追问,“结果出来,证明孩子就是你的,你打算怎么做?跟我道歉吗?”
顾言生沉默了。
道歉?
他顾言生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他的沉默,在林晚看来,就是默认。
她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看吧,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会为自己的错误低头。
“我明白了。”林晚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疲惫,“等结果出来,我们就两清了。你得到你的答案,我得到我的清白。至于这段婚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遵守我们的约定,当一个合格的、不给你添麻烦的顾太太。”
她不会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不会再期待他的爱。
她只要安安稳稳地生下孩子,抚养他长大。
这就够了。
顾言生看着她决绝的侧脸,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让她死心,让她安分。
可为什么,当她真的说出这些话时,他心里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手里溜走。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一下午,两人再没有任何交流。
傍晚,顾言生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公司有急事。
他看了林晚一眼,“我先去公司处理点事,晚点回来接你。”
“不用了,”林晚冷冷地拒绝,“我自己可以回去。”
顾言生的脸色沉了沉。
“我说了,我会回来接你。”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不给林晚任何反驳的机会。
门被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给苏晴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自己已经领证了,但过程不太愉快。
苏晴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什么?!他带你去做羊水穿刺?还是为了验DNA?这个男人是不是有病啊!”苏晴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
听着闺蜜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声音,林晚的委屈再次涌了上来。
“晴晴,我好后悔。”她哽咽着说,“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她不该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把自己和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绑在一起。
“别哭别哭,”苏晴连忙安慰她,“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等DNA结果出来,看他还有什么话说!到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手里握着顾家的继承人,看谁还敢欺负你!”
苏晴的话,总是这么有煽动性。
林晚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是啊,她现在是顾太太了。
她肚子里,还怀着顾家的长孙。
这是她最大的筹码。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晚上八点,顾言生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换下了一身西装,穿了件休闲的衬衫,少了几分商场的杀伐果断,多了几分居家的气息。
“可以走了吗?”
林晚没说话,默默地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子。
走出医院,晚风微凉。
顾言生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林晚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想脱下来还给他。
“穿着。”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你想感冒,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想。”
又是孩子。
林晚自嘲地笑了笑,拉紧了身上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
车子没有开回顾言生的公寓,也没有开回林晚的出租屋,而是在一处高档别墅区停下。
“这是哪里?”林晚问。
“我们的新家。”
顾言生领着她走进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
别墅装修得奢华而有品位,一看就价值不菲。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顾言生说,“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帮你搬过来了。”
他指了指二楼的一个房间,“那是你的卧室。”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一片冰凉。
她的卧室?
那他的呢?
“我们……分房睡?”她问。
顾言生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安排。
“我以为,这是我们达成的共识。”他淡淡地说道。
是啊。
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这是他亲口说的。
也是她亲口答应的。
林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新婚之夜,他们就要分房而睡。
这算什么夫妻?
“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点了点头,“我累了,先上楼休息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背后,顾言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复杂难明。
他看着她走进那个房间,关上门,将他隔绝在外。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房子,空得有些过分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上午,结果就该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害怕。
如果孩子是他的,他该如何面对那个被他伤透了心的女人?
如果孩子不是他的……
顾言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欺骗他。
第二天上午,顾言生的手机响了。
是秦医生打来的。
他走到阳台,关上门,才接起电话。
“结果出来了。”秦医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
顾言生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言深,”秦医生的声音很轻,“你最好……自己过来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