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市,中西医结合医院门诊部大门口。
吴可染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脑子至今还是懵的。
“我怀孕了,我真的怀孕了。”
“可我才二十一岁,大学毕业才两个月,我怎么能怀孕呢。”
从医院里出来的严行知,听到这话不经意的循声瞥了一眼,突然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是她?
眼前人穿着一件浅粉色露腰小背心,搭配浅蓝色牛仔短裙,脚下白色运动鞋。
再搭配单边低位蓬松麻花辫发型,和斜挎的毛茸茸小挎包,与两个月前闯进他车里的披肩卷发吊带红裙截然不同。
严行知多看了两眼,才敢确定真的是她。
她刚在说什么,怀孕?
“怎么办,爸妈知道一定会骂死我的,呜呜呜........”
吴可染再也忍不住情绪了,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委屈的低声抽泣起来,手里的检查报告飘落在地上。
一双黑色男士皮鞋停在她跟前,弯腰将地上的两张纸捡了起来。
看完,严行知眼里闪过诧异。
她,竟然怀孕了。
脑子里闪过两个月前那晚的片段,向来情绪稳定的严行知,也有些不淡定了。
看着蹲在地上小声抽泣的人一会儿,严行知开口叫了一声,“吴**。”
吴可染抽噎着抬头。
男人逆光而立,剪裁得体的三件套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那张脸也生的极好,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严.....严先生。”
看到来人,吴可染惊得眼泪都憋了回去,泪水盈在眼眶,鼻尖微红,更显的可怜兮兮。
她有点儿怕他,虽然上次他们没说几句话,她就跑了没再联系。
但这男人身上的精英人士气场,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吴可染站起身,“严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个朋友的长辈住院,来探望。”
“哦.....”吴可染胡乱抹掉眼泪,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两个人实在是,不熟,她甚至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
严行知将报告递过去,“你的东西掉了。”
“谢谢。”吴可染伸手将报告接过去。
“是我的吗?”严行知开门见山的问。
吴可染手上用力,攥紧了报告,“我只在大学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关系也仅限牵手拥抱。”
言外之意,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严行知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其实已经猜到了,时间刚好对得上。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吴**,我想,我们该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了。”
吴可染点头,她受到的冲击有点大,现在脑子还不够清醒,有个人商量一下也是好的。
反正这个人,还是孩子的父亲。
吴可染跟在严行知身后往停车场去,他很高,腿很长步子很大。
她需要加快脚步才能追上。
上了车,两人也没话说。
严行知的律师事务所才成立不久,事情多,一上车就戴上蓝牙耳机接了个电话。
吴可染歪头抵着玻璃,也没问去哪里,看着外面掠过的景物怔怔出神。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僻静的下午茶餐厅门口。
两人进了餐厅,在二楼一个角落的桌子坐了。
严行知见吴可染魂不守舍的,做主点了些东西,将菜单交给服务员。
东西上的很快,提拉米苏,苹果派,一杯热橙汁都是给吴可染点的。
一杯冰美式是严行知的。
严行知将橙汁放到对面,“热橙汁,可以吗?”
吴可染点头,接过喝了一口橙汁,双手握着杯子看着对面人。
“严先生,既然这么巧遇上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这个孩子。”
“我明白。”
严行知抿了一口咖啡,“那件事我很抱歉,你放心,回去我就联系最好的医生约个时间。”
“孩子拿掉后,会有最专业的医护人员为你调理身体,之后我也会给你一笔钱作为补偿。”
“或者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只要我能办到都会照办。”
“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吴可染摇头,握着杯子的手因为用力指尖泛白。
莹白的小脸上满是纠结,嘴角抿的紧紧的,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严行知看着她,指尖摩挲着杯沿,“吴**有什么想法大可直说。”
“我想要这个孩子。”吴可染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的纠结不是顾忌严行知,而是站在自身的角度衡量再三。
严行知眉头紧蹙,眼里透出对这个回答的惊讶。
他不明白,两人那次只是误打误撞,一夜荒唐。
她才二十一岁,这么年轻,为什么会选择生下这个孩子。
难道,是想让他负责娶她?
这不可能,且不说两人没有任何感情,他本人也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
家里两个哥哥都已经结婚生了儿子,并不指着他传宗接代。
“吴**,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严行知实话实说。
吴可染道:“我知道,严先生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要这个孩子。”
严行知身体往后靠,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
“我有先天性凝血功能障碍。”吴可染看着他,“我这样的情况,一旦怀孕无论是拿掉还是生下来,都只有一次机会,而且都是高风险。”
“生的话提前做好准备,大出血医院应该也能把我救回来,我还能有个孩子。直接拿掉的话,以我的情况以后应该都不会有孩子了。”
严行知坐直身子,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吴可染继续道:“我妈妈和我一样,先天性凝血功能障碍,所以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孩子。”
“我是遗传,爸妈觉得亏欠我,他们不希望我以后冒险生孩子,希望我以后找一个丁克,或者领养一个孩子,只要我健健康康的就够了。”
“我以前也认同,想着趁着爸妈还年轻我努力赚钱,等他们年纪大了就回老家,可这孩子现在已经在我肚子里了,我认真想了想,还是想要。”
严行知神情严肃,沉默着。
吴可染见他不说话,抠了抠掌心,她是真的有点儿怕他。
但还是大着胆子继续道:“严先生,那天的事我们都有错,我不需要你负责,但孩子在我肚子里,我有权利决定要不要他。”
“你放心,我不会赖上你,除了知道你姓严外我对你一无所知,出了这家店我们就再也别联系,孩子我会自己养。”
严行知换了个姿势,身体前倾手肘撑着膝盖,双手十指交叉一脸沉思。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说道:“根据《妇女权益保障法》女性是否继续妊娠,何时生育,由怀孕女性独立决定,无需配偶或他人同意。”
“你要生下孩子,我无权阻止,我们可以立个协议,孩子出生后我会给你一笔抚养费,足够抚养孩子到成年。”
吴可染摆手,“不用,这孩子以后是在我家跟我姓,我已经正式入职星穹集团,工资还行行业前景也好,能养活的。”
星穹集团?这不是他兄弟高靖川家的公司吗,做游戏和动漫的。
高家野心很大,这几年发展很好,确实前景无限,招聘的也都是相关方面的人才。
严行知倒是有些意外,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小姑娘,也是个行业人才。
“准备告诉你家里人,让他们过来照顾你吗?若是有需要我出面解释的,我可以配合。”
严行知无视吴可染的拒绝,法律上他即便自愿放弃抚养权把孩子给女方,也理应支付抚养费。
这是他应负的责任,即便这孩子不是他想要的,但孩子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女方要承担孕育和生产的艰辛与风险,更有资格做决定。
提到家人,吴可染有些心虚,她从小到大都比较乖巧听话,父母知道还不知道要受多大冲击呢。
她想了想,摇头 “现在才两个月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跟家里说他们肯定愁的吃不下睡不着,我妈妈还会辞掉工作过来照顾我,然后一直担惊受怕到孩子出生。”
“我不想让他们这么担心,等月份大了再跟他们说。”
“可你在津海只身一人,万一有什么事,没有人照应。”
吴可染道:“我会很小心的,而且我也不是只身一人,有两个大学闺蜜也在津海,有事可以找她们。”
大学闺蜜,也就是同样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严行知拧着眉,将手机好友码打开放到桌上,“这样吧,我们加个联系方式,要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跟我说。”
“后面的产检和孕期的营养费,我也会支付。”
“真的不用了严先生,”吴可染摇头。
孩子是她私心想留下的,两人只是一夜*,还是她喝醉先上错车才导致的,又不是男女朋友。
“就这么说定了。”
严行知声音温和,但语气坚决,“孩子你要生,该负的责任我会承担,我也相信吴**是个知道分寸的人。”
“你不用担心孩子出生我会抢走,我是个律师,在你生产前我可以先给你一份保证书。”
“保证孩子出生后,就签署放弃抚养权的协议,之后给你一笔足够的补偿,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他语速不紧不慢,说的头头是道,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场。
吴可染都感觉自己不是在餐厅,而是在法庭,她闭了嘴,拿出手机扫了添加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