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家在城市边缘的老小区,安静而隐蔽。看到我们突然到来,她没多问,只是默默收拾了房间,做了婷婷爱吃的糖醋排骨。
晚饭后,婷婷在房间写作业,我和母亲在阳台喝茶。
“闹开了?”母亲轻声问。
“嗯。”我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母亲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作孽啊。那孩子...周浩,现在怎么样了?”
我一怔。这才想起,在这场闹剧中,最无辜的其实是周浩。一个十岁的孩子,突然被告知重病复发,然后又发现父亲不是亲生的,母亲也跑了。
“不清楚。”我如实说,“应该还在医院吧。”
“也是个可怜孩子。”母亲摇头,“大人造的孽,报应到孩子身上。”
我没说话。对周浩,我心情复杂。他是我婚姻破裂的象征,是孙倩的儿子,这十年来,前公婆把所有宠爱都给了他,而我的婷婷却被冷落。但我无法恨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身患绝症的孩子。
“你打算怎么办?”母亲问。
“走法律程序,要回婷婷的抚养费,然后彻底和周家划清界限。”
“如果周明真的悔改了,愿意补偿...”
“妈。”我打断她,“有些错可以原谅,有些不能。他当年为了孙倩,怎么对我的,您都忘了?”
母亲沉默了。她当然没忘。十年前我离婚时,净身出户,只带着三岁的婷婷,租住在十平米的地下室。周明连女儿的抚养费都拖欠,理由是“钱要留给儿子用”。我白天上班,晚上接**,母亲偷偷接济,才勉强熬过来。
“我只是怕...”母亲欲言又止。
“怕我做得太绝?”我笑了,“妈,您放心,我有分寸。我只是拿回属于我和婷婷的东西,仅此而已。”
手机响起,是李律师。
“林**,有两个消息。”他语气严肃,“坏消息是,周明刚刚在社交媒体发了长文,暗示你早就知情却隐瞒不说,在他儿子病重时拿出亲子鉴定,是想逼死他们全家。文章写得很有煽动性,已经有不少人在骂你了。”
我皱眉:“原文发我看看。”
点开链接,是周明在一个本地论坛发的帖子,标题是“十年婚姻一场空,前妻在我儿子病危时插刀”。
文章以悲情口吻叙述了“发现儿子非亲生”的打击,然后话锋一转,暗示我“早有预谋”“在他最脆弱时给予致命一击”。评论区果然一边倒,全是骂我“毒妇”“心机深”“不配为人母”的言论。
“颠倒黑白。”我冷笑。
“需要我以律师函回应吗?”李律师问。
“不,暂时不用。”我想了想,“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周明公司正式发公告,暂停他总经理职务,接受内部调查。而且,有媒体挖出了孙倩和赵志强的关系,以及那批医疗器械采购的问题。现在舆论开始转向,有人怀疑周明是被孙倩和赵志强联手做局了。”
“果然。”我毫不意外,“周明那篇文章,是想转移焦点,博取同情。”
“对。而且还有一个有趣的发展。”李律师说,“赵志强所在的公司刚刚发表声明,称赵志强已离职,公司与周明公司的合作完全合规。这明显是弃车保帅。”
“赵志强跑了?”
“暂时联系不上。孙倩也是。两人应该是带着钱躲起来了。”
**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夜色。这场闹剧,牵扯的人越来越多,水也越来越深。
“李律师,我们按原计划,明天向法院提交抚养费诉讼。至于舆论,暂时不用管。”
“你确定?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
“让子弹飞一会儿。”我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周明越是跳脚,越容易露出破绽。”
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多年不用的一个邮箱。里面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送时间是三年前,来自一个陌生地址。
“林薇女士,冒昧打扰。我是周明公司的前财务总监王磊,有些关于周明和孙倩的事,想和你谈谈。如果感兴趣,请联系这个号码...”
当年收到这封邮件时,我以为是恶作剧或诈骗,没有理会。现在看来,也许不是巧合。
我记下号码,但没有立即拨打。需要先查查这个王磊的底细。
“妈妈!”婷婷突然从房间跑出来,举着手机,小脸苍白,“你看这个!”
我接过手机,是一个短视频平台,标题赫然是“狠心母亲拒绝救弟,十岁女童痛哭画面曝光”。视频里,是昨天在医院,婷婷被按在椅子上抽血的画面,但经过剪辑,只留下她哭泣和我冲进来阻止的片段,配上煽情音乐和字幕:“同父异母姐姐见死不救,弟弟命悬一线”“母亲教唆女儿冷漠无情”。
评论区已经炸了,点赞最高的评论是:“这种女人也配当妈?教孩子自私自利!”“弟弟都要死了,抽点血怎么了?”“小女孩被这种妈教废了!”
我的手在颤抖。他们竟然用这种方式,把矛头指向了婷婷。
“妈妈,他们在骂我们...”婷婷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怕。”我把她搂进怀里,“妈妈会处理。”
我给李律师发信息:“视频看到了吗?我要起诉发布者侵犯婷婷肖像权和名誉权,还有医院泄露监控录像的责任。”
“已经在处理。但视频传播很快,源头难以追踪。”
“那就告平台,要求下架并提供发布者信息。”
“明白。另外,有记者联系我,想采访你。要回应吗?”
我想了想:“安排一家靠谱的媒体,明天下午,在我妈家附近的咖啡厅。记住,只要一家,要权威媒体。”
“好。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实话实说。”
第二天下午,我在咖啡厅包间见到了《都市晚报》的记者,一位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姓陈。
“林女士,感谢你接受采访。”陈记者打开录音笔,“对于网上流传的视频和言论,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将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推到她面前:“在讨论我是否‘狠心’之前,请先看看这个。”
陈记者看完报告,露出震惊的表情。
“周浩,那个需要骨髓移植的孩子,和我前夫周明,没有生物学父子关系。”我平静地说,“在这种情况下,你认为我应该让十岁的女儿,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甚至间接导致我婚姻破裂的女人的孩子,捐献骨髓吗?”
“这...”陈记者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
“视频是经过恶意剪辑的。”我继续说,“事实是,前夫一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从学校带走我女儿,强行带她去医院抽血配型。我赶到时,他们正准备做第二次抽血。我阻止,是因为他们侵犯了我女儿的知情权和身体权,也侵犯了我的监护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