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1年4月—5月
地点:SeaRosa游艇·公海、鹭州本岛·霞姐私人别墅、废弃地铁隧道拳场
1
林羡在渔人码头后的铁皮屋躺了三天。
老张没问细节,只在每天落潮时把螃蟹桶往门口一搁,桶盖敲得叮当响:“能喘就起来剥壳,老子不收闲人。”
第四天清晨,林羡把折刀别进后腰,去码头扛第一箱黄花鱼。
肋骨旧伤还在疼,但他需要钱——游艇上丢下的9127.5,被海水泡成一张作废的银行卡,只剩防水袋里三百现金和一把刀。
他必须重新攒够“玫瑰岛”的门票,也必须把那张在暗房里可能已拍下的**拿回来。
2
四月的第一天,鹭州进入雾季。
海雾从港口爬上陆地,把大学城、棚户区、写字楼全泡进牛奶般的湿冷。
林羡在雾里奔跑,像在一部曝光过度的老片里来回倒带。
他先去了学校,销假,补交线性代数作业;再去银行,把泡水卡挂失,发现账户里只剩零头;最后去了霞姐的“南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那间粉红霓虹的血站。
卷帘门拉下一半,上面贴着**通知。
门卫说:“法人换了,设备搬空,姑娘们都去游艇上啦。”
林羡抬头,看见门楣摄像头红灯还亮,像一颗不肯瞑目的兽眼。
3
他找不到霞姐,却先被霞姐找到。
凌晨一点,他下晚班回棚户区,路口停着一辆福建牌照埃尔法,车门滑开,两名黑T恤男人左右夹住他。
“霞姐请你去拍照。”
林羡被反剪胳膊塞进车里,额头抵车窗,玻璃起雾,他写下两个字:救命。
可雾太浓,连他自己都看不清笔画。
4
车开到鹭州本岛南端半山的“SeaRosa”私人别墅。
别墅原名“听涛小筑”,十年前是**招待所,后被霞姐用离岸公司买下,外墙刷成哑光黑,门口种两排红玫瑰,路灯一照,像黑丝绒上撒血。
林羡被带进地下室,空气里混着海水、消毒水、玫瑰精油三种味道。
地下室中央,摆着那张白色皮质躺椅,椅背垂新鲜玫瑰枝,花瓣沾水,像刚被雨抽过。
单反、补光、三脚架,一应俱全。
霞姐坐在监视器后,穿丝质睡袍,领口开到胸骨,锁骨下方纹一朵黑玫瑰,像用烙铁烫上去的。
“小林,上次你跑什么?拍几张照,三千块,现结。”
林羡盯着那朵黑玫瑰,喉咙发干:“什么照?”
霞姐抬手,旁边助理递来iPad,屏幕上是他在游艇暗房昏迷时的照片——衬衫被扯到锁骨,玫瑰枝遮了重点,却遮不住少年肋骨与惶恐。
“放心,不露点,走ins少年纯欲风,一套图五万,你拿三千。”
林羡抬眼:“底片给我。”
霞姐笑,舌尖舔虎牙:“拍完再给。”
5
拍照前,助理递来一杯蓝色饮料,杯底沉着白色药片。
林羡想起游艇上的那一杯,把杯子放桌边没动。
霞姐挑眉:“怕我下药?行,不喝就不喝,硬照也硬气。”
她走到他面前,亲手替他解扣子,指尖冰凉,像海蛇滑过。
解到第三颗,林羡抓住她手腕:“我自己来。”
霞姐低笑:“倔驴,我喜欢。”
6
拍摄持续三小时。
红光灯下,他被迫摆出各种姿势:咬玫瑰茎、躺花瓣雨、双手被绸带绑成十字……每一次快门,都像有把小锉刀,把尊严锉下一层粉末。
拍到最后一组,霞姐突然递来一张打印好的A4,上面是“肖像权永久**”合同。
“签字,钱立刻到账。”
林羡盯着“永久”两个字,想起小时候福利院让签的“放弃寻亲承诺书”,同样的宋体,同样的11号字。
他抬手,把合同推开:“我要加一条——底片删除。”
霞姐脸色一沉,玫瑰花瓣被她高跟鞋碾成浆:“由得你?”
旁边两名黑T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肩膀。
林羡摸到后腰的折刀,冰凉的金属抵住掌心,却终究没**——他想起老张的话:“先活着,再谈条件。”
7
合同还是签了。
霞姐把三千块现金甩在他胸口,纸币散开,像一场绿色雪。
助理当着他面,把相机储存卡格式化,却顺手把备份硬盘放进抽屉。
林羡瞥见,没吭声。
他知道,真正的底片不在卡,而在那个硬盘;就像真正的“玫瑰岛”,不在微博定位,而在许竞的滤镜。
8
离开别墅前,霞姐递给他一张新名片:“暮色BAR二店,地点在地铁4号线废弃隧道,每周三、六有‘鼠笼赛’,赢了拿一万,输了拿五百,来吗?”
名片背面,用玫瑰色烫印一行小字:“少年,想拿回底片,就得先成为摇钱树。”
林羡把名片攥成一团,塞进裤兜,又被保安塞进埃尔法,送回棚户区。
9
第二天,他去学校办休学。
辅导员盯着他青紫的眼角:“原因?”
“家里穷,交不起学费。”
“可以申请绿色通道。”
“等不及。”
他在休学申请书上签字,字迹工整,像用小刀一笔笔刻出来的。
出门时,辅导员追一句:“林羡,别把自己弄丢。”
他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