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的低喝如同冰锥刺破凝滞的空气。苏清霜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做出反应,她抱着小铃铛猛地向侧后方滑退一步,身形如风中弱柳,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凛冽。玄玉剑并未出鞘,但剑柄上凝结的寒霜骤然暴涨,在她身前形成一道若有实质的冰寒气墙。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道路两侧的密林中激射而出!他们动作迅捷无声,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手中兵刃闪烁着淬毒的幽蓝光泽,目标明确——直指苏清霜怀中的小铃铛!
“抱紧!”苏清霜只来得及对小铃铛低喝一声,身形便已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她一手护紧怀中的孩子,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刺骨的寒气,精准地点向最先扑至的一名黑衣人手腕。那黑衣人闷哼一声,手中淬毒的短匕竟被瞬间冻结,寒气顺着手臂急速蔓延,整条手臂眨眼间覆盖上一层白霜,动作顿时僵滞。
与此同时,一道玄色身影已如狂风般卷入战团。萧寒的动作比他的警告更快!他没有半分犹豫,长剑出鞘的刹那,清越的龙吟声压过了林间的风声。那剑光并非苏清霜那般寒气四溢,却带着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锋锐,仿佛能切开一切阻碍。
“躲在我身后!”萧寒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并非对苏清霜,而是对那个被吓得小脸煞白、紧紧缩在苏清霜怀里的小铃铛说的。话音未落,他已横跨一步,精准地挡在了苏清霜和小铃铛与另一侧扑来的两名黑衣人之间。
剑光乍起,如惊鸿掠影。萧寒的剑法毫无花哨,每一剑都直指要害,简洁、凌厉、致命。一名黑衣人挥刀格挡,只听“锵”的一声脆响,他手中的钢刀竟被硬生生削断!断刃飞旋,萧寒的剑尖却已顺势递出,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血花尚未溅起,他已抽剑回身,剑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将另一名试图偷袭的黑衣人逼退三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冷酷效率。然而,苏清霜敏锐地注意到,无论他的剑招如何狠辣迅疾,他的脚步始终未曾离开她和小铃铛身前半步。他像一座移动的堡垒,将所有的攻击都牢牢挡在外面,甚至不惜用身体硬接了一记从刁钻角度袭来的飞镖,只为不让那点寒芒越过他威胁到身后。
苏清霜的压力骤减,得以更冷静地观察战局。她一边用精妙的指法和身法击退近身的敌人,一边凝神细看这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数。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招式狠辣直接,带着浓重的军中搏杀痕迹,却又掺杂着一些……她极其熟悉的东西。
是步法!一名黑衣人为了躲避萧寒的剑锋,脚下踏出的那套看似凌乱实则蕴含玄机的步法,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这步法……分明与她师门秘传的“流云步”有七分相似!虽然刻意做了改动,掩去了飘逸灵动,多了几分诡谲狠厉,但那核心的发力方式和转折间的微妙韵律,她绝不会认错!
怎么可能?师门绝学怎会出现在这些意图掳走小铃铛的杀手身上?是有人偷学?还是……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让她指尖的寒气都有些不稳。
战斗激烈而短暂。萧寒的剑如同死神的镰刀,转眼间已有三名黑衣人毙命当场。剩下的黑衣人似乎没料到目标身边竟有如此硬手,攻势微微一滞,眼神中透出几分惊疑和退意。
就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被苏清霜紧紧护在怀里的小铃铛,似乎被这血腥的场面和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吓坏了。她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小脸埋在苏清霜胸前,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或许是极度恐惧下寻求安慰的本能,她无意识地、轻轻地哼唱起来,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断断续续不成调:
“月……月牙弯弯……挂树梢……青铜铃铛……响叮当……爹爹……爹爹……”
这不成调的、带着哭音的童谣,在刀光剑影的间隙里,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然而,就在“青铜铃铛响叮当”几个字模糊地从小铃铛口中哼出的瞬间——
正一剑逼退最后一名黑衣人的萧寒,身体猛地一僵!他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冰冷面具下的双眼,瞳孔骤然收缩,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苏清霜怀里的小女孩。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清霜也霍然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怀中的小铃铛!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连指尖萦绕的寒气都因心神剧震而消散无踪!
青铜铃铛!
那首童谣里提到的……青铜铃铛!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向萧寒!就在刚才,萧寒拔剑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分明瞥见,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末端,悬系着的正是一枚小巧的、样式古朴的——青铜铃铛!
而此刻,萧寒也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与她眼中的惊疑在空中狠狠碰撞!
风,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暮色沉沉,山风卷着落叶在崎岖小径上打着旋儿。三人一路沉默疾行,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苏清霜抱着小铃铛,玄玉剑悬在腰间,目光却不时扫过前方萧寒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那个悬在剑柄末端的青铜铃铛,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极其细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叮**,每一次轻响都像针尖扎在她心头。
小铃铛在苏清霜怀里缩成一团,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小手紧紧抓着苏清霜的衣襟,偶尔偷瞄一眼萧寒,又飞快地把脸埋回去。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截杀和童谣引发的震动,让这个年幼的孩子本能地感到了气氛的沉重。
萧寒始终走在最前,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肩胛处衣料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那是硬接飞镖留下的痕迹,虽未伤及筋骨,但暗红的血迹已微微洇开。他步伐沉稳,握剑的手却一直未曾放松分毫,那枚青铜铃铛就在他手边轻轻晃动。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出现在视野尽头。庙宇残破,墙垣倾颓,半扇木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在风中发出吱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