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避孕药换成维生素,扔给我二十块钱:“今天必须做四菜一汤,有鱼有肉。
”我捏着钞票去了宠物市场。饭桌上,全家人吃得满嘴流油,夸我终于开窍。
直到丈夫的领导突然造访,看见桌上的狗粮罐头和猫粮红烧肉。婆婆尖叫着摔了筷子,
丈夫的脸白得像纸。我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轻声问:“领导,
要尝尝我特制的饲料大餐吗?”1药盒空了。苏晚晴站在洗手台前,
手里捏着那个白色的小药板。昨天还剩三颗,今早全没了。铝箔被整齐地戳破,
药丸不翼而飞。她盯着洗手台角落——没有掉落的痕迹。垃圾桶里——空空如也。
“杵在那儿干嘛呢?”婆婆陈桂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惯有的尖利,“早饭还没弄?
伟子一会儿要上班,饿着肚子怎么挣钱?”苏晚晴把空药板塞进睡裤口袋,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过手指,有点发抖。她走到厨房。稀饭已经煮好了,在锅里冒着微弱的热气。
昨晚剩的咸菜切了一小碟,摆在灶台边。四个鸡蛋打在碗里,她犹豫了一下,
往锅里倒了薄薄一层油。“油不要钱啊?”陈桂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抱着胳膊,
“煎什么蛋?水煮蛋不就行了?伟子那份多煮会儿,他爱吃老的。”苏晚晴没说话,
把碗里的蛋液倒回一半,加了点水,搅成蛋花,倒进滚开的稀饭里。
周伟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衬衫皱巴巴的。他瞥了眼餐桌,眉头皱起来:“又是稀饭咸菜?
”“有蛋花。”苏晚晴把碗端到他面前。周伟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随即吐了出来:“呸!这蛋腥得很!你就不能好好煎两个?”“妈说油贵。
”苏晚晴低头收拾灶台。“妈说妈说,你就没点自己的主意?”周伟把勺子一扔,
金属撞在瓷碗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我一个月挣八千,连吃个煎蛋的自由都没了?
”陈桂芳立刻接话:“挣八千很了不起?房贷不要还?车贷不要还?
你姐那边上个月还借了三千没还呢!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转向苏晚晴,
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还有你,进门一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药吃了有什么用?
白花钱!”苏晚晴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药。她抬起头,看向陈桂芳。
婆婆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凶:“看什么看?我说错了?不下蛋的母鸡,
我们周家娶你回来是当菩萨供着的?”“药没了。”苏晚晴声音很平。“什么药?
”“避孕药。”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周伟低头喝粥,假装没听见。陈桂芳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是她理直气壮时会有的表情。“我扔了。”她说,“那种伤身子的东西,吃什么吃。
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备孕。家里养不起闲人,多生几个,总有带把的。
”苏晚晴感觉口袋里的空药板硌着大腿。“伟子,给她拿点钱。”陈桂芳指挥儿子,
“今天买点好的,晚上我要吃红烧肉,清蒸鱼。再炒两个青菜,弄个汤。四菜一汤,听见没?
”周伟不情不愿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二十块钱,拍在桌上。钞票皱巴巴的,边角卷起。
“就这点?”苏晚晴问。“二十块钱还不够?”陈桂芳嗓门提起来,“肉挑肥点的买,
鱼买小点的,青菜市场收摊时候去,烂叶子扒掉一样吃!我告诉你苏晚晴——”她往前一步,
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要是敢超支,或者敢从里面偷拿回扣,
我就让你那个残废妈把吃进去的彩礼全吐出来!六万六,一分不少,
砸锅卖铁也得给我还回来!”苏晚晴站在原地。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那张二十块钱上。
钞票上的毛爷爷面容模糊。她伸出手,拿起那张钱。纸币很轻,很软。“听见没有?
”陈桂芳逼问。苏晚晴把钞票对折,再对折,塞进围裙口袋。“听见了。”她说。
2菜市场入口污水横流,鱼腥味和烂菜叶子的味道混在一起。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排骨!新鲜排骨!”“活鱼!刚捞的!”苏晚晴在一个肉摊前停下。
案板上的猪肉肥瘦相间,标签上写着:五花肉,十八块一斤。“姑娘,来点?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我这肉好,你看这层次。”苏晚晴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青菜摊上,小白菜三块一把,生菜四块。西红柿五块一斤。她算了算,
哪怕只买最便宜的青菜,一把小白菜,一把生菜,这就七块了。剩下的十三块,要买肉,
买鱼,还要……她走到水产区。塑料大盆里,几条鲫鱼奄奄一息地游着。“鲫鱼怎么卖?
”“小的十二一斤,大的十五。”卖鱼的女人穿着胶皮围裙,手上沾着鳞片。
“最小的有多大?”女人捞起一条,巴掌长,瘦得可怜。“这条,一斤多点。
”那就是至少十二块。苏晚晴转身离开。卖鱼的女人在后面喊:“嫌贵啊?十块给你!
”她没有回头。走出菜市场,阳光刺眼。马路对面有一排店面,宠物医院,宠物用品店,
狗舍猫舍。玻璃窗上贴着广告:优质犬粮,买一送一。苏晚晴停下脚步。她看着那排店面,
看了很久。然后她穿过马路。第一家店是卖宠物用品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袋子,
狗粮,猫粮,罐头。一个年轻店员迎上来:“您好,需要点什么?”“最便宜的狗粮,
多少钱?”苏晚晴问。店员指了指角落一个黄色袋子:“那个,十公斤装,八十九。
现在做活动,送一包零食。”“有小包装的吗?”“有。
”店员从架子上拿下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棕褐色的颗粒,“试用装,一斤,五块钱。
”苏晚晴接过袋子,捏了捏。颗粒很硬,闻起来有股麦麸和添加剂混合的味道。“猫粮呢?
”“这边。”店员引她到另一个货架,“这种鱼肉味的,一斤六块。罐头便宜,三块钱一个。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那些罐头上。圆形铁罐,标签上画着鱼和肉,看起来很丰盛。
“这个罐头……”“主要是鱼肉和谷物,加了营养剂。”店员热心介绍,“猫咪很爱吃的。
”“人能吃吗?”苏晚晴问。店员愣了一下,笑了:“姐姐您开玩笑吧?这是宠物食品。
”苏晚晴也笑了笑:“嗯,开玩笑。”她买了三样东西:一斤狗粮试用装,一斤鱼肉味猫粮,
两个罐头。一共十七块钱。店员找给她三个硬币。苏晚晴把硬币握在手心,
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走出店门时,她看见隔壁的肉铺门口挂着一串香肠,油光发亮。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狗粮颗粒在透明袋子里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3下午四点,厨房里飘出奇异的香味。陈桂芳坐在客厅沙发上剥花生,鼻子动了动。“哟,
今天这么早就炖上了?闻着还挺香。”周伟躺在另一边玩手机,
头也不抬:“总算舍得放调料了?前两天炒个青菜都跟水煮似的。
”苏晚晴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灶台上摆着几个碗:狗粮颗粒用水泡发了,
膨胀成黏糊糊的一团;猫粮倒进锅里,加了酱油和老抽翻炒,
颜色变得深红油亮;两个罐头打开,一个倒进盘子,鱼肉块浸在透明的胶状液体里,
另一个混进了泡发的狗粮里,揉成丸子形状。她起锅烧油——这次油倒得很大方。油热后,
把猫粮炒饭盛出来,装进大白瓷盘。狗粮丸子下锅煎,表面炸出金黄酥脆的外壳。
罐头鱼肉摆好盘,淋上一点罐头里的汤汁。最后是汤。白水烧开,
撒一把从小区花坛摘的野荠菜——反正吃不死人。滴两滴香油。四菜一汤,摆上餐桌时,
正好五点。陈桂芳第一个凑过来,眼睛发亮:“哎呀,这红烧肉颜色真漂亮!
”她指着那盘深红色的猫粮炒饭。周伟也放下手机走过来:“这是什么鱼?罐装鲮鱼?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罐头鱼肉,看了看,“还挺完整。”“快坐下吃。
”陈桂芳已经盛好了饭——真正的米饭,电饭锅里煮的,那是他们母子俩的口粮。
苏晚晴的碗里只有小半碗,掺着锅巴。周伟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嚼,
眉头挑起来:“嗯!今天这个味道可以!有嚼劲!”陈桂芳也尝了一口,
连连点头:“总算开窍了!就该这么做!晚晴啊,不是妈说你,以前你就是太省,
舍不得放油放调料。你看今天这菜做得多好!”她又去夹“清蒸鱼”。罐头鱼肉入口即化,
咸鲜味很足。她眯起眼睛:“这鱼也不错,就是刺多了点……不过野鱼嘛,都这样。
”苏晚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大快朵颐。周伟吃得满嘴油光,
连着夹了好几个狗粮丸子:“这个肉丸子好吃!里面还有脆骨?”“可能是软骨。
”陈桂芳也夹了一个,“嚼着是挺香。”狗粮丸子在牙齿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们浑然不觉,一边吃一边夸:“今天这二十块钱花得值!”“早该这样了!
以后每天都按这个标准来!”“就是汤淡了点……不过也行,解腻。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白米饭掺着锅巴,硬邦邦的。
她夹了一筷子野荠菜汤里的菜叶,送进嘴里。有点苦。4门铃响的时候,
周伟正在舔盘子里的罐头汤汁。“谁啊这么大晚上的。”陈桂芳不满地嘟囔,“晚晴,
去开门。”苏晚晴放下碗,走到门口。猫眼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四十岁上下,
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她打开门。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端正的脸。
目光在苏晚晴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请问这里是周伟家吗?”“是的。
您是?”“我是顾淮,周伟的部门总监。”男人递过一张名片,“公司有点急事,
打他电话没接,我正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客厅里传来周伟惊慌失措的声音:“谁?
谁来了?”接着是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周伟冲到门口,看见顾淮的瞬间,
脸唰地白了。“顾、顾总!您怎么来了!”他声音都在抖,“快请进!请进!
”顾淮被迎进客厅。陈桂芳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堆满笑容:“哎呀是领导啊!快坐快坐!
晚晴,倒茶!”苏晚晴去厨房倒水。她听见客厅里周伟结结巴巴的声音:“顾总不好意思,
手机静音了没听见……您吃饭了吗?要不……要不在这儿吃点?”“不用麻烦了,
我……”顾淮的声音顿住了。苏晚晴端着水杯走出来时,看见顾淮正站在餐桌前,
盯着桌上的残羹剩饭。他的目光从那个装“红烧肉”的盘子,移到“清蒸鱼”的盘子,
再移到盛狗粮丸子的碗。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陈桂芳还在热情招呼:“领导别客气!
家里刚吃完,菜还剩不少呢!晚晴,去给领导拿双碗筷!”“不用了。”顾淮的声音很平静,
但眼神锐利得像刀。他转向周伟,“周伟,这是什么?
”周伟的冷汗下来了:“这、这是……晚饭……”“我问的是,
”顾淮指了指盘子里的猫粮炒饭,“这是什么?”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陈桂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看盘子,又看看儿子,再看看顾淮。
“这是……”周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苏晚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玻璃杯底碰触玻璃茶几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厨房和客厅的交界处,身后是暖黄色的厨房灯光。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了一张瓷白的面具。“顾总。”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您要尝尝吗?”陈桂芳尖叫起来:“苏晚晴你胡说什么!”但顾淮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你说。”“红烧肉。”苏晚晴指了指那盘深红色的猫粮炒饭,“用鱼肉味猫粮炒的,
加了酱油和老抽。六块钱一斤。”“清蒸鱼。”她指向罐头鱼肉,“宠物罐头,三块钱一罐。
标签上写的是金枪鱼和明太鱼混合。”“肉丸子。”她指向那个碗,“狗粮试用装,
泡发了揉成丸子,下锅煎的。五块钱一斤。”她顿了顿,补充道:“汤是野荠菜,免费。
从小区花坛摘的。”说完这些,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剩下的三个硬币,放在茶几上。
硬币在玻璃面上滚了半圈,停住。“今天买菜,婆婆给了二十块。”她说,“这些东西,
一共花了十七块。还剩三块。”“你闭嘴!你闭嘴!”陈桂芳扑过来要打她,
被周伟死死拉住。顾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扫过那三个硬币,
最后落在周伟惨白的脸上。“周伟。”他说,“明天早上九点,到我办公室。”他转身要走,
又停住,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5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炸开了锅。“苏晚晴!你是要毁了这个家啊!
”陈桂芳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天花板,“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买那些猪狗食回来害我们!
你存心要让伟子在领导面前丢脸!”周伟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完了……全完了……顾总最讨厌弄虚作假的人……我的升职……我的工作……”“工作?
”陈桂芳冲过来揪住苏晚晴的衣领,“你这个丧门星!伟子要是丢了工作,我跟你拼命!
”苏晚晴被她扯得踉跄一步,但没有挣扎。她看着陈桂芳扭曲的脸,
看着周伟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很想笑。事实上,她也真的笑了出来。很轻的一声笑,
在混乱的客厅里几乎听不见。但陈桂芳听见了,她松开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晚晴。
“你还笑?你居然还笑?”“不然呢?”苏晚晴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哭吗?
像你们现在这样?”周伟抬起头,眼睛通红:“苏晚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你要这样害我?”“哪里对不起我?”苏晚晴重复了一遍,走到餐桌前,
拿起那个空了的药板,放在桌上,“这个,算不算?”铝箔板上,三个小洞整齐排列。
陈桂芳的脸色变了变,但随即又强硬起来:“我那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你不生孩子,
我们周家娶你干什么?”“为我好。”苏晚晴点点头,“那二十块钱让我买四菜一汤,
也是为我好?”“二十块钱怎么买不到?是你自己不会过日子!”“是吗?
”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件,按下播放键。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陈桂芳尖利的声音:【“要是敢超支,或者敢从里面偷拿回扣,
我就让你那个残废妈把吃进去的彩礼全吐出来!六万六,一分不少,
砸锅卖铁也得给我还回来!”】录音结束。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陈桂芳张着嘴,
半天说不出话。周伟也呆住了。“从今天起,”苏晚晴收起手机,“我不会再做一顿饭,
不会洗一件衣服,不会打扫一次卫生。”“你敢!”陈桂芳反应过来,又要扑上来。“还有,
”苏晚晴继续说,声音提了提,“如果我明天早上发现我的食物里、水里,
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避孕药,或者别的什么——这段录音,还有今天顾总看到的这一切,
会出现在周伟公司的内部论坛上,出现在你们所有亲戚的微信群里,出现在小区公告栏上。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我说到做到。”周伟猛地站起来:“苏晚晴!你疯了!”“疯?
”苏晚晴看向他,“周伟,结婚一年,你妈把我的避孕药换成维生素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妈骂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妈用二十块钱羞辱我、用我妈威胁我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周伟哑口无言。
“你们不是要孙子吗?”苏晚晴笑了笑,“好啊。从今天起,我不吃药了。
”陈桂芳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你们也别想碰我一下。”苏晚晴补充道,“从今晚起,
我睡客厅沙发。你们敢靠近一步,我就报警,告周伟婚内**。录音为证。”她说完这些,
转身走向卧室。“你去哪?”陈桂芳在她身后喊。“收拾东西。”苏晚晴头也不回,“对了,
忘了告诉你们——狗粮和猫粮,最好别吃太多。添加剂多,容易拉肚子。”卧室门关上。
客厅里,母子俩面面相觑。周伟慢慢坐到餐桌前,看着那些空盘子。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他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呕吐声隔着门板传出来,伴随着冲水声。陈桂芳站在原地,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盯着卧室门,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但最终,她什么也没做,
只是狠狠地踢了一脚茶几腿。茶几上的三个硬币跳起来,又落下,叮当作响。6凌晨三点,
苏晚晴醒了。客厅沙发很硬,弹簧硌得背疼。她坐起来,在黑暗中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冰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她打开冰箱门,借着里面微弱的光,
看见上层放着一盘剩菜——是晚上那顿“饲料大餐”的残渣,周伟和陈桂芳没吃完的。
她拿出盘子,放在料理台上。又从碗柜深处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
里面是她的私人物品:身份证,银行卡,一张褪色的全家福——照片上父母还年轻,
她扎着羊角辫,笑得无忧无虑。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她展开,
是一张手写借条:【今借到周伟人民币陆万陆仟元整(¥66,000),
用于母亲医疗费用。借款人:苏晚晴。】日期是一年前,婚礼前三天。
那时母亲突发脑溢血住院,抢救费手术费康复费,像个无底洞。
她打遍了所有亲戚朋友的电话,跪遍了医院每个科室。
最后是周伟拿出这笔钱——他说是彩礼,但要求她写借条。“亲兄弟明算账。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表情温和,语气体贴,“写了借条,你也心安,是不是?”她写了。
然后一周后,穿着租来的婚纱,走进了周家。一年了。六万六,一分没还。
陈桂芳每个月都要把借条拿出来说事,提醒她:你是买来的,你是欠债的,
你在这个家没有说话的份。苏晚晴把借条重新折好,放回铁盒。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联系人列表里,有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林薇。大学室友,
毕业后进了律师事务所。她点开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半年前,林薇问她近况,
她说“挺好的”。现在,她打字:【薇薇,睡了吗?想咨询点事。】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凌晨三点,正常人都在睡觉。苏晚晴退出微信,打开浏览器,搜索:婚内**如何取证,
家庭暴力如何报警,私自更换避孕药是否构成犯罪。网页上的法律条文密密麻麻。
她看得眼睛发酸。厨房窗外透进一点熹微的晨光。天快亮了。她突然听见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立刻收起手机,把铁盒藏回碗柜深处。脚步声靠近。是周伟。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看见苏晚晴在厨房,他愣了一下。“你……没睡?”“醒了。
”苏晚晴说。两人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空气像凝固的胶水。周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他打开冰箱,拿出水瓶,倒了一杯水。喝水的时候,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昨晚……”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顾总那边……”“那是你的事。”苏晚晴打断他。
周伟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苏晚晴,我们非要这样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你非要闹到领导面前,闹得人尽皆知?”“好好说?”苏晚晴笑了,“周伟,这一年,
我给过你们多少次机会?你妈把药换了,我说药没了,你们说什么?
‘那种伤身子的东西别吃了’。你妈骂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你就在旁边玩手机。
你妈用二十块钱羞辱我,你掏钱掏得那么痛快——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好好说’?
”“我妈年纪大了,观念旧,你就不能忍忍?”“忍到什么时候?忍到我真的怀上孩子?
忍到我妈被你们逼死?”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周伟,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这日子,
我一天也不想过了。”周伟的脸色变了。“你想离婚?”“不然呢?继续跟你们吃狗粮猫粮?
”“离婚?”陈桂芳的声音突然**来。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站在厨房门口,
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眼神却异常清醒,“想离婚?行啊,先把六万六还了!
”苏晚晴转过身,面对她:“那六万六,是我妈的手术费,救命钱。但这一年来,
我在这个家做牛做马,保姆一个月多少钱?四千?五千?**了十二个月,
算下来早就不止六万六了。”“你——”陈桂芳气结,“你强词夺理!”“还有,
”苏晚晴继续说,“私自更换他人药品,涉嫌侵犯人身权利。
用威胁恐吓手段强迫他人做不愿意的事,涉嫌家庭暴力。需要我一条条跟你普法吗?
”陈桂芳被她一连串的话堵得脸色发青。周伟拉了他妈一把,转向苏晚晴,
语气软了下来:“晚晴,昨晚是我妈不对,我也……我也没做好。但我们毕竟夫妻一场,
你就不能再给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没有以后了。”苏晚晴说。她走回客厅,
从沙发底下拖出自己的行李箱——昨晚就收拾好的。箱子很旧,轮子有点卡,
拖动时发出刺耳的声音。“你去哪?”周伟追出来。“去哪都行,反正不在这儿。
”陈桂芳在她身后喊:“你敢走!你敢走我就去你妈那儿闹!让她评评理,
看看她养了个什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苏晚晴在门口停下。她转过身,看着陈桂芳,
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去吧。正好,我也很久没见我妈了。”她拉开门。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对了,”她回头,最后说了一句,“厨房垃圾桶里,
有昨晚的罐头盒子。标签上写着配料表,你们可以看看自己吃了什么。”门在她身后关上。
楼道里响起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客厅里,母子俩僵在原地。过了很久,
周伟慢慢走向厨房,打开垃圾桶。最上面是两个空铁罐,标签朝上。他拿起一个,借着晨光,
看清了上面的小字:【配料:金枪鱼副产品,谷物,动物脂肪,防腐剂(乙氧基喹啉),
诱食剂,着色剂……】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本产品为宠物食品,不建议人类食用。
】周伟的手开始发抖。铁罐从他指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到陈桂芳脚边。
陈桂芳低头看着那个罐子,脸色一点点变白,变青,最后变成死灰。她捂住嘴,冲进卫生间。
这一次,呕吐声比昨晚更剧烈,更漫长。7苏晚晴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时,天刚蒙蒙亮。
街道空旷,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地,竹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而规律。
她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晨雾中模糊的城市轮廓,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母亲那里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陈桂芳那句话说对了,她会去闹。母亲脑溢血后遗症,
半身不遂,说话都困难,经不起**。朋友那里……毕业这些年,大家都各奔东西。
偶尔点赞,很少深聊。凌晨三点给林薇发的消息,到现在也没有回复。
行李箱的轮子卡进地砖缝里,她用力一拽,轮子掉了。塑料轮子滚出去老远,
停在马路牙子边。苏晚晴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轮子,突然觉得很滑稽。她想笑,但喉咙发紧,
最后只是蹲下来,把断掉的轮轴塞回行李箱底部。“需要帮忙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晚晴抬起头。顾淮站在她面前,西装革履,
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要去晨跑——如果晨跑需要穿正装的话。她愣住了。
顾淮也认出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是你。”苏晚晴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顾总早。”“这是……”顾淮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要出远门?
”“离家出走。”苏晚晴说得很坦然,甚至笑了笑,“是不是很幼稚?”顾淮没有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那个坏掉的轮子上。“你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这个时间公交车还没开班,打车也不方便。”顾淮已经拿出车钥匙,
“我的车就在前面。”他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苏晚晴犹豫了一下。她确实无处可去,
而顾淮看起来不像坏人——至少,比周伟母子正常多了。“那就……麻烦了。
”顾淮的车是辆黑色轿车,内饰简洁,有淡淡的皮革味。苏晚晴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坐上副驾驶。系安全带时,她闻到车里还有一股咖啡香。“还没吃早饭?”她问。
“习惯早起去公司处理邮件。”顾淮发动车子,“你呢?想去哪?”苏晚晴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城西的一个老小区,她上大学时租住过的地方,附近有廉价宾馆。车子驶入清晨的车流。
顾淮开车很稳,等红灯时,他开口:“昨晚的事……”“顾总,”苏晚晴打断他,
“那是周伟的事,与我无关了。”“我不是要问周伟。”顾淮转过头看她,“我是想问,
你还好吗?”这个问题太直接,苏晚晴一时语塞。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
“那种情况……”顾淮斟酌着词句,“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顾总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需要帮助——法律上的,或者别的——我可以介绍人给你。
”顾淮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谈论天气,“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律师。
”苏晚晴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为什么帮我?”“不是帮你。”顾淮说,“是看不惯。
”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辅路。“周伟在公司表现一直平平,但很会钻营。
上个月他提交了一个项目方案,我看了,数据有问题。问他,
他说是你帮忙整理的——说你以前是学财务的。
”苏晚晴皱眉:“我从没帮他整理过什么方案。”“我知道。”顾淮说,“我查了原始数据,
发现他篡改了市场调研结果。找他谈话,他痛哭流涕,说母亲生病需要钱,
说妻子不理解他……现在看来,都是在演戏。”苏晚晴闭上眼睛。这一年,
周伟多少次晚上回来,说加班,说应酬。她从来不多问,
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没用——他会说:“你懂什么?男人在外面打拼有多不容易。
”原来不容易到需要靠撒谎和篡改数据来“打拼”。“顾总,”她睁开眼,“你会开除他吗?
”“会。”顾淮回答得很干脆,“但不是因为昨晚的事。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他触碰了底线。
”车子在老旧小区门口停下。苏晚晴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苏**。”顾淮叫住她,
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朋友的律师事务所,专做婚姻家事案件。如果需要,
就说是我介绍的。”苏晚晴接过名片。纸质厚实,烫金字。“谢谢。”“还有,
”顾淮顿了顿,“宠物食品确实不建议人食用。昨晚你走了之后,我查了一下,
长期食用可能引起肾脏负担。”苏晚晴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他们也就吃了那一顿。
”她说,“而且,我挑的是最便宜的那种。”顾淮看着她笑,嘴角也微微上扬。“保重。
”“你也是。”苏晚晴关上车门,拖着坏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走向小区深处。走到拐角处,
她回头看了一眼。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没有开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车灯才闪烁了一下,缓缓驶离。8廉价宾馆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
一个狭窄的卫生间。墙壁发黄,空调嗡嗡作响,吹出带着霉味的风。
苏晚晴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坐在床边。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的回复:【刚醒!怎么回事?
你在哪儿?需要我过来吗?】她打字回复:【没事,暂时找了个地方住。想咨询离婚的事。
】林薇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晚晴?你认真的?真要离婚?”林薇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但很急切,“周伟那个妈宝男,你早该离了!但你怎么突然……”苏晚晴简单说了昨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