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心疼随即转化成怒意,顾砚衡长眸一凛。
朝常妈妈一甩衣袖,语气清润得像浸了冰水:“常妈妈,你回去告诉母亲,沈氏今日不会踏出这个院子半步。”
常妈妈骑虎难下,眼看着就要送走沈萦萦,顾砚衡杀回来了。
她战战兢兢回道:“大公子,可是夫人……”
“再不走,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罚你么?”
府中奴仆第一次见顾砚衡对常妈妈这么说话,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要知道,常妈妈不仅是吴氏身边信任的老奴,更是顾砚衡的乳母。
他向来敬重常妈妈,此时竟然想罚常妈妈,必定是动了怒气。
“是。”常妈妈咬着牙应下。
转身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剜了一眼沈萦萦。
奴仆们纷纷跟着常妈妈往外走,被顾砚衡出声制止:“你们留在院中候着。”
“既然你们把屋子清空,那这间屋子原来是什么样的,就让他们还原成什么样,任何物件皆是。”
奴仆们哪敢不从,去到院子里等着。
沈萦萦已经被春日和秋月扶起来,坐在梨花木椅上。
此时杏眼水光潋滟,眼尾还透着哭红的绯色,好不让人心生怜惜。
顾砚衡轻轻叹一口气,走上前掏出一锦帕。
弯下腰身,轻柔地给她擦眼角,语调微沉:“今日让你受委屈了,我定会去找母亲给你一个答复。”
沈萦萦微仰头,娇媚的小脸犹自挂着泪痕,楚楚动人:“大公子,你不问问我发生何事了吗?”
“我会去问母亲。”方才常妈妈那一两句,顾砚衡何其聪慧,已经猜到事情的一二。
沈萦萦摇头,“大公子,万万不可去找夫人。”
“为何?”
沈萦萦吸吸鼻子,怯懦道:“那是你的母亲,万万不可因为我的事让你们之间起了龃龉。”
闻言,顾砚衡忍不住又轻叹一声。
她如此善良纯真。
都这时候了,还在替他着想。
要是他没及时赶回来,沈萦萦如今就被送走了。
倘若没了他,她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心中怜惜愈盛,顾砚衡语气愈发温柔:“萦萦,我会护着你,别怕。”
说完,他直起身子,吩咐春日秋月:“你们两个好生看着姑娘,等收拾好,屋子里的东西都清点一遍,万万不可少了。”
他来时可是听见了,常妈妈连沈萦萦的嫁妆都想保管。
可别让有心人顺走了什么物件。
春日和秋月应声:“是,大公子。”
顾砚衡复低头对沈萦萦说:“我去母亲那儿,晚上等我过来。”
吴氏和常妈妈出现在前厅的时候,顾砚衡已经掀袍落座。
“母亲,”顾砚衡开门见山说:“今日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将沈氏送去庄子上?”
把沈萦萦送去庄子上养病的借口不能用了,吴氏和常妈妈对视一眼,用常妈妈给的计策说道:“沈萦萦她目无尊长,我才罚她去庄子待上一段时间。”
顾砚衡温淡的眉头轻皱。
常妈妈见机上前道:“大公子,沈氏独自前往您的松鹤院多次,府中传起了对您不利的流言,夫人这才让沈氏前来问话。”
“没想到沈氏出言顶撞夫人,说夫人污蔑她。夫人这才想着罚一罚沈氏,给她一个教训。”
“也不是赶出府,而是去乡下庄子上住上一阵子,等府中的流言平息了,就把她接回来。”
吴氏接话,“对,砚衡,是沈氏她先顶撞我。”
顾砚衡问:“流言就是,沈氏勾引我?”
常妈妈点头:“是,大公子。”
顾砚衡眸子眯了眯:“既然是流言,怎么不查清楚,就随意给人定罪。”
吴氏一愣。
“母亲,我和沈氏清清白白,她来我院中只是请教书本上不解之处,”顾砚衡指骨分明的手握着茶杯,声音坦然,“母亲应该去打发那些胡乱攀诬主子的下人,而不是把沈萦萦送走。”
吴氏和常妈妈再次对视。
听见顾砚衡继续说:“沈萦萦为自己叫屈,算不得顶撞母亲,母亲,你未查明真相就随意处置沈萦萦,该去给她道歉。”
“什么?”吴氏惊诧,"我可是长辈!”
哪有长辈给晚辈低头的道理?
顾砚衡颔首:“错了就是错了,无关乎辈分。”
吴氏深吸一口气,头痛欲裂:“那狐媚子究竟给你使了什么计!”
“母亲,慎言。”顾砚衡侧目,温润的眸中没什么情绪。
常妈妈上前道:“大公子,夫人也是为你好才一时糊涂…”
“母亲必须道歉,至于你,常妈妈。”
顾砚衡将茶杯搁置,面色冷然:“你妄图动沈萦萦的嫁妆,心思不正,让主子下跪于你,当罚!明日自行去院门跪一天,管家权收回!”
“什么?”吴氏被顾砚衡的话惊住,看向常妈妈。
常妈妈叫冤:“老奴冤枉啊夫人,冤枉啊大公子……”
顾砚衡拂袖而去。
好一会儿,吴氏才消化完那些信息,看向常妈妈的神色不解:“常妈妈,砚衡说的可是真的?”
常妈妈恸哭:“夫人,公子他是被沈氏蒙蔽哄骗了,夫人也要怀疑我吗?”
“我是看沈氏要去庄子上,院子里没了人,万一少了东西咱们说不清,才想着把她的嫁妆搬过来好生看着,没想到她沈氏小人之心……”
“原来如此。”吴氏恍然,为自己方才的猜疑懊恼。“你自我嫁入侯府便跟着我,我不该猜疑的。”
“有夫人这番话,我死也值得。”常妈妈佯装擦擦眼泪。
吴氏眉头皱着:“砚衡铁了心要给沈氏撑腰,我要去给沈氏道歉,明日你也得受委屈跪上一日…”
“老奴不要紧,”常妈妈说:“倒是大公子,大公子对沈氏的事如此上心,那些流言终归不利于他,夫人,得想个法子啊!”
吴氏点头,“我何尝不知,你有什么好的法子没有?”
“依老奴看,最好把您侄女吴惠宁接来府中,和大公子说亲为好。”
吴氏微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