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夫人眼眶又红了。但那之后,罕少叫我。
我被掉包,说起来与她的任性脱不了干系。
当年孕晚期,大夫千叮万嘱,让她在府内静养待产。她偏不听,非要挺着肚子去庙里求福。
这一求,把我求到别人家去了。
她不愿面对这份愧疚,便索性减少来见我。
我无所谓。
燕嬷嬷说我太会戳心窝子。
寒嬷嬷却说这就是实话——最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旁的,便真的没什么需要了。
楚嬷嬷抹了抹眼角,连声道着可怜。
素日话最少的秦嬷嬷也开了口:「对小孩子来说,就想要个爹,想要个娘。」
「可若是没得到,等长大了,爹也好娘也好来了,成了多余的了。」
话音落下,云老太太脸色微微一变。
众人便都噤了声。
自那以后,四位嬷嬷待我的心,又真切了几分。
尤其是秦嬷嬷,悄悄给我备了润手的药膏。用了一段时日,穿针引线果然灵巧许多。
我默默记下了她的好。
半年过去,我活成了透明人。
除了五个老太太,府里再没人在意我。
除了在意五个老太太,我也不在意府里的任何他人。
心和意,都用在刺绣上了。
日子久了,府里隐约分作两派——云父云母带着三个女儿、仆人小厮一派,云老太太与我、四位嬷嬷一派。
楚嬷嬷打趣,说我们是「民派」,他们是「官派」。
云老太太没否认。
只要两不相伤,叫什么都行。
官派的消息灵通。
这日,秦嬷嬷从绣房回来,脸色沉沉。
云老太太问她出了什么事。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我想,再坏的事,也伤不着我。
我不过是个外来户。
秦嬷嬷这才开口,宫里三个月前就已放出消息,今年皇子选妃,参选贵女,绣工必须精湛。
「若不是云书小姐自己勤勉,日日练着针线,就生生错过这个机会了。」
燕嬷嬷心直口快:「那云相应当早就知道了,竟没告知老夫人和云书小姐?」
秦嬷嬷点了点头,眼神暗下来。
楚嬷嬷来气:「有这样的爹吗?嘴上说着一视同仁,这叫哪门子一视同仁?」
寒嬷嬷叹了口气,说确实偏了。
云老太太不急着开口。
她问我:「云书,你想做皇子妃吗?」
「我能吗?」
这是我可以想的问题吗?前提是皇室知道有我这号人吗?
云老太太说:「你归府的第二天,你父亲就上报了皇后。」
「那……云大人会准我参选吗?」
归府至今,我从未唤过云相夫妇一声爹娘。尽管云父云母不满,云老太太却认为我胆怯,要给我适应的时间,从不勉强。
但此刻,她正了神色:「若想参选,便要改口,叫爹,叫娘。只有云府的嫡女,才能进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