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余味和一种紧绷的、即将爆发的压抑。陈凡坐在长桌末端,指尖冰凉,面前那份《股权放弃协议》白得晃眼,边角已经卷起,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父亲**威严而隐含催促的注视,几位叔叔伯伯看似惋惜实则松一口气的神情,母亲坐在角落无声抹泪的侧影,还有……哥哥陈峰。
陈峰就站在他对面,隔着一整张红木长桌。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在满室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协议上,也没有看父亲,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凡。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乞求,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一种穿透皮肉、直刺骨髓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或者……一个死人。
前世,就是在这样的目光下,陈凡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凡凡,”父亲**的声音响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懂事的孩子。你知道峰儿性子太倔,在外面得罪了多少人。让他离开,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集团好。你签了这份协议,放弃你名下的继承权,全部转给家族信托,由你几位叔叔共同监管,等你成熟了再说。这样,峰儿也没什么可争的,安心去外面闯荡,大家都省心。你是弟弟,要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懂事。
前世,就是这四个字,像一道紧箍咒,锁死了他所有的挣扎和疑虑。他害怕家族内斗,害怕父亲失望,害怕背负“不孝不悌”的骂名。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退让,只要哥哥离开,这个家就能维持表面的和平,父亲就会认可他的“懂事”。他甚至偷偷安慰自己,哥哥那么有本事,离开陈家说不定能闯出更广阔的天地。
于是,他签了。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他此后五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眼睁睁看着哥哥被“请”出家门,随身只有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看着哥哥消失在大雨滂沱的夜色里,背影决绝。
然后呢?
然后他成了陈家唯一的“继承人”,却是个被架空的傀儡。父亲从未真正信任他,叔叔们各怀鬼胎,集团事务他插不上手,只能挂着闲职,在酒会宴席上扮演乖巧的二少爷。他努力想学,想证明自己,可每一次尝试都被斥为“胡闹”、“不懂规矩”、“不如你哥一根手指头”。
五年,仅仅五年。
离开了陈家的陈峰,像挣脱了牢笼的猛虎。他没有借助任何人脉(陈家早已暗中封杀),仅凭敏锐到可怕的商业嗅觉和一股狠劲,从最不起眼的跨境贸易入手,迅速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锋行天下”。他手段凌厉,眼光毒辣,对陈家的产业模式和弱点一清二楚。在商场上,他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插入陈氏集团最脆弱的环节。
陈氏,这个看似庞大的家族企业,在内耗和守成中早已千疮百孔。在陈峰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下,迅速溃败。市场份额急剧萎缩,核心团队被挖角,资金链岌岌可危。父亲**一夜白头,脾气越发暴戾,将所有失败归咎于陈凡的“无能”、“废物”。
“要不是你这个废物撑不起来!我何至于此!”
“当初真是瞎了眼,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你连陈峰一半……不,十分之一都不如!你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谩骂,羞辱,砸过来的文件,冰冷的眼神……成了陈凡前世最后几年生活的全部。他守着父亲丢给他的、早已是一摊烂泥、债务缠身的几家边缘公司,疲于奔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窟窿越来越大。他才知道,自己当年亲手签下的,不仅是自己的继承权,更是将真正能带领陈家前进的舵手,冷酷地推入了对立面,将家族的未来拱手让人。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在一个醉醺醺的雨夜,他驾驶着那辆父亲多年前作为生日礼物送他的、如今已显破旧的跑车,冲下了跨江大桥。冰冷的江水淹没车窗的瞬间,他竟感到一丝解脱。
然后,就是现在。
刺眼的光。冰冷的目光。面前那份熟悉的、该死的协议。
指尖的冰凉如此真实,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带着重生后的茫然与剧痛。耳边,父亲的声音还在继续,与记忆中的话语一字不差:
“……你是弟弟,要顾全大局。签了吧,让大家都安心。”
顾全大局。安心。
陈凡缓缓抬起头。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这具年轻了五岁的身体还不完全受他控制。目光扫过父亲威严中隐含不耐的脸,掠过叔叔们虚伪的关切,最后,定格在哥哥陈峰脸上。
陈峰依旧那样看着他,眼神死寂。但这一次,陈凡在那片死寂的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那不是期待,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讽,对他即将做出的、predictable(可预见的)愚蠢选择的嘲讽。
前世,他就是被这眼神刺痛,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但现在……
陈凡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充盈着混浊的会议室空气,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活着的真实感。前世五年的煎熬,父亲的辱骂,公司的崩盘,江水的冰冷……无数画面碎片在脑中轰然炸开,最终凝聚成一股冰冷而决绝的力量。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拿笔。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抓住了那份《股权放弃协议》。
然后,在父亲骤然变得锐利的注视下,在母亲停住的抽泣声中,在几位叔叔伯伯不明所以的诧异里——
“嘶啦——”
清脆的布帛撕裂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陈凡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份协议,从中间,狠狠撕开!
纸张碎裂的声音如此痛快,仿佛也撕开了前世的枷锁和屈辱。
两半,四半,碎片如同苍白的蝴蝶,从他手中纷纷扬扬飘落,散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也落在每个人骤然变色的脸上。
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脸上的威严瞬间冻结,转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怒,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陈凡!你干什么!”
几位叔叔也惊呆了,面面相觑。
母亲捂住了嘴,眼睛瞪大。
而陈峰。
陈峰那死寂般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陈凡,仿佛第一次真正看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那目光里,有惊疑,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打乱计划的猝不及防。
陈凡迎着父亲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站直了身体。尽管心脏在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微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这份协议,我不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父亲身上。
“陈峰的继承权,是他的。我的,也是我的。该怎么分,法律说了算,公司章程说了算,或者……”他看了一眼陈峰,“哥哥愿意怎么争,我们光明正大地争。但用这种手段,逼我放弃,再把哥哥赶出去——”
他抬起手,指着地上那些碎片,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愤懑与决绝:
“——这不是顾全大局,这是自毁长城!是把真正能扛起陈家未来的人,逼成敌人!”
“混账东西!”**暴怒,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就砸了过来。茶杯擦着陈凡的耳边飞过,砸在后面的墙上,砰然碎裂,茶叶和茶水溅了一地。“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谁给你胆子撕协议!反了你了!”
“父亲!”陈凡没有躲闪,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退让地迎上**,“您看看现在的陈氏!外面市场在变,对手在磨刀霍霍,我们内部呢?还在为这点股权勾心斗角,排挤真正有能力的子弟!把哥哥赶走,留下我这个你们口中的‘废物’,陈家就有未来了吗?”
他这话说得极重,更是直接戳破了那层虚伪的“为他好”的窗户纸。几位叔叔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放肆!”二叔陈建业拍案而起,“陈凡,你怎么说话呢!我们这都是为了家族和睦!”
“和睦?”陈凡冷笑一声,目光转向二叔,前世就是这位二叔,在父亲骂他废物时煽风点火最厉害,后来集团危机时又最早撇清关系、转移资产。“二叔,如果和睦意味着要把最有潜力的继承人赶出家门,意味着要扼杀所有不同的声音,那这种和睦,不过是慢性自杀的遮羞布!”
“你……你……”二叔气得手指发抖。
“够了!”**怒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陈凡,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温顺懦弱的儿子。“好,很好!陈凡,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
他指着门口,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滚!给我滚出去!不想签?可以!从今天起,你名下所有的卡,所有的车,公司所有的职务,全部停掉!你给我滚出这个家!我倒要看看,没有陈家,你这个‘有骨气’的废物,能活几天!”
滚出去。
和前世哥哥一样的命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陈凡,目光各异,有幸灾乐祸,有难以置信,也有复杂的思索。
陈凡却感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畅快。他早就该滚了,在前世那五年傀儡生涯里,他无数次想过离开,却始终没有勇气。现在,父亲亲手把他推出去,正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陈峰。陈峰已经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在重新评估。
陈凡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会议室大门。步伐一开始有些虚浮,但很快变得稳定。他没有理会身后父亲暴怒的咆哮和母亲带着哭腔的呼喊。
走出那扇沉重的、象征家族权力的雕花木门,外面是陈家老宅长长的、铺着昂贵地毯的走廊。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射进来,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陈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门内,是他前世的坟墓,也是他今生复仇的起点。
他摸了摸裤袋,只有一部手机和几张零钱。前世,他被赶出去后,还天真地以为父亲只是气话,很快会让他回去,结果在外面凄风苦雨,受尽冷眼。这一次,他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不怕。
他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前世,他活得像个透明人,交友寥寥,通讯录里除了家人,就是一些酒肉朋友。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林薇。
林薇是他大学同学,家境普通,但聪明敏锐,前世后来成了一家新兴互联网公司的高管,眼光独到。最重要的是,她欠陈凡一个人情,不大不小。前世陈凡落魄后曾偶然遇见她,她隐晦地表达过如有需要可以帮忙,但那时陈凡自尊心作祟,拒绝了。
现在,这点人情,可能就是启动资金。
他拨通了电话。
“喂?陈凡?”林薇的声音带着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打电话。
“林薇,是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陈凡开门见山,语气平静,“能借我点钱吗?不多,五万。另外,我记得你对城西老仓库区那边很熟,能不能帮我找个便宜、能住人的地方?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和陳凡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语气。“……陈凡,你没事吧?出什么事了?”
“我被家里赶出来了。”陈凡说得轻描淡写,“具体以后再说。钱和住处,算我借的,一个月内,连本带利还你。如果信不过我,就算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林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果断:“账号发我。地址我微信发你。城西老机械厂后面有一排待拆迁的平房,我认识看房子的老头,便宜,就是条件差。你先过去,我下班给你送钥匙和钱。”
“谢谢。”陈凡真心实意地道谢,挂断了电话。患难见真情,哪怕只是微末的帮助。
他按照林薇发来的地址,坐公交,又步行了二十分钟,才找到那片位于城市边缘、荒凉破败的老仓库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那排低矮的平房墙面斑驳,门窗破损,确实简陋得可以。
看房子的老头是个沉默的独眼老人,收了林薇提前打来的象征性租金,扔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指了指最尽头那间还算有门有窗的屋子,便不再理他。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张瘸腿的桌子,布满灰尘和蛛网。但陈凡却松了一口气。这里虽然破败,却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空间,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听人呵斥。
傍晚,林薇来了。她开着一辆半旧的小车,提着个简单的行李袋,里面有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和食物,还有五万现金。
“你就住这儿?”林薇打量着环境,眉头微蹙,但没多说什么,把钱和一个新手机(他原来的手机被父亲停掉了副卡)递给他。“钱在这里。新手机卡用的是我身份证办的副卡,暂时用着。这地方……你确定?”
“确定。”陈凡接过,语气坚定,“谢谢你,林薇。钱我会尽快还你。”
林薇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眼前的陈凡,和大学时那个总带着几分忧郁和顺从的富家少爷截然不同,虽然落魄,但眼神明亮,透着一股破而后立的锐气。“你到底……跟你家里怎么回事?还有,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陈凡简单说了和家里闹翻,但没有提重生和哥哥的事。“以后……先活下去,然后,拿回一些东西。”他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城市华灯初上,但那璀璨与他无关。“林薇,你熟悉二级市场和那些未上市但有潜力的初创公司吗?”
林薇一愣:“了解一些,我现在的公司就是做早期投资的。你问这个干嘛?”
“帮我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那种……看起来快不行了,但核心团队或者技术其实不错,只是因为资金或战略问题陷入困境的小公司,最好是互联网、新能源或者新材料方向的。资料越详细越好。”陈凡道。前世,他虽然后来落魄,但也隐约记得几件几年后才会爆发的商业事件,比如某个濒临倒闭的电池技术公司后来被巨头天价收购,某个做社区团购的小团队后来成了独角兽。信息很模糊,但结合林薇的专业眼光,或许能捕捉到机会。他需要第一桶金,需要尽快立足。
林薇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我帮你留意。不过陈凡,这条路不好走,尤其是你……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陈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暖意,只有冷冽的决心,“不好走,也得走。”
送走林薇,陈凡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规划。五万块钱,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门路,同时,密切关注陈家和陈峰的动向。
几天后,陈凡用林薇提供的资料和自己的模糊记忆,筛选出了三家看起来最有“赌一把”价值的小公司。一家是做新型电池管理系统的,团队是几个海归博士,技术有专利,但产品化困难,资金链断裂,创始人正在四处求援。一家是做预制菜供应链系统的,模式很轻,但拓展缓慢,缺乏爆点。还有一家,是做工业传感器的小厂,技术老旧,但厂长是个老师傅,手艺精湛,厂子位置也好,只是完全不懂营销和管理,濒临倒闭。
陈凡选择了第三家。原因很简单,前两家需要更多的钱和资源去推动,他玩不起。而第三家,他或许可以靠一些“未来”的见识和笨办法,盘活它。
他带着仅剩的三万块钱(留了两万备用),找到了郊外那家名为“宏达”的传感器厂。厂子果然破败,只有十几号工人,老师傅姓赵,听说有人来谈合作,激动又警惕。
陈凡没有兜圈子,直接说明来意:投资三万块,不要利息,但要占厂子30%的干股,并且他要参与经营,主要是负责市场和销售。赵师傅起初觉得他年轻不靠谱,但陈凡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一份简单的市场分析(结合了前世一些行业趋势),指出了他们厂子技术的潜在应用场景(比如正在兴起的智能家居、物联网安防领域),并提出可以尝试改造一两条生产线,生产一些技术要求不高但市场有需求的特种传感器样品,他去跑市场。
或许是厂子真的到了绝境,或许是陈凡眼神里的笃定打动了赵师傅,最终,协议达成。陈凡拿到了一个“副总经理”的头衔和30%的股份(目前一文不值)。
接下来一个月,陈凡白天泡在厂里,跟着赵师傅学技术,和工人一起改造设备,调试样品。晚上,他啃着馒头咸菜,研究行业报告,整理客户名单,用那部旧手机不停地打电话、发邮件,寻找一切可能的销售机会。他住的地方连热水都不稳定,经常熬夜到后半夜,累得倒头就睡。
这期间,他隐晦地通过一些渠道打听陈家的消息。果然,他离开后,父亲震怒,彻底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并在一些场合放话,谁帮他谁就是跟陈家作对。几个从前称兄道弟的朋友,电话不是关机就是敷衍。世态炎凉,他早已料到。
他也关注着陈峰的动向。“锋行天下”似乎刚刚完成了一轮融资,正在招兵买马,动作频频,目标直指陈氏集团传统的地产和零售板块。**焦头烂额,内部矛盾加剧。
陈凡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在陈峰对陈家发动致命打击前,拥有一定的筹码,哪怕很微小。
机会在一个闷热的下午来临。陈凡通过不断骚扰(他自己这么认为),终于获得了一次去见某家大型安防设备公司采购经理的机会。对方公司正在寻找成本更低、性能稳定的门窗传感器供应商,用于一个大型保障房项目。
陈凡带着精心准备的样品和改了无数遍的方案书,穿着唯一一套还算得体的旧西装(在二手店买的),走进了那家公司。谈判艰难,对方对他的小厂资质和规模充满疑虑,压价极狠。陈凡几乎磨破了嘴皮子,将样品性能数据背得滚瓜烂熟,甚至提出了分期交货、质量保证金等方案,最后,或许是看在他价格确实有竞争力且态度诚恳的份上,对方勉强答应先下一笔小订单试试水,金额不大,二十万,但要求十五天内交货,质量必须绝对可靠。
拿到合同草案的那一刻,陈凡的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这不仅仅是二十万,这是宏达厂起死回生的希望,也是他陈凡自立的第一步!
他几乎是跑回厂里的。赵师傅和工人们看到合同,都沸腾了。这一个月,他们跟着这个年轻的“陈总”没日没夜地干,虽然辛苦,却看到了久违的希望。现在,希望有了具体的形状。
十五天,日夜赶工。陈凡几乎住在厂里,盯紧每一个环节。最终,产品提前一天完成,经过严格测试,全部合格。交货,验收,回款。当第一笔十五万的货款打到宏达厂账户时,整个小厂洋溢着节日般的气氛。
陈凡分到了四万五千块。他立刻还了林薇五万(多出的五千算利息),林薇很惊讶,但没多问,收下了。剩下的钱,他留了一部分作为生活费,其余全部再次投入厂里,升级检测设备,招聘了两个有经验的老师傅。
宏达厂开始步入正轨。凭借这次成功的案例和实在的价格质量,陈凡又陆续拿到了几个小订单。虽然赚的还不多,但现金流已经转正,工人们工资有了保障,干劲更足。陈凡在厂里的威信也建立起来。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实践,陈凡找回了久违的自信和对商业的感觉。他不是前世那个只能纸上谈兵的废物少爷,他可以在市场的泥泞里打滚,可以抓住细微的机会,可以带领一个小团队活下去,甚至发展。
就在宏达厂情况好转时,陈凡接到了林薇的电话,语气有些急促。
“陈凡,你让我留意的事。有一家做‘即时零售’前置仓系统的初创公司,叫‘快达科技’,创始人是我学长,技术很强,模式也有点意思,但现在烧钱太快,融不到下一轮,撑不过两个月了。创始团队心灰意冷,正在考虑贱卖技术或者解散。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不过,这摊子比你的传感器厂复杂多了,风险极大。”
即时零售?前置仓?陈凡心中一震。这是几年后才会大规模爆发、并在资本催生下急速膨胀的赛道!虽然现在还是雏形,但模式和方向绝对正确!“快达科技”……他前世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印象,好像后来是被哪家巨头收购了,但创始人团队很快就离开了,收购价也不高。
“帮我约创始人,尽快见面。”陈凡毫不犹豫。
两天后,在一间简陋的咖啡馆,陈凡见到了“快达科技”的创始人**,一个三十出头、眼带血丝却仍透着技术人执拗的年轻人。**对陈凡的年轻和“背景”(林薇简单介绍过)显然不抱太大希望,只是出于礼貌,疲惫地介绍着他们开发的动态库存管理系统和智能派单算法,以及如何帮助小型便利店实现线上接单、快速履约。
陈凡听得很仔细,不时问几个关键问题,有些问题直接切中了他们目前模式的痛点和未来可能遇到的瓶颈,让**有些惊讶。当**说到资金枯竭、山穷水尽时,陈凡开口了。
“徐总,你们的系统,值钱的是算法和团队,不是那个烧钱的模型。”陈凡一针见血,“为什么不考虑转型?”
“转型?”**苦笑,“往哪转?继续做系统开发?养不起团队了。”
“做解决方案提供商,而不是平台运营商。”陈凡手指沾了点水,在桌面上画着,“放弃自营前置仓和终端配送的重资产模式。将你们的动态库存管理和智能调度算法,打包成SaaS(软件即服务)系统或者定制化解决方案,卖给那些想自己做即时零售的传统商超、连锁便利店,甚至大型社区物业。他们有自己的门店和商品,缺的是高效的线上化和配送调度能力。你们提供‘大脑’,他们提供‘手脚’。轻资产,快速复制,现金流回正会快很多。”
**愣住了,眼睛渐渐亮起,但随即又黯淡:“这个思路……我们不是没想过。但需要时间调整产品方向,也需要钱支撑转型期,而且,市场开拓……”
“钱,我可以想办法先解决一部分。”陈凡打断他,“不多,五十万,是我现在能调动的极限。但我不要买你的公司,也不要控股。我要用这五十万,加上我这个‘人’,换你公司30%的股份,并且,我要参与转型战略的制定和市场拓展。”
他看着**,目光灼灼:“五十万,可能只够你们发两三个月工资。但如果你信我,我们一起用这两三个月,砍掉所有不必要的开支,集中所有技术力量,快速迭代出面向B端客户的SaaS产品原型,然后,我负责去找第一批种子客户。成了,我们一起活下来,做大。败了,五十万打水漂,我认。”
**死死盯着陈凡,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和分量。五十万,对现在的“快达科技”来说,杯水车薪,但却是最后一根稻草。更重要的是,陈凡提出的转型思路,像一道光,劈开了他们之前的思维迷雾。而且,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决断力和……一种近乎堵伯的魄力。
“你为什么相信我们能成?”**沙哑着嗓子问。
“因为我需要你们成。”陈凡的回答坦率得近乎冷酷,“我需要一个能快速成长、未来有想象空间的支点。而你们,需要一个破局的方向和最初的推力。我们各取所需,风险共担。”
良久,**重重吐出一口气,伸出了手:“合作愉快,陈总。希望我们不会一起跳进另一个火坑。”
“不会。”陈凡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我们会一起爬出来。”
离开咖啡馆,陈凡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兴奋和紧张。五十万,几乎是宏达厂现在全部的流动资金和未来几个月的利润预期。这是一场豪赌。赌**团队的技术能力和执行力,赌自己对市场方向的判断,赌自己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愿意尝试的客户。
他立刻赶回宏达厂,和赵师傅深谈了一次,说明了情况。赵师傅沉默了很久,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厂子是你救活的,你说了算。大不了,咱们再从头干起。我信你。”
陈凡眼眶微热。这就是他这几个月拼来的,比金钱更宝贵的——信任。
资金迅速注入“快达科技”。陈凡几乎住进了**的公司,和团队一起没日没夜地重新规划产品、砍功能、定方向。同时,他开始疯狂地扫街、打电话,寻找潜在客户。他瞄准了那些在电商冲击下寻求转型的中小型连锁超市和本地生活服务商。吃了无数次闭门羹,被质疑,被嘲笑。
转机出现在一家本地有三十多家门店的社区生鲜连锁品牌“万家鲜”。老板是个务实的中年人,正为线上订单混乱、配送效率低下头疼。陈凡没有空谈模式未来,直接带着初步演示系统,现场模拟接单、分拣、派送流程,用数据展示效率提升的可能。或许是陈凡的执着和专业(恶补的)打动了对方,或许是系统演示确实有效,对方同意在两家门店做为期一个月的免费试点。
这一个月,陈凡和**团队像盯救命稻草一样盯着试点。系统不断调整优化,陈凡更是几乎泡在那两家店里,和店员一起打包、跟车,记录每一个问题。最终,试点结果超出预期:线上订单处理效率提升40%,平均配送时间缩短了25%,客户投诉率下降。虽然只是两家店的数据,但足以说服“万家鲜”的老板。
试点成功!第一个付费客户到手!虽然合同金额不大,但意义非凡。它证明了转型方向的可行性,带来了第一笔可持续的收入,更重要的是,成为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案例。
紧接着,借助“万家鲜”的案例,陈凡又艰难地谈下了两家本地连锁便利店。虽然都是小客户,但“快达科技”的现金流危机暂时缓解,团队士气大振,产品在真实场景中快速迭代成熟。
就在“快达科技”艰难起步、宏达厂稳步发展的时候,陈凡一直密切关注的外部战场,终于传来了重磅消息。
陈峰领导的“锋行天下”,以一场精心策划的恶意收购,悍然向陈氏集团旗下最核心的零售板块上市公司“陈氏商超”发起突袭!他利用陈氏内部矛盾和信息滞后,在二级市场悄然吸纳了大量筹码,同时策反了“陈氏商超”几个关键的区域经理和供应商,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消息传出,业界震动。陈氏集团股价暴跌,内部一片混乱。**紧急召开会议,却无人能拿出有效对策。几位叔叔互相推诿指责,**急火攻心,据说在办公室晕倒,送进了医院。
时机到了。
陈凡知道,父亲入院,集团群龙无首,正是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候。也是他,这个被赶出家门的“废物”,重新出现在棋盘上的时候。不是为了争夺家产,而是为了……促成一场交易,或者说,一个拯救。
他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拨打的、属于陈家大宅的号码。接电话的是老管家福伯,声音苍老而疲惫。
“福伯,是我,陈凡。”陈凡平静地说,“父亲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福伯复杂的声音:“二少爷……老爷刚醒,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再受**。家里……乱成一团了。”
“我想回来看看父亲。”陈凡道,“另外,有些关于‘陈氏商超’和‘锋行天下’的事情,我想和父亲,还有……如果可能的话,和我哥哥陈峰,谈一谈。”
“这……”福伯似乎很为难,“老爷现在恐怕不想见您,而且大少爷他……”
“福伯,”陈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麻烦您转告父亲:我不是回来争家产的,也不是来看笑话的。我是来谈生意的,谈一笔可能能保住‘陈氏商超’,甚至部分陈氏基业的生意。如果他听完这句话,还是不想见我,我立刻走,永不回来。”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福伯叹了口气:“……您稍等,我去问问老爷。”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陈凡站在破旧平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那里正上演着一场关乎家族兴衰的生死搏杀。而他自己,刚刚从泥泞中挣扎着站起来,就要主动踏入那片最凶险的战场。
不是为了复仇的快意,而是为了纠正一个错误,为了……赎罪,也为了给自己和哥哥,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电话**终于响起。
福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二少爷,老爷……同意您回来。明天下午,医院的特护病房。大少爷那边……老爷会试着联系,但……不一定。”
“我知道了,谢谢福伯。”陈凡挂断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
他将以完全不同的身份和姿态,重返那个曾经将他无情驱逐的家族核心。
这一次,他手中虽无重兵,却握有信息、方向和一颗清醒而决绝的心。
他要见的,不仅是病重的父亲。
更是那个恨他入骨、正携雷霆之势要将陈家碾碎的——哥哥,陈峰。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浓郁得化不开,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轻缓的脚步声。特护病房在顶层,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能俯瞰大半个城市,但此刻躺在病床上的**,面色灰败,双目紧闭,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控仪器,早已没了往日叱咤风云的威严,只像一个虚弱而固执的老人。
陈凡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了一眼,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恨吗?当然有。前世五年的羞辱和最终的绝望,源头就是这个刚愎自用的父亲。但此刻看到他被自己最看重的儿子逼到这般境地,又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推门进去。
**似乎没睡,听到动静,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到是陈凡,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愤怒和屈辱的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仪器,发出轻微的警报声。
“你……你还敢来!”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喘息,“来看我笑话?看我被你那好哥哥……逼到绝路?!”
“父亲。”陈凡站在床边不远不近的距离,语气平静,“我说过,我不是来看笑话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讨债?还是觉得我现在不行了,想来分一杯羹?”**冷笑,但笑声牵动了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陈凡等他平复下来,才开口:“我来谈合作。或者说,来给陈氏,也给我自己,找一条活路。”
“活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充满讥讽,“就凭你?一个被家里养废了、离开陈家几个月都不知道在哪个阴沟里扑腾的废物?你知道陈峰现在手握多少资金?有多少人跟着他?你知道‘陈氏商超’的股价跌成什么样了吗?活路?我看是死路!”
刻薄的言语一如前世。但陈凡的心境已截然不同。他不再感到刺痛,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无视父亲愤怒的目光。
“父亲,骂我能解决问题吗?”陈凡直视着他,“陈峰为什么能这么快、这么准地打击陈氏?仅仅是因为他能力强、资金多吗?”
**眼神闪烁,没有回答。
“是因为陈氏内部早已腐烂了。”陈凡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心上,“派系林立,互相掣肘;管理层尸位素餐,毫无进取心;业务模式老旧,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老本;对市场变化麻木不仁,对新兴技术嗤之以鼻。这些,您难道看不见吗?还是看见了,却无力改变,或者……不愿改变?”
“放肆!”**低吼,脸色涨红。
“陈峰的攻击,不过是揭开了这层脓疮。”陈凡不为所动,“就算没有陈峰,陈氏还能撑几年?三年?五年?父亲,您心里其实清楚。”
**死死瞪着陈凡,胸口剧烈起伏,却没有再出声反驳。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陈峰恨陈家,恨您,也恨我。”陈凡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份恨,是你们,也是我,亲手种下的。现在,他回来收割了。他想看到的,或许不只是陈氏倒下,更是看到我们所有人,尤其是您和我,狼狈不堪,一无所有。”
“所以呢?你是来劝我向他低头?求他放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绝望的颤抖。
“不。”陈凡摇头,目光锐利起来,“低头没有用。陈峰要的不是施舍。而且,陈氏这块牌子,还有一些有价值的资产和渠道,尤其是‘陈氏商超’遍布三线以下城市的实体网络,是陈峰那种新兴公司短时间内难以复制的。他现在是进攻方,气势如虹,但收购战消耗巨大,他也不想陷入持久战泥潭,更不想接手一个完全烂掉的空壳,背负巨大的员工安置和社会责任压力。”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第一次从这个“废物”儿子口中听到如此冷静而切中肯綮的商业分析。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把‘陈氏商超’卖给他。”陈凡抛出了石破天惊的建议,“但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他恶意收购、打得稀烂再低价捡走。而是主动拆分、包装,将一个‘去除了大部分债务和不良资产、保留了核心渠道网络和部分优质门店’的‘新商超’业务包,主动寻求与‘锋行天下’战略合并或者被他收购。我们卖的不是绝望,而是‘解决方案’。”
“卖……卖给他?”**难以置信,随即怒道,“你这是投降!是丧权辱家!”
“是断臂求生,是弃车保帅!”陈凡的语气加重,“父亲!醒醒吧!‘陈氏商超’这个上市公司主体,现在就是个不断失血的伤口,拖着整个集团下沉!趁着它还有一些价值,趁着陈峰还需要它来完成他线上线下新零售的布局,我们主动卖掉大部分股权,换取现金和‘锋行天下’的部分股份,同时剥离不良资产和债务,保住集团其他还有希望的板块,比如物流和部分地产。这是目前唯一能让陈氏部分核心资产存活下来,甚至在未来分享‘锋行天下’成长红利的办法!否则,等陈峰彻底打垮‘陈氏商超’,股价崩盘,资产被银行冻结拍卖,您觉得剩下的那些产业,还能独善其身吗?”
**沉默了,脸上的愤怒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挣扎取代。他何尝不知道陈凡说的有道理?只是让他向那个被他赶出家门、如今回来复仇的儿子“出售”家业,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而且,这需要极大的决断力和……对陈凡这个提议的信任。
“陈峰……他会同意这种方案?”**沙哑地问,“他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
“他恨我们,但他是个商人,一个精明到极点的商人。”陈凡分析道,“恶意收购固然痛快,但成本高、风险大、后续整合麻烦。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个更干净、更省力、甚至能帮他更快实现战略目标的标的,他没有理由拒绝。前提是,价格要公道,姿态要……足够低,并且,由我去谈。”
“你去谈?”**猛地看向他,眼神复杂无比,“他恨你入骨,你去谈,不是自取其辱?”
“正因为恨我入骨,有些话,有些姿态,由我这个‘罪魁祸首’去做,才更有分量,也更能试探出他真正的底线。”陈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而且,这是我欠他的,也是我欠陈家的。”
**久久地凝视着陈凡。几个月不见,这个儿子瘦了,黑了,眉眼间的怯懦和迷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沉稳和锐气。他居然真的在外面活下来了,还似乎……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和门路?他刚才那番话,绝不是凭空想象,而是建立在对双方局势的清晰认知上。
这个认知,让**感到陌生,甚至一丝寒意,但绝望之中,又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
“你……打算怎么做?”**最终,艰难地问道。这意味着,他默许了,或者说,在绝境中,他愿意赌一把,赌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废物的儿子,或许真的有一丝不一样的能耐。
陈凡心中微松,知道最难的一关——说服固执的父亲——已经迈过。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初步构想:立即成立紧急工作小组,由相对中立且能力尚可的三叔暂时牵头(避开二叔),对“陈氏商超”资产进行快速审计和分割,剥离不良门店和债务,组成一个相对干净的“资产包”。同时,他需要父亲授权,以“陈氏集团特别谈判代表”的身份,去接触陈峰。
“我会尽量争取一个对谈的机会。”陈凡最后说,“成与不成,我都会给您一个交代。”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近黄昏。陈凡没有立刻去联系陈峰,他知道急不得。他先回了趟“快达科技”。**团队正在加班加点优化系统,万家鲜的案例成功后,又陆续有两个小客户在接洽,虽然艰难,但一切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陈凡和**简短沟通了接下来的重点,并将大部分日常事务委托给他。他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的精力必须集中在陈家这摊事上。
他又去了宏达传感器厂。赵师傅带着工人刚完成一批加急订单,厂里机器轰鸣,热火朝天。看到陈凡,赵师傅很高兴,拉着他看新改造的生产线。陈凡询问了厂里的情况和资金流,确认运转良好后,稍微放下心。这是他目前除了“快达科技”股份外,最实在的产业根基。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那间破旧的平房。夜色深沉,他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看着手机里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属于陈峰的私人手机号。前世,这个号码后来成了商界炙手可热的存在,他只能在财经新闻里看到。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简洁的几句话:
“陈峰,我是陈凡。关于‘陈氏商超’和锋行的下一步,有些不同于当前局面的想法,或许对你我都更有利。如果你愿意给十分钟时间,不涉及乞求或sentimental(感情用事),纯商业讨论。时间地点你定。”
短信发出,石沉大海。
陈凡并不意外。他放下手机,开始整理思路,预演各种可能的情景和说辞。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
第二天一整天,没有回复。
陈凡也不催促,一边通过林薇和仅存的一点人脉,密切关注着资本市场和双方动向,一边完善自己的方案细节。他知道,陈峰现在肯定也在评估,在权衡。主动联系,已经落了下乘,再催促,只会让人看轻。
第三天下午,手机终于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