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晃了晃脑袋,借着酒劲,把姜青青那异样的眼神当成了新媳妇的紧张。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朝着床边走来。
“青青,今天可把爹给累坏了。”
他人还没到跟前,那股夹杂着汗臭和酒臭的气味就先一步扑了过来,熏得姜青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不动声色地往床里侧挪了挪,避开了他伸过来想要拉她的手。
张建国的手落了个空,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一**坐在床沿上,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
“你躲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今天咱家办事,里里外外全是我一个人张罗,请了那么多人,光是烟酒钱就花了不少。”
“我爹我娘年纪大了,红霞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以后这个家,里里外外都得靠我们俩。”
他开始自顾自地抱怨起来,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自己的辛苦和功劳。
姜青青冷眼看着他。
这副嘴脸,和前世一模一样。
永远都在抱怨,永远都在说自己付出了多少,却从不提他从这个家里索取了多少。
她娘家为了给她凑够一百八十八块钱的彩礼,几乎掏空了家底,还额外陪嫁了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和一台蝴蝶牌缝纫机。
这两样大件,在1981年的农村,是足以让任何一户人家都眼红的陪嫁。
可这些,在张建国嘴里,都成了理所应当。
“青青啊,我知道你娘家条件也不错,但嫁到我们张家,就是我们张家的人了。”
张建国喝了口桌上早就凉透了的茶水,继续说道。
“以后,你得好好孝顺我爹娘,他们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
“还有红霞,她年纪还小,你这个做嫂子的,要多让着她点。”
“我还有两个弟弟在读书,将来他们的学费、娶媳妇的钱,我们做大哥大嫂的,都得帮衬着点。”
他像是在宣布什么天经地义的命令,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
姜青青的心底泛起一阵冷笑。
听听,这才刚结婚,还没圆房呢,就已经把她的陪嫁,把她娘家的家底,全都算计进去了。
前世的她,就是被他这些话给蒙骗了。
以为这才是夫妻一体,以为帮扶他的家人就是自己的责任。
于是,她将自己的嫁妆、自己的工资,毫无保留地贴补给了张家。
结果呢?
结果只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张红霞用她买的布做了新衣服,转头就去跟婆婆告状,说她这个嫂子小气,舍不得给她扯二尺花布。
两个小叔子用她给的钱买了书本,却在外面嘲笑她是个生不出孩子的黄脸婆。
而她的丈夫张建国,拿着她给的钱,在外面养别的女人,还反过来嫌弃她人老珠黄。
何其可笑!
“你在听我说话没有?”
见姜青青半天没反应,张建国的酒劲上来了,耐心也耗尽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姜青青的胳膊,想将她拽进怀里。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的呼吸喷在姜青青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快点,把事情办了,明天你还要早起给全家做饭呢。”
他的语气粗鲁而急切,根本没有半分对新婚妻子的温柔和体贴。
在他眼里,她仿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可以让他发泄欲望、可以为他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姜青青的身体因为厌恶而僵硬。
前世,就是这双手,无数次在她身上留下青紫的痕迹。
就是这张嘴,说出过无数句伤透她心的话。
她再也不要忍受了。
一秒钟都不要。
在张建国那张油腻的嘴脸即将凑上来的瞬间,姜青青积蓄已久的力量瞬间爆发。
她猛地从床上一弹而起,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毫无防备的张建国狠狠推开!
“砰!”
张建国本来就喝得脚步虚浮,被她这么一推,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一**摔在了地上。
木质的椅子被他撞翻,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哎哟!”
张建国痛呼一声,摔得七荤八素。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温顺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姜青青,竟然敢对他动手。
“你疯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酒醒了一大半,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青青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张建国。
她的胸口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剧烈起伏,但眼神却清冷得吓人。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几个字,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张建国,我们离婚!”
“你说什么?”
张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姜青青,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瞪着眼睛,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新婚之夜,他的新娘子,跟他提离婚?
这要是传出去,他张建国的脸往哪儿搁!
村里人不得戳着他的脊梁骨笑话死他!
“我说,我们离婚。”
姜青青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狠狠地砸在张建国的心上。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只有化不开的冰冷和决绝。
“你凭什么!”
张建国彻底恼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指着姜青青的鼻子骂道。
“你今天刚进我张家的门,就想离婚?你把我张家当什么了?旅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告诉你,没门!我花了那么多钱把你娶回来,你这辈子生是我张家的人,死是我张家的鬼!”
他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姜青青脸上了。
姜青青厌恶地侧过头,避开了他的咆哮。
她就知道,跟这种自私自利的男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根本不会在乎你为什么离婚,他只在乎自己的面子和利益。
就在屋里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一阵“笃笃”的敲门声。
接着,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