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意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惨白的病房天花板,而是缀满了水晶与白玫瑰的教堂穹顶。璀璨的灯光自上方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境。鼻尖萦绕着百合与香槟交织的馥郁芬芳,身上沉重的触感来自于一件缀满了钻石和蕾丝的华美婚纱。
她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越过朦胧的头纱,落在了身旁的男人身上。
陆明宇。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身形挺拔,俊朗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正含笑看着自己,那笑容完美得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温柔、深情,足以让任何女人沉沦。
可此刻的姜知意,却只觉得通体生寒。
她太熟悉他这副表情了。每当在媒体镜头前,在需要扮演恩爱夫妻的长辈面前,他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可那笑意从未抵达过他眼底,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永远藏着化不开的疏离与冷漠。
“那么,姜知意小姐。”神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你是否愿意嫁给你身边的这位先生,陆明宇先生,作为你的合法丈夫?”
所有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善意的微笑和期待。坐在第一排的,是她的父母,他们脸上洋溢着嫁女儿的喜悦与不舍。而在陆明宇那边,他的父母则是一副商业洽谈成功般的满意神情。
一切都和十年前那场轰动全市的盛大婚礼一模一样。
这里是她悲剧的起点。
是她放弃了自己的一切,满心欢喜地投入,最终却被碾得粉身碎骨的深渊入口。
姜知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蕾丝手套的遮掩下,一根根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尖锐的痛感让她无比清醒——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二十岁,回到了她和陆明宇的婚礼现场。
前世的种种,如电影快放般在脑中闪过。她为了嫁给他,放弃了自己热爱的绘画事业;为了讨好他,学着做他喜欢吃的菜,却被他一句“家里的阿姨会做”堵了回来;为了融入他的圈子,她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棱角,学着做一个完美的、没有灵魂的豪门花瓶。
她付出了所有,得到的却是十年如一日的冷漠,和临死前的孤独。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陆明宇和苏晚晴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一切,最后还能在她死后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像是地底喷发的岩浆,瞬间烧毁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对过去的眷恋。迷茫的雾气从她眼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的锋利与彻骨的寒冷。
陆明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维持着完美的笑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催促道:“知意?发什么呆,快说‘我愿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和警告,仿佛她的任何迟疑,都是在拂他的面子,让这场完美的商业演出出现瑕疵。
“我愿意”?
姜知意在心底冷笑一声。这三个字,前世她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去践行,换来的却是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一世,她若再开口,便是对死过一次的自己最大的侮辱。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头纱,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冷静地直视着陆明宇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感情的、只装着利益与算计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