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卷着黄土,一个神龙摆尾,死死刹在自家院门口。
秦战推门下车。
车门被甩出一声巨响,震得树上掉下两片叶子。
江妩缩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死死抠着安全带。
像只刚被猎人从窝里掏出来的鹌鹑。
男人绕过车头,拉开车门。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遮住了正午毒辣的日头。
那双眸子黑得渗人,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压着还没散干净的火气。
“还要我请你?”
江妩吓得眼睫毛乱颤。
她小心翼翼伸出一只脚,鞋尖刚点地,膝盖窝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秦战眉心一跳。
大手在半空截住她的胳膊,没像以前那样粗鲁地提溜,而是往怀里带了一把。
撞上一堵硬墙。
全是汗味,混着车载香烟的辛辣。
“站直了。”
语气硬得像是在训新兵蛋子。
江妩扁着嘴,眼尾泛红:“你凶什么……刚才在供销社,我胳膊都被你勒疼了。”
娇气的抱怨。
秦战垂眸。
视线落在她细嫩如藕节的小臂上。
确实多了两道红印子。
像是白瓷上裂开了纹,刺眼得很。
这娘们儿是豆腐做的?碰都碰不得?
他喉结滚了一下,松开手,烦躁地扯开风纪扣,露出锁骨下一片古铜色的皮肤。
“进屋,修机器。”
……
屋内闷热得像蒸笼。
那台惹出“社死惨案”的缝纫机,正像个死刑犯一样立在窗边。
秦战脱了军装外套,随手一抛,精准挂在椅背上。
紧接着是衬衫。
最后只剩一件军绿色的工字背心。
江妩看直了眼。
这男人穿衣服显瘦,脱了衣服是有肉。
肩宽腰窄,背阔肌随着动作拉伸,像两扇蓄势待发的铁翼。
尤其是手臂上暴起的青筋,那是纯粹的力量,带着一股子想让人尖叫的野性。
秦战没搭理身后的目光。
他半跪在地上,指关节在缝纫机机头敲了两下。
“咔哒。”
声音发闷。
“轴承锈死,皮带老化,连杆干磨。”
他回头,看傻子一样看着江妩:
“就这破烂玩意儿,你也敢硬踩?怪不得你说腿软。”
别说她这双只能穿小皮鞋的脚。
就是给头驴来踩,不出三圈也得口吐白沫。
江妩脸颊发烫,绞着手指小声辩解:“我哪知道……刚才油也没买成……”
都被他扛麻袋一样扛回来了。
哪里还顾得上买油?
秦战起身,从柜顶摸出一个墨绿色的铁皮盒子。
打开。
里面全是冷冰冰的金属工具。
他挑出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拇指一弹,瓶盖飞了出去。
一股刺鼻又特殊的味道弥漫开来。
是机械特有的油脂味,带着火药的冷冽。
江妩好奇地凑近了些:“这是什么?”
“枪油。”
秦战也没抬头,拿着螺丝刀的手稳得可怕。
“保养重机枪用的,耐高温,润滑度高。”
“比供销社那兑了水的缝纫机油好使一百倍。”
男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身上那股子兵痞气就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螺丝刀在他指尖翻飞。
拆卸、擦拭、上油。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
汗水顺着他鬓角滑落。
划过刚毅的下颌线,流过凸起的喉结,最后没入被背心勒紧的胸肌深谷。
这一幕,荷尔蒙爆棚。
江妩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喝口水。”
秦战正跟一颗滑丝的螺丝较劲。
闻声抬头。
一只白得晃眼的小手递到面前,指甲盖修剪得圆润**。
他接过缸子,仰头猛灌。
水珠顺着嘴角溢出,打湿了胸前的背心,布料紧贴着肌肉,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把缸子递回去时,他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的手背。
像砂纸磨过嫩豆腐。
江妩像是被烫了一下,缩回手。
秦战动作一顿。
掌心残留的触感太软,软得让他心慌。
“离远点。”
嗓音里像含了把沙子。
他转身继续摆弄机器,把那股莫名的燥热压下去。
棕色的枪油一滴滴渗入轴承。
秦战单手握住手轮,右臂肌肉猛地隆起,发力一转。
“咔——吱——”
原本艰涩的摩擦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顺滑的机械运转声。
十分钟后。
秦战把工具一扔,随手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行了。”
他下巴点了点踏板:“过来试试。”
江妩眼睛一亮,提着裙摆跑过去。
坐在凳子上,双脚踩上去,轻轻一点。
“嗡——哒哒哒哒!”
针头上下翻飞,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之前的阻力荡然无存,顺滑得不可思议。
“真的动了!”
江妩惊喜回头,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秦战,你好厉害!”
她一边踩着踏板感受那股丝滑,一边兴奋地嚷嚷:
“真的好滑啊!一下到底,完全不费劲!”
“刚才我怎么捅都进不去,你一弄,它就变得好听话!”
“这枪油简直是神物!以后我要是再干涩了,你还给我弄好不好?”
屋内。
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掐断了。
秦战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缝纫机台面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两臂之间。
听到这几句话。
男人撑着桌沿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好滑?
一下到底?
再干涩了还给他弄?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她在供销社说就算了。
现在在家里,在这么近的距离,用这种能掐出水的嗓音,说这种能让圣人都还俗的话。
这他妈要还能忍。
他秦战两个字倒过来写!
“江、妩。”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危险的震动。
江妩还没察觉不对,停下脚动作,仰起那张单纯无害的小脸。
“怎么了?是不是还要调……”
视线一黑。
秦战大手猛地扣住她的细腰,像拔萝卜一样把她从凳子上提了起来。
下一秒。
天旋地转。
她被按在了缝纫机的木质台面上。
身后是冰冷的金属转轮,身前是男人滚烫如岩浆的胸膛。
退无可退。
“我看你是欠收拾。”
秦战咬牙切齿地抛下这句。
头一低,狠狠堵住了那张不知死活的小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