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的缝隙里,一只巴掌大的海参正缓慢蠕动。黑褐色,肉刺粗壮,是北方才多见的刺参。这在南岛可是稀罕货,价格可能会参考,不,甚至略高于普通梅花参。
沈清梧伸手,把附近的刺参全都捉了下来,放进系在腰间的网兜里。
继续往下潜。
礁石底部,几团紫褐色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拳头大小的海胆,刺还在微微颤动。
这个年代的人不吃海胆,嫌麻烦,嫌腥气。但沈清梧知道,这东西拿到县城招待所,能卖出价。
她摘了五六个。
更深的地方,礁石的阴影里,沈清梧看见了一只巨大的海螺,外壳斑驳,有脸盆那么大。这是法螺,肉可以吃,壳拿到收购站能换几毛钱。
沈清梧抱住那只法螺,用力一拔,没拔动。
她攒足了劲头,调整角度,一脚蹬在礁石上,使出全身力气,法螺松动了。她把法螺撬起放进网兜里,继续下潜。
沈清梧脚踩过一片牡蛎壳锋利的礁石,绕过一汪浅浅的、还留着海葵触手的水洼,往野滩的另一面走去。
就在一片巨大的、布满藤壶的礁石群里,沈清梧看见礁石与海床的连接处,有一条深深的裂缝,因为常年有海水冲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阴暗的凹槽。
顺着礁石缝往里一瞅。
好家伙!
那凹槽里头,鲍鱼一只挨着一只,密密麻麻摞在一起,跟铺瓦片似的。椭圆形的外壳泛着暗淡的青绿色。大的壳比脸还大,小的也有成年男子巴掌大小。
她粗略数了数,大大小小加起来,少说十几二十只。
沈清梧扼腕叹息,没带撬具,太可惜了。
摘鲍鱼可不能硬来。鲍鱼的吸力大得惊人,如果让它察觉到危险,会吸得更紧,就算把壳撬碎也未必能取下来。
沈清梧盯着那窝鲍鱼,心那个痒啊,痒得跟猫抓似的。
明明就在眼前,伸伸手就能碰着,可就是拿不下来。这滋味,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
跑不了,迟早是她的。
临走前,她又扭过头看了一眼,把那块礁石的位置记得牢牢的。
网兜沉得坠手,沈清梧蹲下来翻看今天的“战利品”。
刺参六根,个顶个的肥,捏着软乎乎,都是值钱的货。海胆十二个,刺儿还支棱着,活蹦乱跳的。法螺一个,品相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的。
最得意的是那几条石斑鱼,顺手抓的,活蹦乱跳,拿到收购站准能抢着要。
她掂了掂,加起来怎么也得二十斤出头。
沈清梧嘴角压都压不住,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背篓,扯过一把草严严实实盖上。抬头看看天,东边刚泛鱼肚白,村里人还睡着呢。
她背起背篓,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草鞋踩在湿漉漉的石头上,吱呀吱呀响。海风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腥味。
这会儿她才发现,身上还湿着呢,衣裳贴在身上,凉得直起鸡皮疙瘩。
得赶紧回去换。
沈清梧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进了村。巷子里静悄悄的,鸡还没叫,狗还没醒。她轻手轻脚推开自家那扇破木门,摸黑进屋,把湿衣裳换下来,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背篓就搁在门后头,她又掀开草看了一眼。都在,一个没跑。
行。
天刚蒙蒙亮,村口那棵大榕树底下已经有人在活动了。沈清梧推门出去,脚步飞快地往水产采购站的方向走。
背篓压在背上,沉甸甸的,可她走得起劲。
这些海货换成钱,离那个数就近一步。
再赶几回,沈父的诊金就够了。
沈清梧眉眼微微弯了起来。今天还算顺利,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
水泥柜台前,沈清梧排了好半天队,总算轮到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