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什么?”
沈珂缓缓抬起眼,迎上沈建国那双满是怒火和失望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爸,你为什么不问问她,对那只猫做了什么?”
沈建国的视线,随着沈珂的手指,落在了那个小小的铁笼上,以及笼子旁边那滩刺眼的血迹。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猫的死活上。
“一只猫而已!你姐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你干的!”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质问。
仿佛沈珂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沈珂的心里,涌上一阵悲哀。
这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这具身体的原主。
在原主的记忆里,自从母亲去世,父亲沈建国娶了继母,带来了继姐林妙,她的生活就坠入了深渊。
父亲的爱,被全部分给了新的家庭。
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冷漠、苛责,和偏袒。
无论发生什么,错的永远是她沈珂。
“是。”
沈珂坦然地承认了。
“她虐待动物,我给了她一点小小的教训。”
“你!”沈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下来。
然而,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沈珂稳稳地抓住了。
沈珂的力气不大,但沈建国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那双总是怯懦躲闪的眼睛,变得如此平静,又如此……陌生。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爸。”沈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吗?”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沈建国身后的继母,那个正抱着林妙哭天抢地的女人,张兰。
沈建国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在这里打了沈珂,只会让张兰母女看笑话,更坐实了他这个父亲的狠心。
他猛地甩开沈珂的手,压低了声音怒斥:“你给我等着!回头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赶忙蹲下身,查看林妙的情况。
“妙妙,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此时的林妙,身上的剧痛已经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种“感同身受”的惩罚,似乎是有时效性的。
但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记忆,却让她浑身虚脱,冷汗浸透了睡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一看到沈建国,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涌了出来。
“爸!沈珂她……她疯了!她打我!她还诅咒我!”
张兰也立刻在一旁添油加醋:“建国,你看看!你看看妙妙被打成什么样了!这个沈珂,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们家怎么能容得下这种心肠歹毒的人!”
沈建国看着林妙脸颊上清晰的五指印,和额头上撞出来的肿块,脸色铁青。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沈珂。
“道歉!立刻给你姐姐道歉!”
沈珂笑了。
笑得讽刺,笑得悲凉。
“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吓坏了的小奶猫从笼子里抱了出来。
小家伙在她怀里抖得厉害,但这一次,没有再伸出爪子。
沈珂轻轻抚摸着它脏兮兮的毛发,头也不抬地说道:
“林妙,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跟它道歉。”
“并且,祈祷它能活下去。”
“否则……”
沈珂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威胁,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林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珂尖叫:“爸!你听听!你听听她在说什么鬼话!让我跟一只畜生道歉?她脑子坏掉了!”
沈建国的忍耐,也终于到了极限。
“沈珂!我命令你,马上道歉!”
“否则,你就给我从这个家滚出去!”
滚出去?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原主记忆中最痛苦的匣子。
无数次,无数次,只要她和林妙起了争执,无论对错,沈建国最后都会用这句话来逼她低头。
她害怕失去这个家,害怕被父亲彻底抛弃。
所以每一次,她都选择了屈辱的妥协。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全新的沈珂。
一个不再畏惧,不再妥协的沈珂。
她抱着小猫,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暴怒的沈建国。
“好啊。”
她只说了两个字。
沈建国愣住了。
张兰和林妙也愣住了。
她们预想过沈珂会哭闹,会争辩,会像以前一样不情不愿地道歉。
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你说什么?”沈建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好啊。”沈珂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愉快,“这个家,我早就不想待了。”
说完,她抱着小猫,转身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没有一丝留恋。
沈建国彻底懵了。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她,逼她服软,怎么就变成了要被赶出家门?
“你……你站住!”沈建国色厉内荏地喊道。
沈珂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告诉你沈珂,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家门一步,以后就别想再回来!我沈建国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沈珂的背影,只是微微一滞。
然后,她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很快,门又开了。
她走了出来,身上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怀里依旧抱着那只小猫。
她甚至没有看客厅里的三个人一眼,径直走向玄关,换鞋。
沈建国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张兰在一旁假惺惺地劝道:“建国,你消消气,小珂她就是一时冲动,小孩子脾气……”
嘴上劝着,她眼底的得意却快要藏不住了。
赶走沈珂,这个家的财产,以后就都是她和女儿林妙的了。
林妙更是幸灾乐祸地看着沈珂,巴不得她快点滚。
就在沈珂的手,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
沈建国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厉声喝道:
“站住!把你手里的银行卡,还有你妈留给你的那些东西,全都给我留下!”
“那些都是沈家的东西,你没资格带走!”
这句话,终于让沈珂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转过身。
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沈建国,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妈留给我的东西,你也想要?”
沈建国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你妈嫁给了我,她的东西自然就是沈家的!我替你保管,等你什么时候懂事了再还给你!”
真是뻔뻔하다!
连死人的东西都想贪。
沈珂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啊。”
她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钱包,抽出了那张银行卡,随手丢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密码是林妙的生日,里面的钱,就当是我这些年,付给你们的房租和饭钱了。”
然后,她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当看到那个盒子时,张兰和林妙的眼睛,同时亮了。
那是沈珂母亲留下的遗物,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首饰。
沈珂打开盒子,翠绿色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拿起那串最漂亮的翡翠项链,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手上一用力。
“啪嗒。”
那根连接着翡翠珠子的细线,应声而断。
几十颗圆润饱满、价值连城的翡翠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像廉价的玻璃球一样,弹得到处都是。
“啊!”张兰发出一声心疼的尖叫。
林妙也傻眼了。
沈建国更是气得差点心梗,“你……你这个败家子!”
沈珂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将空空如也的盒子往地上一扔,淡淡地说道:
“我妈的东西,我宁愿毁了,也不会留给你们这群恶心的东西。”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一切。
走廊里,声控灯应声而亮。
沈珂抱着怀里温热的小生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她只是沈珂。
地官司判,沈珂。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猫,它依旧很虚弱,但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走,我带你去看医生。”
当务之急,是救活这个小家伙。
她刚走出单元楼,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急匆匆往里走的身影。
“哎哟!”
对方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沈珂定睛一看,是个年轻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地上散落的,是一些猫粮和罐头。
“不好意思。”沈珂连忙道歉。
男人摆了摆手,扶了扶眼镜,急忙蹲下身去捡东西。
“没事没事,是我走太急了。”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沈珂怀里的小猫,脸色瞬间一变。
“这是……是‘汤圆’吗?它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