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那天,京城下了百年不遇的红雪。渣男把我的妖丹献给郡主,换来了荣华富贵。
重生归来,我剥下他的皮披在身上。替他考科举,替他娶妻生子——直到花轿临门那晚,
我掀开盖头轻笑:「郡主,别来无恙啊。」烛火下,
她指尖颤抖地抚过我胸膛:「你……怎么没有心跳?」1我死那天,
京城下了百年不遇的红雪。漫天飘洒的红雪,糊住了我的眼和口鼻。
肺腑间那个被活活掏开的窟窿,昭示着我刚刚的命运。最后一缕意识,
黏在几步外那个男人身上。沈涣之。我的沈郎。他正捧着锦盒,交给旁边的太医,
看也没看地上渐渐僵冷的我。锦盒里那颗逐渐黯淡的珠子,正是我的妖丹,
也是我三百年的命。「恭喜侯爷,贺喜郡主!有此纯阴妖丹为引,郡主所中阴寒诅咒,
必能根除!」太医经过查验,高兴地向坐在上手的人道谢。诅咒?郡主?我涣散的目光,
费力地转向廊下软椅里那裹着白狐裘的少女。平阴郡主,赵思萱。她苍白着脸,
安静地看着这场面,眼神里有些许怜悯,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轻轻点了点头。
啊,原来如此。恨意淬成最后的毒刺,扎进即将溃散的魂灵!若有来生,
我一定要这对男女血债血偿!可是,画皮妖,丹碎魂消,哪来的来生。我……不甘心!
2我猛地睁眼。头顶是熟悉的并蒂莲帐子,我亲手绣的。身下是温软的褥子,丹田处,
妖丹正安稳地运转,散发着微弱暖意。回来了?回到……被取丹之前?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
那是沈涣之,我前世的夫君。没有半分迟疑,杀意冰水般浇透每一寸妖骨。我抬手,
食指指甲泛起青白冷光……沈涣之死了。死得悄无声息。他的皮,现在是我的。
我成了「沈涣之」,定远侯府一个不起眼的门客。距离前世被献入侯府、剖丹而亡,
还有两年。秋闱在即。沈涣之的书大多蒙尘。我拾起,翻阅。画皮妖本就聪慧,
前世为了跟沈涣之有共同语言,我读过很多他读过的书,拾起来不难。更重要的是,
我知道今年秋闱的策论题目——前世沈涣之中举后曾得意洋洋提及,是他「慧眼」押中了题。
现在,有了这个优势,我有把握,文章能做得更好,更得考官喜欢。秋闱如期而至,作为妖,
我的身体比普通书生好上千百倍。十日的考试对别人是身心的双重折磨,
对我就是纯粹的放松。我从容地完成了考试。很快,放榜日,「沈涣之」名字赫然在列,
虽非魁首,却也比前世高出二十余名。定远侯府管事老何递来贺银时,
脸上惊讶多过喜悦:「沈相公……真是深藏不露。」我谦卑躬身:「侥幸,全赖侯府福泽。」
侯爷第一次正眼看了我。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计量。一个更有用的棋子,总比废子强。
我深知,仅仅中举不够。我需要更快地爬上能接触侯府核心的位置,需要在郡主被「病情」
推到台前、需要那味「药引」之前,就掌握主动。3机会来得比预期快。中举后不久,
一次侯府诗会,我「偶然」识破了一场针对侯府的陷阱。
一个依附侯府门生所做的诗词带有怀念前朝的隐喻,如果被传播,侯府无疑会被皇家猜疑。
看似误打误撞,实则来自前世的经历。前世,侯府因为这次损失惨重,
沈涣之跟我也详细说了这件事,我才能准确地帮侯府避险。侯爷看我的眼神变了。从看棋子,
变成了看……有点意思的刀。我被调入侯爷外书房做些笔墨杂事,
得以接触一些不算核心却足够窥见侯府脉络的文书往来。我更加勤勉低调,事事办得妥帖,
偶尔在无关紧要处,流露出对侯爷的「忠心」与对功名的「渴望」。同时,
我开始秘密调查郡主「病情」的真相。利用「沈涣之」新晋举人、侯府书吏的身份,
我小心探访当年可能知晓内情的老仆、退役的府卫,甚至买通太医署最低等的杂役。
碎片逐渐拼凑:十五年前,西郊荒山,狐仙庙,受惊的郡主,暴毙的随从,
还有侯府此后长达数年的、对特定药材和方士的隐秘搜求。以及,大约三年前,
侯府开始暗中关注「非人」之物。一切线索,隐隐指向那个我已知的答案——诅咒,
需要妖丹化解的诅咒。但有一件事,让我心生疑虑。郡主深居简出,澄心园守备之森严,
远超一个普通病弱贵女所需。侯府对她病情的描述也前后矛盾,时而说胎里带弱,
时而说惊悸成疾。这不像仅仅在保护一个病人,更像在……隐藏什么。4春闱,
我再次「押中」题目,文章四平八稳,「沈涣之」的名字挂在了二甲末尾。同进士出身,
授京畿某县从七品县丞。官虽小,却是实缺,且离京城不远。侯爷亲自勉励,暗示好好干,
前途无量。我感恩戴德。赴任前,却「偶然」从老何酒后失言中,「得知」
侯爷正为郡主寻觅冲喜之人,人选需得家世清白、有功名在身、且最好……命格特殊,
能「镇」住些不干净的东西。我心中冷笑。命格特殊?是八字够硬,能承受住将来「药引」
出事可能带来的反噬吧?沈涣之的八字,前世我就知晓,平平无奇。这一世,
我暗中找了城外野庙一个混饭吃的瞎眼道士,花银子让他改口,说「沈涣之」
乃罕见的「隐阳」之命,外显文弱,内藏火德,或许能调和郡主阴寒。流言悄然传入侯府。
县丞任上,我勤恳异常,短短半年,处理了几桩积年旧案,手段利落,官声渐起。
次年回京叙职,定远侯夫人「偶遇」了我。「沈大人年少有为,家室未定,岂不孤寂?」
侯夫人笑容雍容,眼底却无多少暖意,「思萱那孩子,身子弱,心气高,寻常人入不得眼。
我瞧着沈大人品性端方,倒是难得。」我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惊喜,推辞,再半推半就,
最终「感激涕零」地应下:「能侍奉郡主,是下官毕生福分。必当竭尽全力,照顾好郡主!」
婚事定得极快。定远侯嫁女,即便是个病秧子,排场也奢华得令人咋舌。我,沈涣之,
成了京城人人议论的「幸运儿」,攀上了泼天富贵。大婚前夜,我最后一次检查「沈涣之」
的皮囊。妖力浸润数年,它已与我肌骨浑然一体,但心口位置,
我留下了一处极细微的、唯有我自己能察觉的「缝隙」。那里,本该是心跳所在。
5大婚当日,喧天锣鼓中,我骑在马上,笑容完美。胸口一片死寂。澄心园红绸刺目,
药味被浓郁的暖香勉强掩盖。繁琐礼仪过后,我站在新房门外。里面坐着赵思萱。
我前世的「死因」,今生的「妻子」。推门,栓门。烛光下,她盖着红盖头,身影单薄。
我一步步走近,能感觉到那盖头下的紧绷。挑起盖头。一张苍白瘦削却难掩清丽的脸。
眼睫低垂,面色平静,甚至有些木然,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藏在眼底。
标准的、听天由命的新嫁娘模样。我看了她片刻,忽然轻笑。「郡主,」我开口,声音不高,
却足够清晰,「别来无恙啊。」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倏然抬眼。目光撞进我眼里,
先是疑惑,随即是惊愕,最后凝固成一种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骇然。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她当然认不出我是谁。
但她听懂了我语气里毫无新郎该有的温存,只有冰冷的、甚至带着玩味的恶意。「你……」
她声音发颤,手指攥紧了嫁衣,「夫君……何出此言?」「夫君?」我挑眉,向前半步,
阴影笼罩住她,「郡主难道不知,你这夫君,是踩着多少算计才站到这儿的?」
我目光扫过她苍白的面颊,「包括你这身……好不了的『病』。」她瞳孔紧缩,
呼吸急促起来:「我的病……与夫君何干?夫君若不愿,何必应下婚事?」「不愿?
怎么会不愿。」我俯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我等着一天,
等了太久。等着来告诉你,你们侯府处心积虑要找的『药引』,它自己……回来了。」
6「药引」二字,如同冰锥,刺破她强装的镇定。她猛地向后缩去,背脊抵上床柱,
眼中布满惊惧:「你……你在胡说什么?什么药引?我不明白!」「西郊,荒山,狐仙庙,
十五年前,」我一字一顿,盯着她的眼睛,「郡主当年惊扰的,不是山野精怪,
是一窝即将化形的雪狐。老狐临死血咒,阴寒入骨,世代相传,非纯阴妖丹不能解。这秘密,
侯府捂得严实,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神涣散,
像是被强行拽入某个可怕的梦魇:「不……不是……我没有……那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现在重要吗?」我直起身,冷漠地看着她,「重要的是,你们找到了办法,
不是吗?找一个傻妖怪,骗她的情,要她的命,取她的丹。可惜啊,」我敲了敲自己的左胸,
那里寂静无声,「那法子,好像不太灵。」她的目光随着我的动作,落在我胸口,
又猛地抬起,死死盯住我的脸,
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在她眼中疯狂滋生:「你……你不是沈涣之……你是谁?
!沈涣之在哪?!」「沈涣之?」我笑了,抬手,慢条斯理地抚过自己的脸颊,
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优雅与诡异,「他啊,大概在……这副皮囊下面?或者,
早就烂在哪个阴沟里了。」我凑近她惊恐万状的脸,「至于我是谁……郡主不妨猜猜,
被你们选中的『药引』,如果没死,会变成什么?」「妖……妖怪……」她终于失声,
极度的恐惧让她声音扭曲。「答对了。」我后退一步,欣赏着她崩溃的模样,「所以,
别指望你的『冲喜』夫君能救你。他只会『好好』陪着你,看着你一天天冷下去,
直到咒发身亡。然后……」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全身,「你这身皮囊,还有用。」
她彻底瘫软下去,眼泪无声涌出,却发不出半点哭声,只有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房门。「夜还长,郡主……夫人。」我拉开门,
外面清冷的空气涌入,「早点歇息。毕竟,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内里死一般的寂静与绝望。7接下来的日子,
我扮演着无可挑剔的「深情夫君」。晨昏定省,侍奉汤药,甚至亲自尝药。
郡主的病情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畏寒更甚,时常昏厥,太医摇头叹息,
侯爷夫人愁云惨雾。只有我知道,她大部分时间是真的病弱,但偶尔的昏厥,是见了我之后,
心力交瘁所致。我暗中加快了步伐。利用「沈涣之」的官身和侯府女婿的身份,我结交更广,
甚至搭上了与定远侯政见不合的某位王爷的线。我提供的「侯府隐秘」恰到好处,
既不会立刻扳倒侯府,又能不断给对方制造麻烦,同时为自己铺好后路。钱财也越积越多,
通过隐秘渠道,换成易于携带的金珠和京城外几处不起眼的产业地契。郡主越来越沉默,
看向我的眼神,恐惧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复杂的、近乎探究的光芒。有时,
她会在我喂药时,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似病人,
盯着我的眼睛问:「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抽回手,
淡然擦去溅出的药汁:「想要郡主长命百岁啊。」她便会松开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