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产后,我不再在乎谢砚清是否爱我。不再歇斯底里地哭喊,也不再像个泼妇般争吵。
就连他要纳妾,我也笑着说好。可一向清冷自持的谢砚清,
却骤然红了眼眶:“你为什么不嫉妒了?”“你就不怕我有了沈秋,不要你了吗?
”我眼眸含泪,却只是笑。他不知道的是,和离书我早已写好。这一次,是我不要他了。
01把和离书递给谢砚清时,他双目赤红,一言不发。半晌,
他才嗓音低沉地开口:“就因为一个沈秋?”“还要我说多少遍,不过是纳妾而已,
根本不会撼动你正妻的位子!”“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大度一些?”大度?
还要怎么样才算大度?怀孕两个月时,他当着我的面抱起沈秋,劝我大度。如今我失了孩子,
主动退让正妻之位,他还是嫌我不够大度。他捏起和离书,语气不屑一顾:“慕容婉,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耍什么把戏?”“不就是以退为进吗?”“全京城谁不知道,
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跟条哈巴狗似的,我若是跟你和离了,你还能活得下去?”闻言,
我的心像是被针细细密密地戳刺,流出血孔来。原来,我在他最落魄时嫁给他,
这么多年关心他、扶持他,陪伴他走过最艰难的岁月。在他看来,我不过是——像一条狗。
我强忍泪意,平淡道:“签字吧,别委屈了你的心上人。”这般无所谓的态度,
似乎彻底将谢砚清激怒。他猛地一拍桌案:“你以为我不敢吗!”“慕容婉,
就算秋儿曾经背叛过我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她!”“她不像你一样,动不动耍小性子!
”像是要惩罚我的任性一般,他抬笔“唰唰”地在和离书上签了字。
我心里紧绷的弦骤然一松。拿了和离书,我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就在我转身时,
谢砚清忽然叫住我:“慕容婉,这次你就算是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你别后悔!”我笑了:“放心吧,不会的。”父王派来接我的马车,
明日就会抵达相府后门。他不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02其实,我早就知道,
谢砚清不喜欢我。初遇时,他是新科探花郎,长相俊美风流,在琼林宴上光彩夺目。
我一个自小生长在北境的郡主,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虽然春心萌动,
可当我得知他一直有心上人时,还是选择了放手。那个人就是沈秋。
沈御史家排行第七的庶女。谢砚清的娘曾在沈府当过厨娘,他们二人自幼便相识。
谢砚清还曾约定,等他功成名就,就上门提亲。本以为这注定是不属于我的感情。
可那年新皇登基,因为曾在夺嫡中站错队,谢砚清第一个被拉出来清算。他被下了诏狱,
命在旦夕。沈秋却在这时撕毁婚约,转身跪在睿王府前,自请为妾。
在谢砚清最需要她的时候,背叛了他。看着谢砚清的那张俊脸,我实在不忍心他身首异处。
于是请求皇帝表哥,将他赐给我。我就这样嫁入了谢家。之后的八年,
我一直陪在谢砚清的身边。陪他从一个修书的小官,一直做到当朝宰辅。
我在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刻出现。又陪着他走过了生命中最艰难的岁月。他看向我的眼神,
也渐渐充盈上炙热的爱意。他曾拉着我说。这辈子,他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能和我在一起。
他还说,今生他只爱我一人,绝不二心。我听得热泪盈眶。还真以为能和他过一辈子。
可这样的誓言,却终究成了缥缈的空话。在谢砚清正式被提拔为宰相的第二个月,
沈秋出现了。她被睿王休弃,蓬头垢面地跪在相府门前,哭诉着无路可去,
乞求谢砚清能给她一条生路。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着恨她入骨的谢砚清,却在她昏倒后,
亲自将她抱进了府里。03那时,我刚查出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因为亲眼目睹那一幕,
情绪激动之下,险些动了胎气。谢砚清替我找来太医,喂我喝安胎药,心疼地将我搂在怀里。
他向我保证,决不会移情别恋。还说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更好地折磨沈秋。他是这样说的。
一开始,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他将沈秋贬做粗使丫鬟,干着全相府最脏最累的活,
稍有怠慢就命人打骂。睡在漏风的柴房,穿着近乎衣不蔽体的单衣,吃饭也要与猪抢食。
就连与我欢好时,他也会让沈秋跪在冰天雪地的院子里听着。同为女子,
看着形销骨立的沈秋,我实在于心不忍。是我主动请求谢砚清,将沈秋调到主院伺候我,
不必再干粗活。也是我派人去请太医,在她高烧不退时给她开药,救下她一条命。
沈秋成了我的贴身婢女。我心疼她瘦弱单薄,只让她在前院浇花。谢砚清来找我时,
也准许她退下,不去触他的霉头。可几天后的下午,沈秋却忽然在浇花时晕倒了。
倒在了正好路过的谢砚清怀里。沈秋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小声啜泣着,
语气无比可怜:“砚清,你别怪姐姐,她应该也不是故意要苛责我的。
”原本口口声声说讨厌她的谢砚清,急忙将她抱起来,冲到主卧与我对峙:“秋儿即便有错,
也轮不到你来折磨她!”我扶着孕肚,艰难地站起来。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
谢砚清就抱着沈秋,摔门而去。临走时,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慕容婉,
你竟然狠毒到连一个弱女子也容不下。”“现在的你真让我恶心。”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我的心仿佛坠入冰窖之中。只感受到痛彻心扉的寒凉。04后来的几个月,
谢砚清都再没来看过我。他将沈秋安置在了自己的书房。府里仅剩的燕窝和补品,
也全被他拿给了沈秋。说是要给她补身子。我这胎本就怀得辛苦,再加上没有营养,
夜里总是失眠盗梦。那天夜里,风雨雷鸣声将我惊醒。我害怕打雷。从前下雨时,
谢砚清总会将我搂在怀里,一直守护我。可这次我醒来,身侧却只有空荡荡的床榻。
我不顾笨重的身子,披起衣裳,冒着雨小跑到书房。我希望谢砚清能再抱抱我。
我希望的丈夫能像从前一样。我希望腹中的孩子能感受到父亲的存在。那天雨好大,
大到模糊了我的双眼。浑身湿透的我,站在书房窗前。
却只听见沈秋如泣如诉的声音:“砚清,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直到嫁给睿王,
我才知道,我最爱的男人一直都是你!”话音刚落,她身前那个高挑精壮的身影,
猛地一把抱住了她。我听见他说:“秋儿,当年的事各自有各自的难处,我早就不怪你了。
”好一个各自有各自的难处。那我呢?这些年的陪伴,与他共患难的岁月,又算得了什么?
我踉跄着后退半步,险些跌倒在雨中。孕肚一阵阵收缩发紧,我勉强扶住窗棂站稳,
又听见沈秋破涕为笑道:“砚清,其实我知道,你只对我一人动过心。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为了报答你,今夜,我就将身子给了你吧。”说完,
那抹婀娜纤细的身躯,就如一条妩媚的灵蛇,缠绕在了谢砚清的身上。在摇曳的烛火下,
倒映出炙热的光影。我屏息凝视,等待着谢砚清将她推开。可他没有。他不动如山,
似乎也沉溺其中。心口瞬间如同被万剑刺穿,鲜血淋漓。我不敢再看下去,生怕再多看一眼,
眼前的景象就会让我崩溃。连忙转身,慌不择路地跑了,拼命地想要脱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独自在冰冷的雨水中痛哭流涕。风雨无情地拍打在我的脸上。
仿佛也在嘲讽着我可笑的人生。05我动了胎气,流了很多血。好在太医来得及时,
孩子保住了。第二天,我心灰意冷地坐在床榻上,喝着苦涩的安胎药。
那时我无意识地抚摸着孕肚,孩子已经六个月大了。喉咙苦,可心更苦。原来痛到麻木,
是真的会连哭也哭不出来的。谢砚清总算来看我了。他脚步虚浮,眼下乌青,
昨夜似乎过得很疲惫。“婉婉。”他坐在塌边,心虚地不敢看向我。本以为多年夫妻,
他多少会向我说几句安慰的话。可他一开口,却是对我说:“我想给秋儿一个妾室的名分。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彻底爆发,我猛地将空瓷碗砸在地上,抬手狠狠地甩了谢砚清一巴掌,
声泪俱下地呐喊:“谢砚清,你**!”“我跟了你整整八年,我陪你从一无所有到如今,
我为你生儿育女!”“比不上一个曾经背叛你、被人玩烂的破鞋吗!”我并未善妒。
可我接受不了,八年患难与共的岁月才换来的爱意,比不上他的白月光低头道歉的一瞬间。
我扇谢砚清,他没躲。可我骂了沈秋,他却脸色骤变。忽然一把擒住我的手腕:“当年的事,
秋儿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准你这样贬损她!”我心里痛得麻木。明明泪流满面,却只是笑。
沈秋却在这时笑着走了进来,对我盈盈地跪下:“姐姐,这些年你替我照顾砚清,
真是辛苦了!为表谢意,正妻的位子我就送与你了。”“虽然你不如我年轻貌美,
又嫉妒我和砚**心相爱,但秋儿还是愿意以德报怨,叫您一声姐姐。”说完,
她假惺惺地欠了欠身子。我忍无可忍了,起身打了她一耳光。谢砚清赶忙拦在她身前,
和我争执起来。吵闹推搡间,我的肚子忽然传来尖锐的疼痛。鲜血流了一地。
一阵天旋地转后,我永远地失去了我的孩子。06谢砚清不眠不休地守了我两夜。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周乌青,神情憔悴。见我醒来,先是一喜,
旋即又扯出一个歉疚的笑意:“婉婉……”他欲言又止,抬手想替我拭去泪水,
我侧头躲过了。修长的手指无措地缩了回去,他似乎不太敢看我的眼睛,
声音沙哑:“孩子…一定还会有的。”我木然地点了点头。心里像是被掏空的树干,
任凭风吹雨打,也再也掀不起半点情绪。从那天之后,他不再提纳妾的事。还因为一件小事,
对沈秋大发脾气,将她撵回了下人的院子。整日守在我身边,陪我说话。
时不时还会亲自下厨,给我做藕粉糖糕。他献宝似地捧到我跟前:“婉婉,你还记得吗,
当初我被贬官,家里穷得买不起你爱吃的糕团,我就自己学来做给你吃。”“你说过,
最爱吃我做的藕粉糖糕了。”看着笼屉里蒸好的糕点,光是闻着,甜味就腻得我想吐。
那一瞬间,我恍然大悟。原来,爱是会变的。不仅谢砚清会变,我也会变。曾经相爱时,
我最爱吃他做的藕粉糖糕。如今却令我作呕。后来的日子,无论谢砚清做什么,
我都无动于衷。我明白,这是心死了。于是,我自愿和离。放手这段本就不属于我的感情。
可直到我将和离书递到他手上时,他却又大发雷霆,斥责我耍小性子,戏弄于他。
怎么也不肯相信,我是真的要和他和离。怕他缠着我不放,再加上,
兄长的车马明日才能到达京城。到了晚间就寝时,谢砚清从我身后抱住我,
呢喃自语:“我就知道,你不会是真的想和离,你只不过是想吓一吓我。”“我知道,
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舍得离开我的。”我冷笑着,懒得反驳。反正明天一早,
我就会离开京城。随便他怎么想吧。07临别前的最后一晚,谢砚清抱着我入睡。
到底夫妻一场,靠在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心中感慨万千。我本不想不辞而别。
到底夫妻一场,哪怕缘分尽了,也还是应该好聚好散。可是就在我要开口的那一刻,
伺候沈秋的婢女却跑来叫唤:“老爷,秋姑娘生了重病,快要不行了!
”谢砚清猛地推开了我,忙不迭披衣起身:“什么!糊涂东西,还不快去请太医!
”直到走到门前,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回头看向我,神情无比忐忑:“婉婉…我,
我只是去看一眼,看一眼而已,待会儿一定回来陪你!”他似乎生怕我会再闹,
一直小心翼翼地打量我的神色。可我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朝他挥手:“去吧。
”谢砚清如释重负地笑了,转身朝外狂奔。那一晚,他没有再回来。第二天一早,
陪嫁丫鬟就将我叫醒,说是兄长已经到了。我收拾好包袱,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
跨过侯府的门槛,我回身一望。谢砚清,从此,我们天南地北。再不相见。
08谢砚清回到主院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他手里捧着七宝斋最贵的糕点,
心里想着:婉婉最爱吃甜食了。昨夜为了沈秋撇下她,虽然不过逢场作戏,
可到底伤了婉婉的心。他该好生地赔罪。婉婉气性大,不过没关系,若她闹起来,
他就将她抱着,轻声细语地哄一哄。就像从前一样。他推开房门,脸上扬起的笑容瞬间凝固。
“啪嗒”一声,糖糕掉在地上,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房间空空荡荡,床榻上空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