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基地建在远郊,下了火车还要转乘军用吉普。
一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前世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羞辱、被孤立、被当成疯子的日子,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来接我们的是陆承安的副手,张远。
“陆工,嫂子!一路辛苦了!”张远热情地接过我们手里的行李。
陆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介绍:“这是我爱人,姜凝。以后在基地,你们可得多照顾她。”
张远立刻对我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嫂子好!你放心,有我们在,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我对他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他,投向不远处。
那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形纤弱的女人正站在树下,手里抱着几本书,怯生生地望着我们这边。
她的皮肤很白,五官清秀,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是那种最能激发男人保护欲的类型。
苏柔。
她来了。
陆承安也看见了她,他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问张远:“那是谁?新来的?”
张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道:“哦,你说苏柔啊。就是您之前打报告特招进来的那个实习生,说是在校大学生,成绩特别优异,来咱们这儿实践的。”
陆承安“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
前世,我就是从这个瞬间开始,掉进了他编织的谎言里。
他告诉我,苏柔只是个可怜的贫困生,他看她有天赋,才破格招进来,让我多担待。
我信了。
我还傻乎乎地把自己的衣服和津贴分给她,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照顾。
结果,我照顾出了一条美女蛇。
“走吧,先回家属院。”陆承安揽住我的肩膀,亲昵地说。
我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他走。
路过那棵树时,苏柔像是被惊到一样,手里的书“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她慌忙蹲下去捡,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看上去楚楚可怜。
陆承安停下脚步,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严:“毛毛躁躁的,以后在实验室也这样?”
苏柔捡书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陆……陆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一朵被风雨欺凌的小白花。
我心底冷笑。
好一出师生初见的戏码。
演得真像。
陆承安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行了,下次注意点。你叫苏柔是吧?我是陆承安。”
“我知道,陆老师,我……我一直很崇拜您。”苏柔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仰慕。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像在看一出蹩脚的戏剧。
直到陆承安终于想起了我。
他有些尴尬地介绍:“这是我爱人,姜凝。”
苏柔的目光这才转向我,她站起身,对我鞠了一躬,声音怯怯的:“嫂子好。”
嫂子?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走到她面前,弯腰,从地上捡起最后一本书。
是一本《密码学导论》。
我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她,笑容温和:“苏柔同学是吧?你好。既然你是来实践的,就该知道,在科研基地,任何带字的纸张都不能随意掉在地上。这是纪律。”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张远的表情有些惊讶。
陆承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而苏柔,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抱着书的手指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对不起,嫂子,我……”
“别叫我嫂子。”我打断她,笑容不变,“在基地,我是家属,你是实习生。在外面,我是姜凝,你是苏柔。我们不熟。”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对陆承安说:“走吧,我累了。”
陆承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着牙说:“姜凝,你今天发的什么疯?!”
我偏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怎么,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