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养废了,所以你要杀我?我曾经资助过一个孤儿,把他从街头小混混培养成商界精英。
可他却在公司上市前夕,联手竞争对手举报我财务造假。我身败名裂,锒铛入狱,五年刑期。
出狱后,我以为他会像碾死蚂蚁一样结束我的生命。他却跪在我面前,捧着全部财产,
红着眼说:“这些年,我一直在等您回来接管一切。
”---冰冷的雨水顺着生锈的排水管往下淌,砸在坑洼的水泥地面上,
溅起细小肮脏的水花。沈拓推开那扇吱呀作响、漆皮剥落的铁门时,
一股混杂着霉味、廉价烟草和过期食物气息的浊气扑面而来。走廊狭长,顶灯坏了几盏,
剩下的顽强闪烁着,在潮湿斑驳的墙壁上投下鬼魅般的光影。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
呼吸间都带着铁锈和衰败的味道。这里和他记忆中的任何地方都毫无关联,
除了监狱——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生活彻底抛弃后的腐朽质地。502室。号码模糊不清。
他站定,身上那件出狱时领回的、五年前的旧夹克,袖口已经磨得发白,
此刻被雨水洇出深色的痕迹,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瑟缩的寒意。他没有立刻敲门,
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老旧电视机沙哑的广告声,
还有自己胸腔里缓慢而沉重的心跳。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足够把曾经的锐气磨成粉,
随风散在高墙电网之内。他曾设想过无数种与林见深重逢的场景,在豪华办公室的俯视,
在车水马龙街头的“意外”,甚至是在某个阴暗角落彻底的消失。每一种设想里,
他都像一块被用尽最后价值的抹布,被那双他亲手擦拭打磨得熠熠生辉的手,随意丢弃,
或者干脆碾碎。唯独没想过是眼前这样。屈辱,但平静得诡异。他抬手,
指节在薄薄的门板上叩响。声音空洞,迅速被走廊的寂静吞噬。电视机的声音停了。
一阵窸窣,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靠近。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警惕的、布满皱纹的脸探出来,
是个陌生老人。“找谁?”“林见深。”沈拓吐出这个名字,舌尖残留着一丝铁锈般的腥味。
老人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他,目光扫过他洗得褪色的裤子、沾泥的鞋,
以及脸上那种长期缺乏日照和希望的苍白。“隔壁,503。这边是502。
”门“砰”地关上了,隔绝了探究的视线。沈拓微微侧身。503的门看起来更旧一些,
没有门铃。他再次抬手,敲门。这一次,里面没有任何娱乐设备的声响,只有一片死寂。
过了约莫半分钟,或者更久,久到沈拓几乎要以为里面没人,门锁才“咔哒”一声轻响,
向内打开。没有完全打开,只开了足够一人侧身进出的宽度。门后的人隐在昏暗的光线里,
看不清面容。沈拓没有犹豫,踏前一步,挤了进去。屋内比走廊更暗,窗帘紧闭,
只从缝隙漏进几缕城市边缘灰蒙蒙的天光。空气里有灰尘漂浮的味道,还有一种……消毒水?
或者某种药物的淡淡气味。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旧沙发,一张木桌,两把椅子,
地上堆着些纸箱。墙壁空荡荡,没有任何装饰。开门的人退后两步,完全显出身形。
沈拓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是林见深。但几乎……认不出了。
那个总是穿着熨帖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明亮锐利得能刺穿人心的青年才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过分消瘦的男人,穿着廉价的灰色家居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颧骨突出,下巴上冒着凌乱的胡茬。
头发也有些长了,软塌塌地覆在额前。唯一熟悉的,是那双眼睛。此刻,
这双眼睛里没有沈拓预料的得意、嘲弄、冷酷,或者任何属于胜利者的情绪。
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甚至,在看清沈拓面容的瞬间,
那平静的深潭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两人谁也没说话。
沈拓站在门口狭小的空地上,湿气从他身上散发开来。林见深站在几步开外,背微微佝偻着,
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量。“我出来了。”沈拓先开口,声音沙哑,
像砂纸摩擦过粗粝的水泥面。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情绪。林见深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清。“嗯。”他的声音也变了,低沉,沙哑,透着一股虚浮的无力感,
远非昔日谈判桌上那种清晰有力的语调。沉默再次蔓延。屋外的雨声似乎大了一些,
敲打着玻璃窗。沈拓扯了扯嘴角,那不能算是一个笑,更像面部肌肉一次失败的抽搐。
“不请我坐坐?林总。”“林总”两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刺。
林见深像是被那称呼刺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他侧身,让开通往沙发的路,
动作有些迟滞。“坐。”一个字,干涩。沈拓走过去,
旧沙发在他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他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目光落在林见深脸上,像两把钝刀,缓慢地刮着。林见深没坐。他站在原地,微微垂着头,
视线落在沈拓脚边一小块磨损的地板上。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以为,”沈拓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你会派个人来,
或者干脆自己等在监狱门口。毕竟,亲手了结,更痛快,不是么?”林见深猛地抬起眼,
看向沈拓。那深潭般的眼底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
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痛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灼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没想到,”沈拓继续,
声音里淬着冰渣,也带着一丝自嘲的疲惫,“你会住在这种地方。体验生活?还是躲什么?
”“我……”林见深终于发出声音,却只有一个破碎的音节。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那激烈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我没有。
”“没有什么?”沈拓追问,眼神锐利如刀,“没有想我了结我?还是没有躲?
”林见深避开了他的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窗帘,仿佛能透过厚厚的布料看到外面的雨幕。
“都没有。”声音轻得像叹息。沈拓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声短促而干冷,
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林见深,五年了,你这副样子,演给谁看?
”他身体后靠,陷进沙发里,目光却紧紧锁住对方,“我教过你很多,唯独没教过你,
得了便宜还卖乖。”林见深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回头,看向沈拓。
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层层剥开,露出底下深埋的、剧烈翻腾的痛苦。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家居服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我知道你恨我。”林见深说,
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颤抖,“你应该恨我。”“恨?
”沈拓咀嚼着这个字,摇了摇头,“不,林见深,我不恨你。恨太累了,也太奢侈。我现在,
只想弄明白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公司上市前夕,
精心策划,联手他最警惕的竞争对手,举报他财务造假?
为什么选择那种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的方式?为什么在他入狱后,
一次也没有出现过,连最基本的、虚伪的探视都没有?这五年,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
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在繁重枯燥的劳役间隙,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复盘过无数遍,从最初在街头脏兮兮的墙角捡回那个桀骜不驯、眼神凶狠如狼崽的少年,
到供他读书,带他入行,手把手教他生意场上的规则与陷阱,看他一点点褪去青涩,
变得沉稳、犀利、游刃有余,最终成为他最得力的臂助,几乎算是他半公开的继承人。
他到底哪里对不起林见深?是过于严厉?是给的不够多?还是……从一开始就养虎为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