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女友在和学弟一起去旅游后,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而是给我种了十年的那盆君子兰浇了点水。那盆君子兰是林晚十年前送我的,她说,
君子谦谦,温和有礼,有才而不骄,得志而不傲,居于谷而不卑,
希望我以后能成为这样的人。十年间,我真的活成了她期望的样子。
我是燕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硕博连读生,是整个学院最年轻的博士生,
我的导师是业内泰斗周院士。在所有人眼里,我温和、谦逊、前途无量。我和林晚,
是圈子里公认的现实版童话。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到后来顺理成章地恋爱,
我们一起走过了将近二十年的人生。我们的社交圈、朋友圈、人生轨迹,
早已密不可V分地交织在一起。所以,当我看到那张照片时,一种荒诞感远超于愤怒。
那是一张朋友圈照片,发的人是林晚的室友。她们宿舍四个人去了三亚,
在亚龙湾的沙滩上拍了张合影,配文是:“热浪、沙滩、仙女,以及……一个乱入的苦力,
哈哈!”照片上,三个漂亮的女孩巧笑嫣然,而在林晚身后不远处,
一个穿着沙滩裤、戴着墨镜的男生正对着镜头比耶,笑得一脸灿烂。那个男生,我认识,
是我们学院的直系学弟,陆鸣。上个学期,林晚的电脑坏了,在学院群里问了一句,
陆鸣立刻就抱着自己的MacBookPro出现在了她宿舍楼下,
理由是“学姐的电脑坏了怎么行,毕业设计要紧,我的先借你用,我那台旧的还能撑一撑”。
后来,他又以各种“请教学术问题”、“感谢学姐指导”的名义,频繁地出现在林晚身边。
年轻、帅气、多金,而且嘴甜,攻势猛烈。室友不止一次半开玩笑地提醒我:“阿泽,
你们家林晚快被小学弟叼走了,你可长点心吧。”我当时只是笑笑,回一句:“我信她。
”这句“我信她”,在此刻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就在三天前,
林晚抱着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歉意和委屈:“阿泽,对不起啊,
本来答应陪你去图书馆查资料的。但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外婆身体不舒服,
让我赶紧回一趟家。”“外婆的病要不要紧?”我当时满心都是担忧。“老毛病啦,
就是高血压犯了,想我了而已,”她亲了我一下,眼神无比真诚,“你乖乖做实验,
等我回来给你带外婆做的好吃的。”她的老家,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而此刻,
她却出现在了三亚的艳阳里。我点开那张合影,放大,再放大。照片的像素很高,
能清晰地看到,林晚白皙的脖颈上,有一条陌生的项链,不是我送她的任何一条。
那条项链的吊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巧的是,上周陆鸣的朋友圈里,
出现过它的同款。那是一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款式,配文是:“给‘女神’的礼物,
希望她喜欢。”原来,那个“女神”,是我的林晚。我关掉手机,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君子兰。
十年了,它从未开过花。所有人都说,北方的气候,养不开君兰。可我不信,
我查阅了所有资料,调节湿度、光照、土壤酸碱度,像做实验一样精心呵护着它。我总觉得,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不是你努力,
就一定有结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晚发来的微信:“阿泽,你在干嘛呀?有没有想我?
”后面跟着一个“爱心”的表情。隔了半分钟,又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个老人的手,
手上布满了皱纹,正在捏着一个面团,照片拍得很温馨,
配文:“外婆在给我做我最爱吃的青团。”多么细致的谎言。如果不是那张合影,
我差一点就要信了。这张手部特写的照片,网上随便一搜,到处都是。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乎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
血流好像也变得迟滞,四肢百骸一片冰凉。最终,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她:“在想你。
也想外婆了,替我向她问好。让她注意身体,别太劳累。”那边几乎是秒回:“知道啦,
你最乖了!”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我叫沈泽,林晚叫我阿泽。
从我记事起,她就这么叫我。我们两家是世交,住在一个大院里,我只比她大半岁。
从幼儿园到高中,我们几乎形影不离。她漂亮,从小就是人群里的焦点。而我,
是她身边最忠实的骑士。谁敢欺负她,我会第一个冲上去。她的所有喜好,
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喜欢吃甜,不吃辣。喜欢看文艺片,讨厌恐怖片。她对花粉过敏,
所以二十年来,我从没送过她一束鲜花,只送了那盆君子兰。我们之间的感情,
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爱情,那是一种融入骨血的亲情。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林晚会背叛我。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冷静。沈泽,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过往和此刻钻心的疼痛。我是学科研的,
最擅长的就是逻辑分析和抽丝剥茧。愤怒和质问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它只会让你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把所有的主动权都拱手让人。我要做的,
不是去当面揭穿她,看她如何抵赖,如何与我争吵,
如何把我们二十年的情分撕扯得鲜血淋漓。那太低级了。而且,还远远不够。
陆鸣的家境很好,据说父亲是上市公司的股东,母亲是知名教授。他这样的人,
名校光环和优渥家境让他身边从不缺女孩。他为什么偏偏要来招惹林晚?仅仅因为林晚漂亮?
我不信。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我要做的,是把这一切都查清楚。然后,把我失去的,
我应得的,连本带利地拿回来。我要让背叛我的人,付出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我打开电脑,
登录了校园网,输入了陆鸣的名字。很快,他的基本信息就跳了出来。生命科学学院,大三。
导师,刘庆华教授。刘庆华……我眯起了眼睛。这个名字,我再熟悉不过了。
他是周院士的对头,两个课题组在学院里是出了名的竞争关系。
尤其是在“合成生物学”这个前沿领域,双方都投入了巨大的精力,都想抢先一步,
拿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重点项目。而我和陆鸣,恰好都在各自导师的这个课题组里。
这个发现,让我的心猛地一沉。如果只是简单的感情纠葛,我只会觉得恶心。
可一旦牵扯到学术,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林晚也是我们学院的学生,
只不过是偏向理论研究的分子生物学方向。她经常来我们的实验室找我,对我的课题进展,
甚至是一些核心的实验思路,都非常了解。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
从我的心底钻了出来。我不敢再想下去。我需要证据。我首先想到的,是我的实验记录本。
我有一个习惯,所有的实验灵感、思路推演、关键数据,除了在电脑里有备份,
我都会手写在我的一个硬壳笔记本上。我觉得,手写的过程,能让我的思路更加清晰。
那个本子,我一直放在实验室我个人的储物柜里。而储物柜的钥匙,
就挂在我公寓的钥匙串上。林晚有我公寓的全部钥匙。我立刻起身,抓起外套冲出了门。
燕京大学的校园很大,我的公寓在学校东门,实验室在西区,骑自行车要十几分钟。
我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一路狂奔。深秋的冷风灌进我的喉咙,刮得生疼,
可我丝毫感觉不到。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千万不要出事。
实验室的门禁需要刷卡和指纹,很安全。我冲进楼里,打开自己储物柜的一瞬间,
心凉了半截。柜子里,我那本棕色封皮的硬壳笔记本,不见了。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那个本子里,记录了我从去年开始,
为了这次“全国大学生生命科学竞赛”所准备的所有核心内容。
那个竞赛是国内本领域最顶级的赛事,一等奖的获得者,不仅有丰厚的奖金,
更意味着在学术圈的“一战成名”,对未来的保研、直博、甚至出国深造,
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我的导师周院士对这次竞赛寄予厚望,
几乎是把整个课题组的资源都倾斜给了我。而那个笔记本里,有一个我耗费了近一年心血,
推演出的一个全新的“人工基因线路”的设计方案。这个方案一旦成功,
将会在合成生物学领域,实现一个巨大的技术突破。这是我的心血,是我通往未来的阶梯。
现在,它不见了。和我的爱情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站在储物柜前,沉默了良久。
从最初的震惊和冰冷,到一股几乎要将我理智焚烧殆尽的怒火。我死死地攥着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直到传来尖锐的刺痛,才找回了一丝清明。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遍又一遍地复盘。这个储物柜,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我这里,另一把备用钥匙,
由导师的研究助理保管,放在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里,调用需要签字。
助理是个严谨的德国留学回来的博士后,绝不可能出纰漏。唯一的可能,就是林晚。
她知道我的一切习惯,知道我把钥匙放在哪里。她有无数个机会,在我不在的时候,
打开我的家门,拿走我的钥匙,再来到这里,拿走我的笔记本。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理由只有一个,陆鸣。陆鸣也报名参加了这次竞赛。原来,这不止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勾引,
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他们想要的,不仅是我的感情,更是我的学术成果,我的未来。
好,真是好。好一个郎才女貌,好一个天作之合。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腔里翻腾的怒意被我强行压了下去。我转身离开实验室,没有声张,
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笔记本丢了。现在声张,没有任何意义。我没有证据。就算我报警,
就算查监控,林晚是我女友,她拿我的钥匙进我的实验室,这算偷窃吗?法律上都很难界定。
到时候一番拉扯,只会打草惊蛇,让我自己陷入被动。而且,笔记本里的内容,
都是高度专业化的东西。就算我声称陆鸣剽窃,怎么证明?学术上的事情,最难说清楚。
如果他抢先一步把我的成果发表出来,到时候,有口说不清的人,可能是我。
我必须找到一击致命的证据。我回到了公寓。我们的小家,
曾经充满了我对未来的所有美好幻想。墙上还贴着我们一起去旅行的照片,
阳台上她养的花开得正艳。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我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
首先,我需要确认笔记本是不是真的在陆鸣手里。其次,我需要知道,林晚在这件事里,
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帮凶,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这场阴谋的同谋?
我点开林晚的朋友圈,往下翻。她把我们俩的分组设置成了“仅他可见”,所以,
我和她的室友看到的内容,是不一样的。在我的视奸里,她的朋友圈岁月静好,
充满了“外婆家的味道”和“江南水乡的宁静”。而在对其他人开放的朋友圈里,
一条昨天傍晚发布的动态,刺痛了我的眼。那是一张在游艇上拍的照片。碧海蓝天,
林晚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靠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笑靥如花。
虽然男人的脸被一个墨镜的贴纸挡住了,但从身形和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表来看,
无疑就是陆鸣。定位是,三亚市,亚龙湾。配文是:“我的宝藏男孩。”底下,
陆鸣用自己的账号,第一个回复:“我的女神。”后面跟着一长串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起哄。
“哇哦!官宣了?”“什么时候的事啊?藏得太深了吧!”“恭喜恭喜!郎才女貌!
”我的手指在那些刺眼的评论上划过,心如刀割。我们二十年的感情,在她的世界里,
好像从未存在过。她甚至没有屏蔽我们共同的同学和朋友。她这是在干什么?
逼我主动提分手吗?还是说,她已经笃定,我拿她毫无办法?我压下心头的怒火,
继续往下看。我发现,她和陆鸣的“互动”,从半年前就开始了。最早,只是偶尔的点赞。
后来,变成了频繁的评论。再后来,就是各种隐晦的互动,比如在同一时间,
发一些意有所指的文案,去同一个地方打卡。原来,我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傻子。
我关掉手机,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行,不能就这么被情绪打倒。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有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放着我这些年,获得的一些重要的证书,
以及……我给林晚写的所有情书。从高中到大学,整整七年,几百封。每一封,
都记录着我们感情的点点滴滴。我打开抽屉,那些信件都还在。我拿出手机,
打开了录音功能。然后,拨通了林晚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她带着一丝慵懒和不耐烦的声音:“喂,阿泽,干嘛呀?我正陪外婆看电视呢。
”声音背景里,我能清晰地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真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晚晚,没什么,就是突然很想你。”她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娇嗔:“讨厌啦你,肉麻不肉麻。我过两天就回去了。”“好,
”我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我们下下周,就是‘挑战杯’竞赛的校内选拔赛了,
你准备得怎么样?”林晚学的是分子生物学,也报了名,不过她的课题比较常规,
没什么亮点。她“嗯”了一声,含糊道:“就那样吧,我的课题本来就没什么优势,
重在参与嘛。倒是你,我听说周院士对你期望很高啊。你的那个‘人工基因线路’,
一定能拿金奖吧?”她果然知道。我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最近遇到个瓶颈,有个关键的数据一直跑不通,
头都大了。对了,我的那个实验记录本,你看到没有?就是那个棕色封皮的,
我好像找不到了。”我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就这一秒,
已经说明了一切。“……笔记本?”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没有啊,我怎么会看到你的笔记本。是不是你自己做实验的时候,
随手放在哪个角落忘记了?”“可能吧。”我没有追问,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