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婚当日,敌军兵临城下。满堂喜庆化作仓皇,他猩红着眼将我堵在角落,像一头困兽。
“谢无双,献策!”我从袖中抽出的却不是锦囊,而是一封辞呈。他不懂,
从他决定为了权势迎娶世家女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我的君主。我为他谋得江山,
也为自己谋了退路。最后一计,名为“走为上计”,但我笑着告诉他:“王爷,这天下,
您买得起。我的计,您买不起了。”01萧承渊要娶妻了。娶的是当朝丞相的独女,
名满京城的贵女,林知夏。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擦拭我的剑。剑名“藏锋”,
跟了我十年。侍从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仿佛在看一尊即将开裂的玉像。
“先生……”我“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剑刃映出我的脸,一张平平无奇的男人面孔,
是我用人皮面具伪装了十年的模样。没人知道,
辅佐七皇子萧承渊从一个任人欺凌的落魄皇子,一路杀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被天下人誉为“算无遗策”的首席谋士谢无双,是个女人。“王爷说,他与林**的婚事,
是为了拉拢林相,稳固朝局。”侍从替他解释,声音越来越小。我笑了。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我为他铺平了通往权力巅峰的最后一块砖,
他终于不再需要我这把太过锋利的“弓”了。拉拢世家,迎娶贵女,
削弱我这个功高震主之人的兵权与谋略影响力。他做得对。作为一个帝王,他必须这么做。
我将剑收入鞘中,发出清脆的“咔”一声。“备礼。”我说。侍从愣住:“先生,备什么礼?
”“王爷大婚,自然要送份大礼。”我的大礼,就是从今往后,我的每一个计策,
都明码标价。当晚,萧承渊便遇到了第一个难题。户部尚书被政敌构陷,贪墨军饷,
证据确凿,三日后问斩。此人是萧承渊一手提拔的寒门干吏,是他用来对抗世家的一把刀。
刀折了,他的手臂也就断了一根。深夜,摄政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萧承渊坐在主位,
揉着眉心,满身疲惫。底下站着一众幕僚,个个愁眉不展。我踏进门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带着一丝期盼。萧承渊看见我,眼睛一亮,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无双,你来了。”他朝我招手,“快,看看这个案子。”我没动,站在门边,
阴影将我笼罩。“王爷,”我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救一个户部尚书,黄金万两。
”满室死寂。连烛火的毕剥声都清晰可闻。萧承渊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像是第一天认识我。“无双,你说什么?”“我说,”我往前走了两步,走出阴影,
让所有人看清我脸上的平静,“我的计策,开始收费了。童叟无欺,先钱后货。
”一个幕僚忍不住呵斥:“谢先生!你怎能如此要挟王爷!你忘了王爷对你的知遇之恩吗?
”我侧头看他,眼神很轻。“知遇之恩?”我反问,“我为王爷谋划十年,
从刀山火海里杀出来,这恩情,还不够吗?”那人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萧承渊的目光沉了下来,像淬了冰。他盯着我,企图从我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
没有。我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想要钱?”他问,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是。”“你要多少?”“黄金万两。
”我重复了一遍。他死死盯着我,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他以为我贪财自污,
想用金钱来填满我日益膨胀的野心。他不知道,这些钱,很快就会变成另一支军队的粮草。
一支,将要踏平他国土的军队。而我,不过是在为自己,赎回自由身。
02黄金很快送到了我的府上,沉甸甸的十口大箱,在月光下泛着庸俗而诱人的光泽。
我没多看一眼,只拿出一张纸,写了寥寥数语,递给萧承渊的侍卫。“交给王爷,
尚书大人可安然无恙。”计策很简单。既然证据确凿,那就不要在“贪墨”上纠缠。
我让他的人去查那些“证据”的来源——铸造银两的官引。伪造官引的罪,比贪墨大得多。
此计一出,不仅能救下户部尚书,还能反将构陷他的人一军,一石二鸟。萧承渊是个聪明人,
他一看便知其中关窍。当夜,他没来找我。我独自坐在院中,将一壶清酒喝到见底。
月光凉得像水。我知道,我和他之间,那点残存的,名为“信任”的东西,
从我开价的那一刻起,就碎了。碎得很好。不破不立。第二天,
我将万两黄金悉数兑换成银票,通过秘密渠道,送往了北方。北燕国,太子燕北辰。
那是我真正的“故人”。当年我家破人亡,流落街头,是他给了我第一块馒头,也是他,
在我选择南下入大夏,行这步险棋时,对我说:“去吧,我等你回来。无论多久,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等的,就是今天。我不仅仅是在为自己铺退路,
我是在为这片战火纷飞的大地,选择一位真正的明君。萧承渊有雄才,却无大略。他多疑,
猜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可以共患难,却绝不可能共富贵。而燕北辰,心怀天下。
这盘棋,我从十年前就开始下了。萧承渊是我的棋子,我也是他的棋子。现在,棋局将终,
我要亲手,将死我自己这位“主公”。没过几天,新的麻烦来了。比户部尚书案棘手百倍。
江南三州,爆发叛乱。叛军打着“清君侧,诛权臣”的旗号,矛头直指摄政王萧承渊。
声势浩大,地方守军节节败退,急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朝堂震动。
那些平日里被萧承渊压得喘不过气的世家大族,开始蠢蠢欲动。萧承渊的王位,坐得并不稳。
这一次,他亲自来了我的府上。他来时,我正在喂鱼。一池锦鲤,被我养得膘肥体壮。
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站在我身后,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江南乱了。”他开门见山,
声音沙哑。“听说了。”我没回头,继续撒着鱼食。“叛军有二十万,京中可调之兵,
不过十万。”“嗯。”“粮草,只够支撑一月。”“哦。”我的冷淡终于激怒了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鱼食洒了一地。“谢无双!
”他低吼,眼中有血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喂你的鱼!”我终于回头看他。
他的脸上写满焦灼和怒意,但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依赖。他还是习惯性地,
一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就来找我。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王爷,
急什么。”我淡淡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您不就是最高的那一个么?”“你!
”“想要计策?”我看着他,微微一笑,“可以。”我伸出两根手指。“这次的价码,
不是黄金了。”他一愣,警惕地看着我。“你要什么?”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
通关文牒。”通关文牒,是大夏国境内畅行无阻,甚至可以出入边境的凭证。持有此物,
等同于拥有了自由穿行整个国家的权力。萧承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他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你要通关文牒……做什么?”我迎上他的目光,
笑得云淡风轻。“不做什么。”“一个谋士,偶尔也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03书房里,
空气凝固得像块铁。萧承渊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刀子,要将我从里到外剖开,
看看我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行万里路?”他重复着我的话,尾音拖得很长,
带着浓浓的讽刺,“谢先生的兴致,真是越来越雅了。”他不再叫我“无双”。
一声“谢先生”,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十万八千里。我毫不在意,
甚至还端起桌上的茶,浅啜了一口。茶是好茶,雨前龙井。可惜,泡茶的人心不静,
水温过了,糟蹋了这嫩芽。“王爷谬赞。”我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我只有一个问题,这笔买卖,王爷做,还是不做?”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谢无双!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桌上的笔墨纸砚跳了起来,墨汁溅出,
在他面前的地图上留下一个刺眼的污点,正好在江南三州的位置。“王爷当然敢。
”我看着那个墨点,语气平静,“杀了我,王爷手下还有无数能人异士。只是……远水,
解不了近渴。”我的意思是,杀了我也没用。眼下能以最快速度,
最小代价平定江南叛乱的人,只有我。他懂。所以他更愤怒。这种被人拿捏住命脉的感觉,
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上位者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尤其是,拿捏他的人,
曾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他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良久,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所有的怒火都收敛起来,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给你。”他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份盖着摄政王大印,
却空白着名字的通关文牒。显然,这是早就备好的东西,只是不知道原本打算给谁。
他将文牒推到我面前。“现在,你可以说了。”我拿起那份文牒,
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暗纹,确认无误后,才收入袖中。“王爷不必发兵。”我开口,
抛出了第一句话。萧承渊一愣。“不发兵?难道任由他们打到京城来?”“叛军号称二十万,
实则乌合之众。他们真正的依仗,不是兵力,而是江南的钱袋子——三大盐商。
”我走到地图前,指着三个点。“这三家,垄断了江南七成的盐业,富可敌国。
他们才是叛军真正的幕后金主。”“所以?”“所以,王爷要做的不是打仗,而是打钱。
”我笑了笑,“断了他们的财路,二十万大军,不出半月,不攻自破。
”萧承渊的眼睛亮了起来,顺着我的思路往下想:“如何断?”“江南盐运,必经漕河。
王爷只需派一队精兵,封锁漕河七日,再派人以朝廷的名义,在江南开仓放盐,
价格比市面低三成。”我顿了顿,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精光,继续道:“盐商的盐运不出去,
新盐又冲击市场,他们囤积的盐会一日日贬值。而养着二十万大军,每日开销是天文数字。
此消彼长,不出十日,他们内部必乱。”“届时,王爷再抛出橄榄枝,赦免胁从,只诛首恶。
那三家盐商,会自己把叛军首领的脑袋,送到王爷面前。”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这是我教给他的第一课。如今,我用同样的方式,为他解决了这个天大的麻烦。
书房里一片寂静。萧承渊看着地图,久久不语。他眼中的激赏和赞叹,几乎要溢出来。随即,
那份激赏又变成了更深的忌惮。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无双……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他问我,为什么会从一个淡泊名利,
只为他描绘蓝图的知己,变成一个锱铢必较,贪得无厌的市侩小人。我笑了。
“人总是会变的,王爷。”我轻声说,“您不也变了吗?”从那个会在雪夜里,
将自己唯一一件披风解下来给我,说“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冻”的七皇子。
变成了如今这个,为了权力平衡,可以毫不犹豫牺牲掉任何人的摄政王。我们都变了。
只是他走向了王座,而我,走向了通往自由的独木桥。他无言以对。我收起笑容,
朝他微微一揖。“计策已献,无双告退。”我转身,毫不留恋地向门口走去。“等等。
”他忽然开口。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那份通关文牒,”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给谁?”我沉默了片刻。“一个故人。”说完,我推开门,
走了出去。月光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我没有告诉他,那个故人,正在北方的风雪里,
等着我去为他,夺取整个天下。04江南的乱局,正如我所料,半个月内便尘埃落定。
萧承渊兵不血刃,只用了一纸盐政,就让所谓的二十万大军土崩瓦解。三大盐商为了自保,
果然将叛军首领的人头献上。朝野上下,对摄政王的敬畏又深了一层。而我,
“谢无双”这个名字,也再次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可畏的光环。有人说我贪婪,
有人说我恃才傲物。但所有人都承认,只要我愿意,这世上没有我解不了的局。
萧承渊没有再来找我。他似乎默认了我们之间这种全新的交易模式。我乐得清闲,
每日在府中看书,下棋,擦剑。那份通关文牒,被我妥善地放在一个锦盒里。夜深人静时,
我会拿出来,看着上面空白的名字处,怔怔出神。我仿佛能看到,自己脱下这身男装,
换回女儿身,骑着快马,奔向北方。风吹起我的长发,身后是分崩离析的大夏王朝,
前方是燕北辰承诺过的,一个崭新的开始。这天,我正在院子里修剪一盆兰花,
侍从匆匆来报。“先生,宫里来人了。”我放下剪刀,有些意外。
来的是萧承渊的贴身大太监,王公公。王公公对我一向恭敬,今日却带了几分审视。
“谢先生,王爷请您入宫一趟。”“何事?”“这个……奴才不知。只知王爷今日在御书房,
见了从北边回来的人。”我的心,咯噔一下。北边回来的人?我面上不动声色,
跟着王公公入了宫。御书房内,气氛压抑。萧承渊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卷密信。看到我进来,他抬起眼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来了。
”“王爷召见,不知有何要事?”我躬身行礼,姿态一如往常。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将那封密信,往我面前推了推。“看看。”我上前,展开密信。信上的内容,
是北燕国的动向。说北燕太子燕北辰,最近不知从何处得来大笔资金,正在扩充军备,
招兵买马。信中还提到,燕北辰似乎与大夏境内某股势力有勾结,里应外合,意图不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我知道,此刻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我看完信,将其放回原处,
面色平静。“北燕狼子野心,由来已久。太子燕北辰更是雄心勃勃,有此举动,不足为奇。
”“不足为奇?”萧承渊冷笑一声,“无双,你倒是镇定。”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的暗探回报,说这笔资金,是从大夏京城流过去的。数额之大,
恰好与你从我这里‘买’走的黄金,对得上。”他停在我面前,俯身逼近,
几乎贴着我的耳朵。“你告诉我,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他的气息喷在我的颈侧,
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凛冽的杀意。我能感觉到,他动了真怒。他怀疑我了。怀疑我通敌。
我没有后退,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王爷的暗探,倒是神通广大。”我轻声说,“只是,
凡事都要讲证据。仅凭数额相似,就断定我通敌,未免太过武断。”“证据?”他直起身,
眼中的失望几乎要将我淹没,“谢无双,我与你相识十年!我以为我最懂你!你淡泊名利,
视金钱如粪土,什么时候,会为了区区黄金,自降身价?”“除非,”他一字一顿,
“那些钱,对你有别的用处!”我沉默。在绝对的聪明人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
他猜对了。但他没有证据。而我,赌的就是他没有证据。“王爷,”我抬起头,
直视他的眼睛,“您是在审问我吗?”“如果是,请拿出证据。如果不是,
请王爷注意您的言辞。”“谋士,可杀,不可辱。”我的强硬,让他怔住了。他大概没想到,
在我“贪财”之后,还保留着如此傲骨。他看着我,眼中是愤怒,是失望,是怀疑,是挣扎,
是痛苦……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复杂的网。我们对峙着,像两只对峙的孤狼。
谁先示弱,谁就输了。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
好一个‘可杀不可辱’。”他转身走回龙椅,坐下,浑身散发着疲惫和疏离。“你走吧。
”“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会动你。”“但谢无双,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
”我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赢了这一局。但代价是,我们之间最后那点情分,
也彻底磨没了。我转身,正要离开。“等等。”他又叫住了我。我背对着他,
听到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调说:“下月初八,我与林**大婚。届时,你作为首席谋士,
必须到场。”这不再是邀请。是命令。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谢无双,
依旧是他萧承渊的臣子。他要用这场盛大的婚礼,来宣告他的胜利,也用来捆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