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京华旧梦,前世安稳永安二十七年,惊蛰刚过,京郊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
永宁侯府的庭院里却已是一派生机。西府海棠开得泼泼洒洒,粉白的花瓣叠着层,
被春风一吹,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碎玉。沈清辞坐在廊下的梨花木软椅上,
身上披着件藕丝色的夹袄,手里拈着一枚银针,正细细勾勒着罗帕上的并蒂莲。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脸上,映得她肌肤莹白,眉眼温婉。她是永宁侯沈从安唯一的嫡女,
上有长兄沈惊鸿护着,下有父母百般疼惜,自小在蜜罐里长大,性子温润却不怯懦,
眉眼间总带着一股从容的底气。“**,茶凉了,奴婢再给您换一盏吧?
”贴身丫鬟挽月端着茶盘走来,见她绣得专注,放轻了脚步。沈清辞抬眼,放下绣绷,
接过新沏的雨前龙井,笑道:“倒是绣得忘了时辰。”她抿了口茶,目光望向院门口,
那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来了。“清辞。”温润的嗓音响起,
沈清辞回眸,便见谢临渊立在月洞门边,身着一件天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姿挺拔,
眉目清俊。他是太傅谢景行的独子,与沈清辞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早已定下婚约,
只待及笄便完婚。谢临渊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绣绷,
指尖拂过帕子上未完工的莲瓣,轻声道:“仔细伤了眼,这些精细活计,交给丫鬟们做便是。
”沈清辞颊边微红,伸手去抢绣绷:“偏要自己绣,这是给你做的生辰礼。”谢临渊失笑,
将绣绷护在身后,顺势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那更要仔细些,莫急。”他说着,
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到她面前,“昨日去琉璃厂,见这对玉簪子不错,
想着配你前日新做的那件杏色襦裙正好。”沈清辞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羊脂玉簪,
雕着并蒂莲的样式,水头十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心头一暖,嗔道:“又乱花钱。
”嘴上说着,却还是让挽月替自己簪上,对着廊下的铜镜照了照,眉眼弯弯。
两人并肩说着话,从诗词歌赋聊到京城趣事,气氛温馨,
全然没留意到月洞门另一侧的假山后,立着一个纤瘦的身影。
苏晚晴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襦裙,远远地看着廊下的两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是侯府名义上的庶女,实则是沈清辞叔父沈从瑾的庶女。三年前,沈从瑾获罪被流放,
临行前将她托付给沈从安,沈从安念及手足情分,便将她接进府中,对外只说是自己的庶女,
与沈清辞姐妹相称。三年来,沈家人待她不算差,锦衣玉食,从未断了她的用度,
沈母甚至还亲自为她挑选布料做衣裳。可越是这样,苏晚晴心里的落差就越大。
她看着沈清辞生来便拥有的一切——嫡女的尊荣,父母兄长的宠爱,
还有谢临渊那样才貌双全的未婚夫,再对比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心里便像扎了根毒刺,
日日疼痒难捱。尤其是谢临渊,他看向沈清辞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是苏晚晴从未得到过的目光。她的生父沈从瑾风流成性,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温情,
继母更是视她为眼中钉,若非沈从安收留,她恐怕早已流落街头。可她偏生不甘心,
凭什么沈清辞生来就拥有一切,而她只能仰人鼻息?“晚晴妹妹,你怎么躲在这里?
”清脆的声音响起,苏晚晴回过神,见是沈清辞的另一个丫鬟挽星,连忙敛去眼底的怨毒,
挤出一抹浅笑:“我方才路过,见姐姐和谢公子聊得开心,便没敢打扰。
”挽星笑道:“**正念叨你呢,说昨日新得的桃花酥,让你一起来尝尝。
”苏晚晴心头一滞,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姐姐惦记,我这就过去。
”她跟着挽星走到廊下,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姐姐,见过谢公子。
”沈清辞笑着招手:“快坐,尝尝这桃花酥,御膳房的手艺,比外头买的好吃多了。
”谢临渊也颔首示意,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并无多余的情绪。苏晚晴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拿起一块桃花酥,味同嚼蜡。她看着沈清辞与谢临渊相视一笑的模样,心里的恨意愈发浓烈。
她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把沈清辞拥有的一切都抢过来,
让沈清辞也尝尝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滋味。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沈清辞及笄的日子。
侯府大摆宴席,京中名流皆来道贺。谢临渊作为未婚夫,亲自为沈清辞绾发,送上及笄礼,
惹得满堂宾客艳羡不已。苏晚晴站在人群中,看着沈清辞头上的凤钗,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及笄礼后不久,沈清辞与谢临渊便举行了大婚。十里红妆,轰动京城。沈清辞穿着大红嫁衣,
坐在花轿里,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与谢临渊婚后的日子,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美满。
谢临渊待她体贴入微,每日下朝归来,总会陪她说话,
或是一起看书作画;沈母时常派人送来补品,沈惊鸿更是隔三差五便来探望,
生怕她在谢家受了委屈。一年后,沈清辞生下一子,取名谢明宇,谢家上下欢喜不已,
对她更是宠爱有加。又过了两年,她再诞一女,凑成了“好”字,
成了京中人人称羡的人生赢家。而苏晚晴,在沈清辞大婚的第二年,也由沈从安做主,
嫁给了世家子弟林文轩。林文轩虽不及谢临渊才貌双全,却也是个温厚之人,
起初对苏晚晴十分体贴,想着好好过日子。可苏晚晴却始终不满足,
她总是将林文轩与谢临渊对比,嫌林文轩不够温柔,嫌林家的门第不如谢家,
整日里唉声叹气,动辄便发脾气。有一次,林文轩晚归了片刻,苏晚晴便摔了茶盏,
哭喊道:“你看看谢公子对清辞姐姐多好,每日下朝就回家陪她,你倒好,
整日里在外头鬼混,眼里还有我这个妻子吗?”林文轩起初还耐着性子哄她,可次数多了,
也渐渐失了耐心。他本就不是脾气温和之人,见苏晚晴如此不知好歹,便也冷了心,
索性整日在外应酬,很少回家。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最终形同陌路,同住一个屋檐下,
却连话都懒得说。苏晚晴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沈清辞。她觉得,若不是沈清辞处处压她一头,
若不是谢临渊眼里只有沈清辞,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她恨沈清辞的幸福,
恨沈清辞的圆满,恨自己所有的不顺都是因为沈清辞的存在。夜深人静时,
苏晚晴常常独自坐在窗前,对着孤灯垂泪。她一遍遍回想过去的日子,
若是当初沈从瑾没有获罪,若是她也是侯府的嫡女,若是谢临渊的未婚妻是她……那该多好。
她越想越不甘心,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让她重新来过。或许是她的怨念太深,
或许是上天真的给了她一次机会。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苏晚晴病逝于林家,
可再次睁眼时,她却发现自己回到了永安二十五年的初春——沈清辞及笄之前,
婚约尚未正式定下,一切都还来得及。第二章重生作祟,嫡女蒙尘苏晚晴猛地坐起身,
看着熟悉的闺房,还有床头那面铜镜里映出的年轻面容,一时有些恍惚。
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让她确定这不是梦——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改变命运的关键节点。永安二十五年,沈清辞刚满十四岁,距离及笄还有一年,
与谢临渊的婚约虽已口头定下,却尚未正式交换庚帖。只要她从中作梗,就能拆散他们,
让谢临渊成为自己的夫君,让沈清辞尝尝她前世受过的苦。苏晚晴压下心头的狂喜,
冷静地分析着局势。沈清辞性子温婉,不设防,沈家人又待她亲厚,这是她的优势。
她不能做得太明显,否则会引起沈家人的怀疑,必须步步为营,暗中算计。首先,
她要败坏沈清辞的名声。京中的贵女最重名节,只要沈清辞的名声坏了,谢家为了颜面,
必然会提出退婚。苏晚晴开始行动了。她先是买通了府里的一个小丫鬟,让她在外散布流言,
说沈清辞性情骄纵,对沈母不敬,还时常苛待下人。起初,
这些流言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毕竟沈清辞的名声素来很好。可苏晚晴并不气馁,
她知道,只要积少成多,假的也能变成真的。接着,她又将目光投向了京中的贵妇圈。
沈母时常带着沈清辞和她参加各种宴会,苏晚晴便利用这些机会,在背后说沈清辞的坏话。
她装作无意的样子,对那些夫人**们说:“姐姐性子是好,就是有时候太娇气了,
上次母亲给我们姐妹俩各做了一件衣裳,姐姐嫌料子不好,竟当场扔了,
母亲还为此难过了好几天呢。”这些话经过众人的口口相传,渐渐变了味。
有人说沈清辞恃宠而骄,不尊长辈;有人说她奢靡浪费,性情跋扈。沈母听到这些流言,
气得病倒了,沈清辞更是又委屈又不解,她从未做过这些事,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
“清辞,你别往心里去,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人不过是听信了谣言罢了。
”沈惊鸿看着妹妹委屈的样子,心疼不已,“哥哥已经派人去查了,一定找出散布谣言的人。
”沈清辞点了点头,眼眶微红:“我只是不明白,我从未得罪过谁,
为什么有人要这么污蔑我。”苏晚晴适时地出现,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
故作担忧地说:“姐姐,你别难过了,母亲还病着,你可不能再倒下了。
那些流言肯定是有人故意散布的,我们一定能查清楚的。”看着苏晚晴关切的样子,
沈清辞心里的疑虑消散了几分,还安慰道:“妹妹别担心,我没事的。”苏晚晴心里冷笑,
面上却依旧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她知道,沈惊鸿派人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因为她做得极为隐蔽,所有的流言都是通过别人的口传出去的,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第一步计划初见成效,苏晚晴开始实施第二步——制造沈清辞与其他男子私会的假象。
她知道,靖王世子赵珩是京中出了名的浪荡子,流连秦楼楚馆,名声极差,
若是沈清辞与他扯上关系,谢家必定会退婚。这日,
沈母让沈清辞和苏晚晴去城外的静安寺上香,为病重的沈母祈福。苏晚晴觉得机会来了,
提前派人给赵珩送了消息,说沈清辞貌美如花,今日会独自去静安寺后山的凉亭休息,
让他“偶遇”。到了静安寺,沈清辞上完香,果然打算去后山的凉亭坐一会儿,歇歇脚。
苏晚晴借口要去给佛像添香油,与她分开,实则是去确认赵珩是否已经到了。
沈清辞刚到凉亭坐下,赵珩便带着几个随从,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
脸上带着轻佻的笑意,目光在沈清辞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位姑娘好生面熟,
不知是哪家的**?”沈清辞皱了皱眉,站起身想走,却被赵珩的随从拦住了。
她又惊又怒:“你是什么人?竟敢拦我?”“在下靖王世子赵珩。”赵珩挑眉笑道,
“姑娘莫怕,本世子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就在这时,
苏晚晴带着几个上香的夫人**“恰巧”路过,看到这一幕,故作惊讶地喊道:“姐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位是靖王世子,你……”她的话没有说完,却足以让在场的人浮想联翩。
那些夫人**们窃窃私语,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探究。沈清辞百口莫辩,
气得浑身发抖:“我只是在这里歇脚,是他突然出现拦住我的!晚晴妹妹,
你快帮我解释一下!”苏晚晴却低下头,一副为难的样子:“姐姐,这……这让我怎么说啊。
”赵珩见状,更是得意,故意凑近沈清辞:“姑娘,何必解释呢?能与本世子相识,
是你的福气。”沈清辞又气又急,抬手便给了赵珩一巴掌。赵珩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清辞竟敢打他,当即恼羞成怒,就要动手。
幸好沈惊鸿派来保护沈清辞的侍卫及时赶到,将赵珩等人拦住,这才没让沈清辞吃亏。
可即便如此,沈清辞与靖王世子“私会”还动手打人的消息,还是很快传遍了京城。
谢家听到消息后,谢太傅震怒,当即派人来侯府,提出解除婚约。沈从安和沈母百般解释,
说这是一场误会,可流言已经传开,谢家为了家族颜面,根本不听。
谢临渊虽然相信沈清辞的为人,却拗不过父亲的决定,只能痛苦地接受现实。
沈清辞得知谢家要退婚的消息,如遭雷击。她跑到谢家,想见谢临渊一面,却被拒之门外。
她站在谢家门外,哭着喊道:“临渊!你信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可回应她的,
只有紧闭的大门。谢临渊站在门内,听着她的哭声,心如刀绞,却只能默默转身。他知道,
他与沈清辞之间,已经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沈清辞失魂落魄地回到侯府,整日以泪洗面。
沈从安和沈母看着女儿的样子,心疼不已,却也无可奈何。不久后,
靖王世子赵珩竟派人来提亲,说他对沈清辞一见倾心,愿意娶她为妃。沈从安本想拒绝,
可赵珩搬出了靖王,以侯府的前途相要挟。沈从安无奈,只得与沈母商量。沈清辞得知后,
万念俱灰,她宁愿死,也不愿嫁给赵珩那样的浪荡子。可沈母哭着劝她:“清辞,为了侯府,
为了爹娘,你就认命吧。”最终,沈清辞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出嫁那日,京城下起了小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