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色绣针,家破人亡永熙三年暮春,苏州的雨缠绵了半月,
黏腻的湿气钻进沈府绣楼。我坐在梨花木绣架前,指尖捏着细银针,
正给素白绫罗上的桃花绣样收针——这是母亲最爱的花,她说桃花艳而不妖,像沈家的风骨。
“轰隆——”惊雷劈裂雨幕,朱漆大门轰然倒塌的巨响,瞬间盖过了银针穿帛的轻响。
我手一抖,银针深深扎进指腹,血珠滴在绫罗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小红花。未等反应,
一把钢刀破窗而入,劈碎了我的绣花绷子,丝线与木屑乱飞,刮得脸颊生疼。“搜!
凡是带云锦纹样的,连人带物全带走!”粗粝的吼声撞得窗棂发抖。我扒着雕花木窗往下望,
父亲被官兵按在青石板上,乌纱帽滚落,花白鬓发浸着雨水与血痕,脊梁骨却依旧倔强挺着。
廊下的王侍郎把玩着母亲的羊脂玉缠枝莲玉佩,那玉佩沾着泥污,
泛着冷光:“沈仲山私囤云锦、勾结逆党,这苏州织锦生意,今后是我王家的!
”母亲的哭声尖锐如断绸,我想冲下去,却被老管家沈福死死拽住。他花白胡子沾着血珠,
塞给我一个蓝布包袱:“**快走!这是《蚕桑辑要》和你的平安玉,沈家手艺不能断,
你得活着报仇!”我攥着包袱,赤脚踩着湿泥从后窗跳下,脚心被石子划破,疼得倒抽冷气。
小桃举着破伞在巷尾等我,拉着我奔向苏州河上的乌篷船。沈福为引开官兵,
举着木棍冲向追兵,直到钢刀划破他的后颈,鲜血溅在雨里,红得刺目。船篙一点,
乌篷船驶离岸边。我扒着船篷回头,沈府的轮廓在雨雾中渐远。
包袱里的《蚕桑辑要》被泪水浸湿,父亲的字迹模糊:“云锦织法,经三纬五,
色丝蒸三日固色……”我摸着胸口温热的平安玉,知道苏州沈府的千金死了,活下来的,
是背负血海深仇的孤女沈明曦。“王侍郎,今日之仇,我必百倍奉还!”我望着杭州的方向,
眼底只剩狠厉。第二章西湖寄身,暗夜偷学乌篷船在雨里行三日,到杭州时雨歇了。
西湖的水汽裹着荷香,冲淡了我身上的泥污与血腥,可脚心的伤口结痂后,
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神经。我扶着小桃上岸,青石板路映出两个单薄的影子,
像两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望湖茶肆的张老板娘见了父亲的竹牌与我的平安玉,
眼圈一红就把我们收留在阁楼。往后的日子,我白天在后厨洗碗择菜、劈柴烧火,
冬天的井水冰得我满手冻疮,掌心磨出厚厚的茧子;晚上就着昏黄的油灯,
一遍遍研读《蚕桑辑要》。父亲的字迹密密麻麻写在空白处,
还有手绘的织机图样:“此织机踏板可加至四个,经线分三层,
可织双色”“桑叶需带晨露采摘,剔除虫眼”。指尖划过这些字迹,
仿佛看到父亲灯下伏案的模样,眼泪忍不住晕开纸页上的墨迹。“**,别太伤心了,
活着才能报仇。”小桃缝补着我的破衣裙,轻声安慰。我吸掉眼泪,握紧书本——哭泣无用,
只有掌握足够的力量,才能撼动王家的根基。我跟着张老板娘学辨识茶叶、记账算钱,
偷偷学她的经营之道。她常说:“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诚信为本,灵活应变。”这些话,
我都记在心里。半月后,小桃兴冲冲跑上楼:“**!知府千金要去京城选秀,
正在找最好的绣娘做独一无二的衣裳!”我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为父亲翻案的机会。
可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没名贵丝线,没精良织机,更没名号。“张姨人脉广,
或许能帮我们递个话。”小桃的话点醒了我,我当即找到张桂兰,屈膝行礼:“张姨,
我不要工钱,只求一个机会,我能织出让**艳压群芳的衣裳!”张桂兰看着我眼底的坚定,
终是松口:“罢了,我帮你试试。”第三章云雾织法,
破局之约张桂兰的远房表姐是知府夫人,她帮我争取到了见知府千金柳如眉的机会。
知府府雕梁画栋,廊下悬挂的宫灯精致华美,与沈府当年的气派不相上下。
我跟着张桂兰穿过三道院门,
终于在宽敞的绣房里见到了柳如眉——她穿着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头上插着珠钗,
容貌秀丽却带着几分傲气,上下打量我半晌,轻嗤一声:“你就是张姨说的绣娘?
看你这粗布荆钗的模样,倒不像是会织锦的。”我攥了攥袖中《蚕桑辑要》的边角,
粗糙的纸页硌着掌心,反倒让我多了几分底气。抬眼迎上她轻视的目光,
我放缓语气却没半分怯意:“**貌若天仙,寻常织锦自然配不上。我能织‘云雾纱衣’,
让您站在千娇百媚的秀女中,像从西湖烟雨里走出来的仙子,一眼就让皇上记在心里。
”“云雾纱衣?”柳如眉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你倒说说,怎么个独一份法?
”“不用金线宝石,只用最普通的素丝与艾草。”我抬手在空中虚划,“阳光底下,
它是淡青透亮的,像映了湖水;烛光底下,它会泛着细碎的银光,像缀了星子;走起来时,
衣摆飘动,便如云雾缠身,分不清是人是仙。”柳如眉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
身旁的嬷嬷也露出好奇神色。我趁热打铁道:“**若是信我,便给我素丝、艾草,
再给我一间安静的偏院,半个月后,我定给您一个惊喜。若是不成,我任凭**处置,
绝无半句怨言。”柳如眉沉吟片刻,终是被我的描述打动,摆了摆手:“好,我就信你一次。
来人,带她去西跨院,按她说的备齐东西,不许任何人打扰。”西跨院偏僻安静,
院里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正好遮阴。小桃帮我收拾出一间空房,支起从茶肆借来的旧织机,
我便立刻投入赶工。按父亲《蚕桑辑要》里的记载,
“云雾织法”的关键全在丝线处理和织法巧思。我先把素丝分成数份,
泡进艾草水里——艾草能去除丝线杂质,还能让丝质变软变韧,染上淡淡清香。
这浸泡不能偷懒,每日要换一次清水,足足泡够七日,少一日都不行。夜里,
我不让小桃点灯,趁着月光把泡好的丝线捞出来晾晒。父亲说,月华能让丝线吸足阴气,
变得莹润透亮,织出来的料子才会有“雾”的朦胧感。我坐在槐树下,一边翻晒丝线,
一边回想“三上三下”跳织法——经线用粗些的素丝,纬线用细些的,
织的时候经线三次上浮、三次下沉,让纬线在经线上形成错落叠加,
这样光线照射时才会产生明暗交错的效果,像云雾流动。头三天,丝线处理得还算顺利,
可到了织锦环节,麻烦就来了。旧织机的踏板只有两个,只能控制经线上下两层,
根本达不到“三上三下”的要求。我盯着织机琢磨了一夜,
手指被机杼上的铁锈划破好几道口子,终于想出办法——在踏板旁加了两个木楔,
用绳子牵引着经线,这样脚踩踏板时,能通过木楔借力,让经线分成三层起落。改好织机,
我几乎连轴转。白日里趁着天光充足,专注地在经纬间穿梭;夜里就着微弱的油灯,
一针一线调整纹路。手指被梭子磨得红肿起水泡,水泡破了渗出血丝,沾在丝线上,
我就用布条简单缠一下,接着织。小桃看我熬得眼睛通红,颧骨都陷了下去,
心疼得直掉眼泪,劝我歇会儿,我却摇了摇头:“时间不够,多歇一刻,就少一分把握。
”第十四日夜里,离约定期限只剩一天,“云雾纱衣”终于织到最后一笔。我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收针,剪断丝线的那一刻,窗外的鸡正好叫了头遍。小桃赶紧点亮油灯,
我把纱衣展开,一瞬间,连她都看呆了。淡青色的纱衣薄得能透光,
铺在桌上像一片轻轻落下的云;油灯的光照射在上面,料子上的纹路明暗交错,
真的像云雾在流动;我轻轻一抖,衣摆扬起,细碎的银光闪烁,
仿佛把夜空中的星子都织了进去。第二日一早,我捧着“云雾纱衣”去见柳如眉。
她迫不及待让人伺候着穿上,走到铜镜前转了个圈,整个人像笼罩在晨雾中,美得不可方物。
“神作!真是神作!”柳如眉惊叹不已,当场许诺,“他日我若在宫中立足,
必定为你父亲洗刷冤屈。”三日后,柳如眉带着“云雾纱衣”启程赴京。我站在知府府门口,
望着远去的马车,心里满是期待与忐忑——这匹纱衣,是我递往命运的橄榄枝,
也是复仇之路的第一步。第四章声名鹊起,沈记立坊回到望湖茶肆,
张桂兰早已备好了酒菜为我接风。席间,她笑着劝我:“明曦,你现在名声大了,
不如就借着这个势头,开一间织坊,自己当东家,总比在我这茶肆后厨忙活强。
”我看着找上门来的客商,又想起父亲的冤屈、沈府的荣光,心里渐渐有了主意。是啊,
我不能一直寄人篱下,我要开一间属于自己的织坊,让沈家的织锦手艺发扬光大,
让“明曦锦”的名声传遍天下,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积累力量,总有一天要回到苏州,
亲手揭穿王侍郎的真面目。“张姨,您说得对,我要开织坊。”我坚定地说。
张桂兰见我心意已决,当即拍板:“好!我这就把茶肆后院的空房腾出来,再添些银子,
咱们先把织坊的架子搭起来!”可真要着手,才知步步是难。首先是织机,
茶肆那台旧织机太过简陋,根本撑不起精细的云锦织法;其次是人手,光靠我和小桃,
就算日夜不休也接不了几个订单;最关键的是蚕种,普通蚕种吐的丝,
根本织不出“云雾纱衣”那般灵动的质感。我拿着张桂兰凑的银子,跑遍了杭州城的织具铺,
要么织机太贵,要么款式不合心意。最后在城郊的旧货市场,
淘到了三台废弃的经纬织机——木头虽已发黑、布满蛛网,但木料是上好的紫檀,骨架结实,
只是机杼生锈、踏板松动。“东家,这破烂玩意儿能用吗?”小桃看着满地零件,
眉头皱成了疙瘩。我蹲在织机旁,指尖拂过冰凉的木框,
忽然想起父亲当年教我认织机时说的话:“好织机不在新,在骨在魂。只要骨架没坏,
修修补补,照样能织出好云锦。”我雇了个老木匠,白天跟着他拆洗织机,
把生锈的机杼换成新铸的精铁,给松动的踏板加固,还按《蚕桑辑要》里的图样,
给每台织机多加了两个踏板,这样经线能分三层起落,正好适配“三上三下”的跳织法。
晚上,我就着油灯翻遍父亲关于蚕种培育的记载,心里渐渐有了主意。父亲在笔记里写过,
用桑叶混着少量蓖麻叶喂养蚕宝宝,再严格控制昼夜温差,
或许能培育出一种吐丝泛光的特殊蚕种。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从蚕农那里收来一批普通蚕卵,放在西跨院的空房里,用炭盆控制温度,白天保持温热,
夜里稍稍降温,温差精准控制在三度。小桃帮我采摘带着晨露的桑叶,我仔细剔除杂质,
按比例混入蓖麻叶,切碎后均匀铺在蚕匾里。可没过几日,
麻烦就来了——大部分幼蚕开始萎靡不振,最后蜷缩成一团死去,
剩下的寥寥数只也比普通幼蚕瘦弱,颜色发灰,看起来随时都会夭折。“**,
要不咱们算了吧?”小桃看着蚕匾里的惨状,眼圈红了,“普通蚕种也能织锦,咱们慢慢做,
总会好起来的。”我指尖捏着一片桑叶,指节泛白。眼前的惨状,像极了沈府被抄时的绝望,
可我不能退。父亲的笔记里写着:“织锦如逆水行舟,稍有懈怠便会前功尽弃;育蚕亦如此,
贵在坚持与变通。”我咬了咬牙,调整方案——减少蓖麻叶的比例,从原来的一成减到半成,
又改用温水浸泡桑叶,去除残留的涩味,还在蚕房里点上艾草驱虫。接下来的日子,
我几乎住在了蚕房,夜里每隔两个时辰就起身查看炭盆温度,生怕出一点差错。
或许是上天垂怜,那些幸存的幼蚕竟渐渐壮实起来,颜色也从发灰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
吃桑叶时“沙沙”作响,声音清脆有力。一个月后,蚕宝宝开始吐丝,
当第一缕金丝般的丝线缠绕在蚕簇上时,
赶来帮忙的老木匠都惊得手里的工具掉了:“这……这是金丝蚕?我活了大半辈子,
从没见过这样的蚕!”那丝线细如发丝,却泛着莹润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触感比普通蚕丝更为柔软坚韧。我拿起一缕丝线,指尖轻轻摩挲,眼眶一热——父亲,您看,
沈家的手艺,没有断。解决了蚕种和织机,我又开始钻研织法。
父亲的笔记里记载着“经三纬五”的云锦织法,我在此基础上改良,
发明了“双色同织”技法——让经线走一种颜色,纬线走另一种颜色,
通过“三上三下”的跳织法,让两种颜色在布料上自然融合,形成独特的图案。
我试着用金丝线做经线,青丝线做纬线,织了一块手帕大小的料子。远看是碧色的荷叶,
脉络清晰;近看却能发现,叶脉里藏着点点金色,像是阳光洒在荷叶上的光斑,栩栩如生。
张桂兰拿着料子反复翻看,啧啧称奇:“明曦,你这手艺,真是把织女的本事都学来了!
”织坊取名“沈记”,挂起幌子的那天,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桑树抽出新叶,嫩绿喜人。
消息很快传开,杭州城里的商户纷纷找上门来,订单如雪片般飞来——有要做嫁衣裳的富户,
有要送官的礼品,甚至还有外地客商专程赶来,只为订一匹“明曦锦”。我雇了十几个织工,
都是贫苦人家的姑娘,手脚麻利又肯学。我把《蚕桑辑要》里的技法倾囊相授,
教她们辨识蚕种、处理丝线、掌握织法。织坊里的织机声日夜不息,
清脆的“咔哒”声伴着桑叶的清香,成了城郊最热闹的景致。第五章恶势压境,
织坊绝境沈记织坊的红火,很快就引来了杭州城最大的丝绸商——锦盛堂的注意。
锦盛堂盘踞杭州三十年,老板马万山心狠手辣,垄断了大半的丝绸生意,
平日里欺压同行、哄抬物价,没人敢招惹。这天,
我正在查验刚织好的一批“明曦锦”——用金丝蚕的丝线和大食国的染料织成,
既有江南水墨画的雅致,又带着异域风情的华丽。忽然,账房老刘跌跌撞撞跑进来,
脸色惨白,手里的账本都歪了:“东家!不好了!锦盛堂的人,把城外的蚕农都堵了!
”我心里一沉,指尖紧紧攥住手里的锦缎,金线硌得掌心生疼。“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开价比咱们高三成,还放话,谁要是敢把蚕茧卖给咱们沈记,
往后就别想在杭州地界立足!”老刘喘着气,“有几个蚕农本来都答应给咱们供货,
被他们一吓唬,当场就反悔了!”蚕茧是织坊的根基,没了蚕茧,再好的手艺也无用。
我强作镇定,吩咐道:“老刘,你去跟老主顾们解释,就说欢迎他们来织坊查验,
若是发现劣等蚕茧,我双倍赔偿。小桃,你去城郊,找到那些蚕农,跟他们说,
只要肯给咱们供货,价格我再涨一成,往后有任何麻烦,沈记替他们担着!
”可事情比我想象的更棘手。小桃去了城郊,却被锦盛堂的人拦在村口,不仅没见到蚕农,
还被推搡辱骂了一顿,衣衫都被扯破了,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老刘去拜访老主顾,
却被人拒之门外,连大门都没进去——马万山早就放了话,谁敢跟沈记来往,
就是跟锦盛堂作对。更过分的是,第二日一早,一群衙役突然闯进织坊,
领头的捕头一脸横肉,手里拿着一张封条,厉声喝道:“奉马大人之命,
沈记织坊私藏违禁染料,即刻查封!所有货物,全部没收!”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冲进来,
把刚织好的二十匹贡缎拖走,库房也被贴上了封条。织工们吓得瑟瑟发抖,
有两个老织工偷偷收拾了包袱,想趁乱溜走,被我撞见时,红着眼圈磕头:“东家,
对不住了!家里孩子被锦盛堂的人堵在学堂门口吓唬,说要是再在沈记干活,
就打断孩子的腿……我们实在没办法啊!”我扶他们起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懂,
工钱我照发,你们先避避风头。”织工们陆续走了,偌大的织坊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几台织机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地上的丝线和碎布上,一片狼藉。
我独自坐在织机前,月光渐渐爬上墙头,洒在那本《蚕桑辑要》上。我翻开书页,
指尖划过父亲的字迹,忽然摸到一张硬硬的纸片——是当年柳如眉临走前塞给我的花笺,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他日若有需,可托人至京中‘云来阁’。”如今,
柳如眉已是宫里的云贵人,圣眷正浓。这张花笺,是我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我骨子里的傲气,让我迟迟不肯低头。我沈明曦,从来不是肯轻易求人的人。
可看着空荡荡的织坊,想起父亲的冤屈、沈福管家的牺牲,想起那些跟着我讨生活的织工,
想起张桂兰信任的眼神,我握紧了花笺,指节泛白。我不能就这么输了。三日后,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杭州城。车厢里,一只紫檀木匣垫着孔雀蓝绒布,
里面躺着件耗尽我心血的“百鸟朝凤”锦袍。为了这件袍,
我动用了最后一批金丝蚕的头道丝,用“盘金绣”勾勒凤凰轮廓,金喙锋利如刃,
眼尾嵌着一粒极细的东珠,稍一转动便似有精光射出;凤凰尾羽缀着上千片细碎的孔雀羽,
在暗处流转着七彩虹彩;百鸟的纹样分布在衣摆和袖口,喜鹊衔枝、仙鹤展翅、黄鹂啼春,
每一只鸟的羽毛都用三色丝线渐变织成,细密到能看清绒羽的纹路,南珠点睛,
稍动便似有雀鸣隐现。匣底压着我的亲笔信,字字恳切,没有半句哭诉,
只如实陈述沈记织坊被锦盛堂打压、蚕农被胁迫、货物被查封的遭遇,
末尾只添了一句:“江南丝绸本可为皇家增辉,奈何小人作梗,恐难续前功。
愿此袍能博君一笑,亦愿陛下能还江南织户一片清明。”马车一路向北,我留在杭州,
闭门不出,每日依旧照料着蚕匾里的金丝蚕,仿佛外界的风雨与我无关。可只有小桃知道,
每到深夜,我都会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方向,指尖攥得发白。我在赌,
赌云贵人还记得当年的情分,赌皇上能识得真正的技艺,赌这深宫高墙,
能为我透出一线生机。第六章锦袍叩宫,绝境获新生紫檀木匣里,
“百鸟朝凤”锦袍耗尽心血:盘金绣凤凰,东珠点睛,孔雀羽缀尾;百鸟纹样三色渐变,
南珠嵌眸,似欲振翅。匣底压着亲笔信,不诉冤屈,只陈江南丝绸被恶商所困的实情。
小桃携木匣北上,我守着空织坊,日夜照料金丝蚕,等一场未知的判决。中秋宫宴,
云贵人着锦袍登场,满殿哗然。凤凰流光、百鸟朝鸣,皇上龙颜大悦,追问织者。
云贵人顺势呈上书信,道尽沈记遭遇。皇上怒斩垄断市场、构陷忠良的马万山,
下旨封我为御用织造,沈记为御用织坊,免税三年。圣旨抵达那日,阳光刺破阴霾。
马万山跪地求饶,百姓欢呼雀跃,织工们重返织坊。我接过明黄圣旨,指尖温热,
望着重启的织机与翻飞的经纬,知道复仇之路终踏正轨,而属于我的锦绣人生,才刚刚开篇。
第七章御用荣光,暗潮涌动成为御用织造的消息传遍杭州,沈记织坊门前车水马龙,
送礼攀附的官员、求合作的商户排到了巷尾。可我心里清楚,这荣光背后,
藏着看不见的暗礁。马万山伏法后,我派人回苏州打探消息,得知王侍郎依旧权势滔天,
不仅霸占了沈府旧宅,还吞并了苏州大半织坊,打着“官营织造”的旗号,苛待蚕农与织工,
江南丝绸的根基,仍在他的魔爪之下。而我虽有御用织造的身份,却远在杭州,
一时难以撼动他在苏州的根基。更让我忧心的是西域商路。那日账房老刘捧着账本,
在我面前唉声叹气:“东家,您看看,这西域商路的关税又涨了!波斯收三成,大食加两成,
再加上沿途部落的盘剥,一匹‘明曦锦’运到君士坦丁堡,利润竟只剩三成。
咱们辛辛苦苦织出的锦缎,倒成了给沿途小国做嫁衣!”我指尖划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父亲生前常说,丝绸要卖到西域去,那里的人才懂它的金贵,
可如今陆路被层层卡脖子,再这样下去,江南织户就算有御用织造的庇护,
也难有长久的生路。我从袖中取出父亲留下的残破海图,
那是他当年未竟的心愿——想让江南丝绸走海路直达西洋。
海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几条模糊的航线,边缘已经磨损,却在我眼里闪着光。“陆路被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