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妆错嫁,寒府冷夜景和二十七年,冬雪覆了整座京城。
沈微婉坐在红绸裹就的花轿里,指尖攥得发白。轿外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欲聋,
可她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凉得透骨。三天前,父亲突然将她从偏院叫去正厅,
指着桌上的庚帖,声音沉沉:“微婉,沈家欠靖安侯府的恩情,该还了。
你替你姐姐嫁去寒家,做世子妃。”她是沈家庶女,自幼怯懦,跟着乳母在偏院长大,
连父亲的面都少见。姐姐沈清瑶是嫡长女,才貌双全,本与靖安侯府世子寒惊尘有婚约,
可临近婚期,姐姐却以“心有所属”为由,哭闹着不肯嫁。靖安侯府是什么地方?
那是权倾朝野的勋贵世家,而世子寒惊尘,更是京中无人敢轻易招惹的人物。
传闻他自幼习武,十三岁随军出征,十五岁平定边疆叛乱,归来后被封为镇国将军,
性情冷冽如冰,手段狠厉,府中下人稍有不慎便会受重罚,京中贵女闻其名无不退避三舍。
父亲说,寒世子性子冷,不在乎新娘是谁,只要是沈家女便可。可沈微婉知道,
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她这般平庸怯懦,如何配得上那样惊才绝艳又冷酷无情的世子?
花轿落地,轿门被掀开,一股寒风裹挟着雪沫涌了进来。喜娘搀扶着她下车,
踩着红毡往前走,厚重的盖头挡住了视线,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周围压抑的吸气声——想必是众人见新娘身形单薄,与传闻中明艳的沈清瑶相去甚远,
暗自诧异。拜堂仪式简洁得近乎敷衍。沈微婉低着头,能看到身前男子的衣摆,
玄色锦缎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边角缀着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冰凉,握住她时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官的声音落下,
沈微婉被搀扶着送入洞房。红烛高燃,映得满室通红,可偌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
只有她一个人。喜娘送来合卺酒,笑着叮嘱:“世子妃安心等着,
世子处理完府中事务便会过来。”可这一等,便是深夜。红烛燃尽了大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棂。沈微婉卸下沉重的凤冠霞帔,换上素色的寝衣,
缩在床角,冻得瑟瑟发抖。她不敢睡,也睡不着,心里满是惶恐。不知过了多久,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微婉猛地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
男子身着玄色常服,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剑眉入鬓,凤眸狭长,
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仿佛淬了冰。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是寒惊尘。沈微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世……世子。
”寒惊尘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疏离。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沈微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不是沈清瑶。”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冷冽,没有一丝波澜。沈微婉的心猛地一沉,
手指蜷缩起来,小声应道:“是……奴婢……民女沈微婉,奉父亲之命,替姐姐出嫁。
”她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生怕触怒了他。寒惊尘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桌上未动的合卺酒,
语气依旧冷淡:“本世子不管你是谁,既嫁入寒府,便是寒家妇。守好世子妃的本分,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做的别做,安稳度日即可。”说完,他便转身走向外间的软榻,
取下披风搭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沈微婉愣住了。他竟不打算与她同床?也好,
她本就害怕与这位高冷世子太过亲近。只是这寒夜漫漫,软榻寒凉,他就这般睡在外间?
她犹豫了一下,起身拿起一旁的厚毯,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面前,小声说:“世子,夜里冷,
盖着毯子吧。”寒惊尘睁开眼,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他没有接毯子,只是淡淡道:“不必。”沈微婉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却还是坚持道:“世子身子重要,若是冻着了,府中上下都会担心的。”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丝执拗。寒惊尘看着她,她的头低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睫毛长长的,
像受惊的蝶翼,微微颤抖。不知为何,他竟没有再拒绝。沈微婉见状,
连忙将毯子搭在他身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做完这一切,她便快步回到床上,
蜷缩在角落,不敢再出声。这一夜,沈微婉睡得极不安稳。外间偶尔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又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快。天快亮时,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时,外间的软榻已经空了,只有那条厚毯叠得整整齐齐,
放在椅背上。丫鬟进来伺候她梳洗,低声说:“世子妃,世子一早便去军营了,
吩咐说不必等他用早膳。”沈微婉点点头,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她本就没指望这位高冷世子会对她多加关注,只要能在寒府安稳度日,不被苛待,
便已是万幸。可她不知道,从她深夜为他盖上毯子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第二章府中风波,暗护周全寒府规矩森严,侯夫人早逝,侯爷常年在外镇守边关,
府中大小事务皆由老夫人打理。老夫人出身名门,性情严厉,极重规矩,
对这位“替嫁”来的世子妃本就心存不满,平日里对沈微婉诸多挑剔。沈微婉性子温和,
从不与人争执,老夫人说什么,她都默默听着,一一照做。每日晨昏定省,
她总是准时到达老夫人的院子,端茶倒水,侍奉左右,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差错。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看她不顺眼。寒惊尘有个堂妹,名叫寒月茹,是二房的嫡女,
自幼被娇惯坏了,性情骄纵,眼高于顶。她本就不满寒惊尘娶了个庶女,见沈微婉怯懦可欺,
更是时常找她的麻烦。这日,沈微婉正在院子里修剪刚开的腊梅,
寒月茹带着几个丫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沈微婉,你好大的胆子!”寒月茹双手叉腰,
颐指气使地喊道,“这腊梅是我特意让花匠培育的,你也敢随便动?
”沈微婉停下手中的剪刀,不解地看着她:“妹妹说什么?这腊梅是种在世子妃的院子里,
我修剪一下,让它长得更周正些。”“你的院子?”寒月茹冷笑一声,“这寒府里的一切,
都是寒家的,凭你一个庶女,也配独占这么好的腊梅?我看你是没见过好东西,
想占为己有吧!”身边的丫鬟也跟着附和:“就是!世子妃不过是替嫁的,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依我看,这腊梅还是移栽到二**院子里才合适,
世子妃哪里配得上这么金贵的花?”沈微婉被她们说得脸色发白,
嘴唇微微颤抖:“我没有……我只是想修剪一下……”“还敢狡辩!”寒月茹上前一步,
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剪刀,扔在地上,“给我把这些腊梅都拔了!敢在我寒家撒野,
我看你是活腻了!”丫鬟们立刻上前,就要动手拔花。沈微婉急了,连忙拦住她们:“不要!
这是世子让花匠种的,你们不能拔!”她虽然怯懦,
却也知道这腊梅是寒惊尘那日随口提了一句“冬日里院子里该添些亮色”,
花匠才特意种上的。若是被拔了,寒惊尘回来,定会生气。“世子让种的又如何?
”寒月茹不屑地说,“世子哥哥不过是随口一说,他哪里会在意你这个院子里的花?
我今天偏要拔!”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谁敢动?”众人脸色一变,
纷纷转头看去。寒惊尘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身着一身玄色劲装,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
身上还带着风尘和寒气。他的目光落在寒月茹身上,凤眸冰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寒月茹吓得一哆嗦,连忙收起骄纵的神色,委屈地说:“哥哥,
我只是觉得这腊梅种在她院子里可惜了,想移栽到我那里去……”“她是世子妃,
这院子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寒惊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寒府的规矩,你忘了?
以下犯上,该当何罪?”寒月茹脸色惨白,咬着唇,不敢说话。她知道寒惊尘的脾气,
他说一不二,若是真的动怒,后果不堪设想。“向世子妃道歉。”寒惊尘冷冷道。
“我……”寒月茹不甘心,却在他冰冷的目光下,不得不低下头,小声说:“世子妃,
对不起。”沈微婉愣住了,她没想到寒惊尘会突然出现,还为她出头。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心里涌上一股暖流,驱散了刚才的委屈和惶恐。寒惊尘没有看她,
只是对寒月茹说:“以后再敢寻衅滋事,仔细你的皮。滚。”寒月茹吓得连忙带着丫鬟跑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沈微婉看着寒惊尘,小声说:“多谢世子。”寒惊尘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受了委屈,却强忍着没有哭。
他的心底莫名地窜起一丝烦躁,语气却依旧冷淡:“安分守己,不必怕任何人。有本世子在,
没人敢欺负你。”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沈微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的话很冷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第一次觉得,
在这冰冷的寒府里,或许她并不是孤立无援的。自那以后,
寒月茹果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她麻烦。但府中之人,依旧有人暗中排挤她。一日,
老夫人的寿宴,府中来了许多宾客。沈微婉作为世子妃,需得在席间侍奉。席间,
有位贵夫人看着她,笑着对老夫人说:“老夫人,这位世子妃瞧着倒是乖巧,
只是不知才情如何?听闻沈家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必世子妃也不差吧?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是在暗讽她是替嫁的庶女,不及嫡女沈清瑶。老夫人的脸色微沉,
没有说话。沈微婉的脸瞬间红了,她自幼在偏院长大,父亲从未请过先生教她琴棋书画,
她哪里懂什么才情?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寒惊尘端起酒杯,淡淡道:“内子性情温婉,
不喜张扬,才情如何,不必向旁人证明。”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本世子娶妻,求的是贤良淑德,而非虚名。”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纷纷附和。
那位贵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沈微婉感激地看向寒惊尘,
他却只是专注地品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可她知道,他是在为她解围。寿宴过后,
回到房中,沈微婉鼓起勇气,对寒惊尘说:“世子,今日之事,多谢你。”寒惊尘坐在桌边,
看着她:“你是寒家的世子妃,维护你,也是维护寒家的颜面。”话虽如此,
沈微婉却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暖意。她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我愚笨,不懂琴棋书画,
给世子丢脸了。”“无妨。”寒惊尘抬眸,凤眸中闪过一丝柔和,“你只需做你自己便好。
”那一夜,寒惊尘没有睡在外间的软榻,而是躺在了床的外侧。沈微婉躺在里面,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她不敢靠近,只是缩在角落,
却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第三章意外生情,笨拙宠溺寒惊尘依旧每日早出晚归,
忙于军务和朝堂之事,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他对她的态度,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用膳时,都会让厨房把她碗里的香菜挑干净;他会注意到她畏寒,
特意让人在她的院子里多放了几个暖炉;他还会在回府时,
偶尔给她带些小玩意儿——或许是一串精致的糖葫芦,或许是一只可爱的布偶,
都是些她小时候在偏院从未见过的东西。沈微婉把这些小玩意儿都珍藏起来,放在梳妆盒里。
每次看到它们,她的心里就暖暖的。她知道,这位高冷的世子,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这日,沈微婉受了点风寒,有些低烧。她不想让别人担心,便没有声张,
只是待在房间里休息。寒惊尘回府时,发现她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往日的灯火。
他皱了皱眉,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烛灯燃着。沈微婉躺在床上,
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睡得并不安稳。寒惊尘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怎么不叫大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微婉被他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看到是他,虚弱地笑了笑:“世子回来了……我没事,
只是小风寒,休息一下就好。”“胡闹!”寒惊尘的语气有些严厉,“生病就要看大夫,
怎能硬扛?”他立刻让人去请大夫,又亲自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守着她。大夫来了,
诊脉后说只是风寒,开了些汤药便离开了。丫鬟熬好药,端了进来。
沈微婉看着黑漆漆的汤药,皱了皱眉,她从小就怕苦。寒惊尘看出了她的犹豫,拿起勺子,
舀了一勺汤药,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喝了药,病才能好。”沈微婉愣住了,
他竟然要亲自喂她?她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世子,我自己来就好。
”“别动。”寒惊尘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身子虚弱,好好躺着。”沈微婉只好乖乖张嘴,
喝了一口汤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眼眶微微泛红。
寒惊尘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里莫名地软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
递到她嘴边:“含着,就不苦了。”那是一颗桂花糖,香甜软糯,瞬间驱散了口中的苦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