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别上飞机。】
谁发的?
恶作剧吗?
还是……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怎么可能!
我盯着那条短信,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林**,您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
我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
「没事,可能是有点晕车。」
或许真的只是个恶作剧。
是啊,还能有什么呢셔?
周砚庭巴不得我立刻消失,怎么会有人阻止我离开。
**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一定是我想多了。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北城国际机场。
司机替我拿下唯一一个行李箱——里面只放了几件我自己的旧衣服和那个木头小鸟。
「林**,一路平安。」
我对他点点头,拉着行李箱,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机场大厅。
晚上九点,机场里人来人往。
巨大的显示屏上,滚动着各个航班的信息。
我找到了我的那趟航班,CA3721,飞往一个我连名字都念不顺的国家。
起飞时间:22:00。
办理登机手续,托运行李,过安检。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我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停机坪上闪烁的灯光。
一架架飞机起飞,降落。
带走一些人,又带来一些人。
只有我,是那个被驱逐的人。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砚庭。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是在确认我有没有乖乖滚蛋吗?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我也没有说话。
我们之间,似乎已经无话可说。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紧紧包裹。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在哪儿?」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机场。」我淡淡地回答。
「快登机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林诉。」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嗯?」
「……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我愣住了。
到了给他发个信息?
这是什么意思?
是最后的告别,还是……一丝不舍?
我不敢深想。
我怕那是我自作多情的幻想。
「周总,」我刻意用了疏离的称呼,「我想,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说完,我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我不能再给他任何让我心存幻想的机会。
我必须走。
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头。
广播里传来催促登机的通知。
我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向登机口。
就在我将登机牌递给地勤人员的时候,我的头突然一阵眩晕。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变得模糊。
地勤人员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您没事吧?」
我想说没事,却发现自己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一软,我便失去了知觉。
……
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我这是……在医院?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见我醒了,连忙走了过来。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动了动,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护士给我倒了杯水。
「你在机场晕倒了,机场的工作人员把你送过来的。」
「医生说你是急性肠胃炎,加上低血糖,才会晕倒。没什么大事,输点液就好了。」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干涩感才缓解了一些。
机场……晕倒……
我猛地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现在几点了?我的飞机……」
护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
「你的飞机?十点的航班早就起飞了啊。」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起飞了。
我错过了那趟航班。
我没有走成。
这算什么?
老天都在同情我,不忍心让我这么狼狈地离开吗?
**在床头,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护士见我脸色不对,安慰道:「没关系啦,错过了就改签嘛。身体最重要。」
我勉强对她笑了笑。
「谢谢你。」
护še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错过了航班,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砚庭知道我没走成,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耍花招,想留下来继续纠缠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就一阵刺痛。
我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的航班信息。
可当我解锁屏幕时,一条刚刚弹出的新闻推送,却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突发!今晚22时由北城飞往XXX的CA3721航班,在起飞一小时后与地面失联,疑似坠毁!】
CA3721……
那不就是……我本来要坐的那趟航班吗?
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我的眼睛里。
失联……
疑似坠毁……
怎么会……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窗外,夜色浓重。
远处传来救护车凄厉的鸣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我呆呆地坐在病床上,浑身冰冷。
如果……如果我没有晕倒……
如果我上了那架飞机……
那么现在,我……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成形,让我不寒而栗。
是巧合吗?
突如其来的疾病,恰好错过的航班,还有那条神秘的短信……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猛地从床上下来,捡起地上的手机。
我需要证实。
我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打开网页,铺天盖地都是关于CA3721航班失联的新闻。
各大新闻媒体都在滚动播报最新的进展。
【据最新消息,搜救队已在南部海域发现疑似飞机残骸。】
【航空公司已公布乘客名单,正在紧急联系家属。】
【专家分析,飞机失联原因可能为机械故障或恶劣天气。】
残骸……
乘客名单……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一家媒体公布的部分乘客名单。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划过我的眼前。
我不敢想象,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和我一样,坐在同一个候机大厅里,等待着登上同一架飞机。
而现在,他们却……
我继续往下滑,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林诉。
我的名字。
在他们公布的乘客名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
在所有人眼里,我已经在那架坠毁的飞机上。
我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