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78岁的韩老太太突然睁开眼睛。她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嵌进肉里。
"城郊……红砖巷……17号……"我以为她又糊涂了,正要安抚,她突然用力握紧。
"3、7、1、9、8、2……保险柜……"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一点不像一个痴呆症老人。"帮我……帮我找到月月……"第二天,老太太死了。第三天,
她的三个儿女来了。不是来奔丧,是来翻东西。大儿子把我的柜子翻了个底朝天,
问我老太太有没有说过什么。二女儿笑着递给我两万块,让我"好好想想"。
小儿子把我堵在墙角,说我要是敢乱说,他有办法让我消失。我只是个护工。但我答应过她。
01养老院的走廊很长,我推着轮椅走过去,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回响。
韩老太太今天状态不错。她坐在轮椅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眼神难得有些清明。"奶奶,
该喝药了。"我把药片递到她嘴边,她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张开嘴,吞下去。"乖。
"我笑了笑,用毛巾帮她擦了擦嘴角。韩老太太在这个养老院住了三年,我照顾她两年。
她大部分时候都不认人,见谁都喊"月月"。院长说她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太太,
三个孩子都很有出息,但没一个愿意亲自照顾她。每个月按时打钱,
逢年过节派个保姆来看一眼,仅此而已。"月月……"韩老太太又开始喊了。我已经习惯了,
没有纠正她。"月月,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她的眼泪流下来,
混浊的眼珠里全是委屈。"我在呢,奶奶。"我握住她的手,"我一直在。"她的手很瘦,
皮肤上全是老年斑,但握着我的时候很用力。
"你要听话……不要跟他们走……"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能顺着她。"好,我不走。
"她安静下来,慢慢闭上眼睛。我把她推回房间,帮她盖好被子。"奶奶,睡吧。
"她没有回应,已经睡着了。我正要离开,她突然又开口。
"月月……妈妈对不起你……"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瘦小的身影,
心里有些发酸。这个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肯定也风光过。现在躺在养老院里,
连个真正关心她的人都没有。我轻轻关上门,回到值班室。同事小张正在玩手机,看我进来,
抬了抬下巴。"又喊月月了?""嗯。""这老太太真可怜,三个孩子没一个管用的。
"我没接话。"你说月月到底是谁?她女儿?""不知道。"我倒了杯水,
"院长说她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没有叫月月的。""那就奇怪了。"我也觉得奇怪。
但韩老太太有痴呆症,说的话不能当真。也许月月只是她年轻时认识的某个人,
现在已经不在了。晚上,我去给韩老太太送晚饭。她难得清醒,看着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小庄来啦。"她今天居然认出我了。"奶奶,吃饭了。"我把粥端到她面前,
一勺一勺喂她。她吃得很慢,像个小孩子。"小庄,你多大了?""26了,奶奶。
""26……"她喃喃着,"月月被送走的时候,
也是这个岁数……"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奶奶,月月是谁?"她没有回答,
眼神又开始涣散。"奶奶?"她看着我,突然笑了。"你是个好孩子……像月月。
"她握住我的手,力气很大。"你要好好的……不要像她……"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把我当成某个重要的人。"好,我会好好的。"她点点头,
慢慢松开手,闭上眼睛。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清醒的样子。02凌晨三点,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我从值班室的床上跳起来,冲向韩老太太的房间。
监护仪在疯狂闪烁,心跳曲线已经变成一条直线。"奶奶!"我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开始做心肺复苏。值班医生赶到的时候,我的手已经麻了。"让开。"医生推开我,
开始抢救。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忙碌,手脚冰凉。十五分钟后,医生宣布抢救无效。
"死亡时间,凌晨3点23分。"我愣住了。昨天她还好好的,还能认出我,还能跟我说话。
怎么就……"不对啊。"值班医生皱着眉头看病历,"她昨天的指标都还好,
怎么突然就……""王医生,怎么了?""没什么。"他摇摇头,"老人嘛,说走就走了。
"他的语气里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收起来了。"通知家属吧。"我点点头,正要离开。
"等等。"医生叫住我。"你昨晚值班?""是。""她有没有说过什么?
"我想起凌晨韩老太太醒来时说的那些话。城郊,红砖巷,17号。
3、7、1、9、8、2。帮我找到月月。"她……"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喊了几声月月。"我斟酌着,"其他的,都是些糊涂话。"医生点点头,没有再问。
我回到值班室,掏出手机。那串数字,我昨晚下意识地记在了备忘录里。城郊红砖巷17号。
371982。我盯着屏幕,心里乱糟糟的。她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痴呆症老人临终前的遗言,能当真吗?但她当时的眼神那么清醒,一点都不像糊涂。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先不想这件事。天亮之后,韩家的人会来的。到时候,
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就行了。我只是个护工,没必要掺和进去。03"说!
我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韩伟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我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面前站着三个人。韩老太太的大儿子韩伟正,52岁,
上市公司老总。二女儿韩美琴,48岁,珠光宝气,看起来保养得很好。小儿子韩伟明,
42岁,满身纹身,眼神阴沉。他们一大早就来了,但不是来奔丧。
他们把韩老太太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连床垫都掀开了。然后,他们找到了我。"我说了,
她就是喊了几声月月,其他的都是糊涂话。""你撒谎!"韩伟明冲上来,
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她肯定跟你说了什么!""伟明!"韩美琴拉住他,笑着看向我,
"小姑娘,别紧张。我弟弟脾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她从包里掏出一叠钱,放在我面前。
"这是两万块,够你挣半年了。""你只要把我妈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这钱就是你的。"我看着那叠钱,又看看她。"韩女士,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韩伟正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庄茉莉是吧?我调查过你,
高中毕业,父母双亡,租住在城中村,每个月工资三千五。""你一个护工,
没必要蹚这浑水。"他的语气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威胁。"韩先生,我说的都是实话。
""是吗?"韩伟明又冲上来,一把扯下我的工牌。"再不老实交代,你这份工也别想要了!
""伟明!"韩美琴皱眉,"像什么样子!""姐,你别拦我!"韩伟明瞪着我,
"这丫头肯定知道什么!妈那份遗嘱,一定是她藏起来了!"遗嘱?我愣了一下。
他们在找遗嘱?"我没有。"我冷静下来,"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遗嘱。"韩伟正打量着我,
眼神锐利。"希望你说的是实话。"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对了,
我会让人查监控的。如果发现你私藏了什么东西……"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韩美琴收起桌上的钱,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小姑娘,想清楚。机会只有一次。
"韩伟明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你最好什么都不知道。""不然,
别怪我不客气。"门关上了。我坐在沙发上,后背全是冷汗。他们在找什么?为什么这么急?
我想起韩老太太临终前说的那些话。城郊红砖巷17号。371982。
难道……那里藏着他们要找的东西?04我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整个养老院的人都在看。
"庄茉莉,有人举报你偷窃,跟我们走一趟。"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偷窃?
我偷了什么?""韩老太太的首饰。"警察面无表情,"她女儿报的案。"我被带到派出所,
在审讯室里坐了三个小时。韩美琴坐在对面,一脸悲痛。"警官,
我母亲那副翡翠手镯是传家宝,价值上百万。她住院期间一直戴着,现在人没了,
手镯也没了。""除了这个护工,还有谁有机会接触?"她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恶意。
"小姑娘,我知道你家境不好。""但偷东西是违法的,你知道吗?"我气得发抖。
"我没有偷!""那手镯在哪?""我不知道!"审讯持续到晚上,因为没有证据,
警察只能放我走。但韩美琴临走时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没证据不代表你没偷。
我会继续追查的。""一个护工,见财起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我走出派出所,
发现自己连家都回不了了。院长打电话来,说因为这件事,我被开除了。"小庄,
不是我不帮你,是韩家施压了。""你的东西我让人收拾好了,你来拿一下吧。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不知道该去哪。父母早就不在了,我在这个城市没有任何亲人。
工作没了,名声也毁了。都是因为那串数字。我掏出手机,看着备忘录里的记录。
城郊红砖巷17号。371982。韩老太太临终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我这些。
她让我找到月月。但我连月月是谁都不知道。我盯着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算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我决定去那个地址看看。05城郊红砖巷是个老旧的居民区,
到处都是七八十年代的房子。17号是一栋独立的小楼,两层,红砖墙,
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推开了虚掩的铁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有半人高。我小心地走到正门,试着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我绕到后面,
发现有一扇窗户没关严。我爬进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房间里全是灰尘,家具上蒙着白布,
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动过了。我一间一间地找,最后在地下室发现了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很旧,但锁还是好的。我输入那串数字。3、7、1、9、8、2。咔嚓一声,
保险柜开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里面有一个牛皮纸袋,一叠信,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我先拿起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幸福。
女人的五官很熟悉——是年轻时的韩老太太。但那个婴儿是谁?我翻到照片背面,
上面写着一行字。"月月满月,1979年3月17日。"月月。是个孩子?
韩老太太的孩子?我又拿起那叠信,随便抽出一封。"月月,
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没本事,护不住你……""你大哥说你被美国的家庭收养了,
会过得很好……""但妈妈知道,他在骗我……"信纸已经发黄,字迹也有些模糊,
但我能感受到写信人的悲痛。我继续往下看。"月月,
妈妈一直在找你……""妈妈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封信,
请原谅妈妈……"最后,是那个牛皮纸袋。我打开,里面是一份遗嘱。遗嘱的日期是十年前,
韩老太太的亲笔签名。"本人韩淑芳,神志清醒,特立此遗嘱。""本人名下全部财产,
包括房产、存款、股权等,均由本人之女柳月华继承。""本人之子韩伟正、韩伟明,
之女韩美琴,仅继承法定最低份额。"我愣住了。柳月华?这是谁?
我又看了一遍照片背面的字。月月。柳月华。是同一个人?韩老太太有一个女儿,叫柳月华,
小名月月?但韩家的三个孩子里,没有这个名字。她去哪了?
为什么韩老太太要把遗产留给她,而不是其他三个孩子?我拿起另一份文件,
是一份出生证明。柳月华,1979年3月17日生,母亲韩淑芳。父亲那一栏,是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