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浑身的杀气瞬间凝固。我看着他,也看着他腕上那块旧表。
那是母亲变卖所有家当,给他换来的创业资金。十八年了,他还戴着。我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爸,好久不见。”1“你……叫我什么?”林建军的声音在发颤,
那双曾叱咤商场的鹰眼,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担架上的林天还在哀嚎:“爸!就是他!就是他打的我!你快弄死他!”林建军却像没听见,
目光死死锁在我脸上,像要从我满是血污的五官里,辨认出什么。“你的母亲……是苏晚?
”我扯了扯嘴角,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看来你还没忘。
”“你还记得她是怎么求你别走的。”“你还记得她抱着襁褓里的我,在雨里追了你三条街。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记一记砸在林建军心上。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是林默?”“托您的福,还活着。”我往前走了一步,
指着担架上的林天。“他,林天,你的好儿子,当着全校的面,
撕碎了我妈留给我唯一的照片。”“我打他,有错吗?
”林建天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一张破照片而已!你个穷鬼,也配跟我动手?爸!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个疯子!”“闭嘴!”林建军一声怒喝,吓得林天浑身一哆嗦。
校长和老师们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这个传说中一手遮天的男人,
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混杂着愧疚、震惊和痛苦的眼神看着我。他想伸手碰我,
又猛地缩了回去,仿佛我身上有刺。“小默,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跟我回家,我补偿你。”“补偿?”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拿什么补偿?”“用钱吗?”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撕成碎片的照片,
一点点拼凑在办公桌上。照片上,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时的我,笑得温柔恬静。如今,
那笑容被撕裂,再也无法完整。“我妈到死都攥着你的照片,她跟我说,
爸爸总有一天会开着最气派的车回来接我们。”“她等到了吗?”“她没等到,我等到了。
”我抬起眼,直视着他。“你开着劳斯莱斯,撞开校门,来为你另一个儿子出头,
要废了我这个儿子的双手。”“林建军,你告诉我,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补偿吗?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在他颤抖的手腕上,
仿佛重于千斤。2救护车呼啸着把林天拉去了最好的私立医院。林建军想带我一起走,
被我甩开了手。“别碰我。”他僵在原地,满眼痛色。我一个人去了校医室,
医生看到我满身的伤,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我处理伤口。
大部分是和林天那群跟班打架时留下的,肋骨的疼痛最是钻心。校霸不好惹,
能把他打进医院,我自己也付出了代价。但我没后悔。那张照片,是我妈的命,也是我的命。
晚上,我拖着一身伤回到租住的阁楼。刚打开门,房东大婶就堵在门口。“林默,
你这个月房租该交了啊。”“明天就交。”“明天明天,你哪个明天给过我?赶紧的,
今天不交就给我滚蛋!”她尖酸刻薄的嘴脸,和林天在学校里如出一辙。我懒得跟她废话,
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张钞票递过去。这是我这个月**赚来的所有钱。
回到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的房间,我瘫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霉斑。母亲去世后,
我就是这么一天天过来的。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今天,林建军的出现,
像一块巨石砸进我死水般的生活。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我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你就是林默?”“我是林天的妈妈,张岚。
”“我警告你,小杂种,识相点就赶紧去给我儿子磕头道歉,再自己滚去坐牢!否则,
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沉默着,听她在那边歇斯底里。“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你这种穷酸鬼,也敢动我儿子,谁给你的胆子?”“你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吗?哦,也对,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我捏着手机的指节寸寸发白。“说完了吗?”我冷冷开口。
张岚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信不信我……”“想让我坐牢?
”我轻笑一声。“你去跟你老公说,看他同不同意。”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号码。
医院VIP病房里,张岚气得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冲着一旁沉默不语的林建军尖叫:“建军!你听听!你听听这小畜生说的是什么话!
他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还敢威胁我!”“你到底还管不管!你要是不方便出手,我找我哥!
我哥有的是办法让他把牢底坐穿!”林天躺在病床上,也跟着煽风点火:“爸!
你不能心软啊!他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你今天放过他,他明天就敢骑到我们头上来!
”林建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有什么分寸?”张岚不依不饶,
“林天可是你亲儿子!难道你还要护着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种?”“够了!
”林建军猛地站起来,眼里的寒意让张岚瞬间闭上了嘴。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脑海里全是林默那双像极了苏晚,却又盛满恨意的眼睛。3第二天,我被叫到了警察局。
接待我的是个老警察,态度还算和气,只是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同情。“林默是吧?
林天那边已经做了伤情鉴定,三根肋骨骨折,轻伤二级。这事可大可小,对方如果坚持起诉,
你免不了要负刑事责任。”我点点头,表示明白。“对方家长来了,在隔壁,想跟你谈谈。
”我跟着他走进一间调解室。林建军独自一人坐在里面,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小默,坐。”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这是和解协议,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只要你签了字,向林天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了。医疗费,
营养费,都由我来出。”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我连看都没看那份协议。
“道歉?”“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林建军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把他打成那样,
还没错?林默,别太固执。”“我再问你一遍,”我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有人撕了你最珍贵的东西,你会怎么做?”他沉默了。“那张照片,
是我妈用命护着的。”“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有收废品的想出五毛钱买那张镶着相框的照片,我妈抱着相框跟人拼命,被人推倒在地,
头都磕破了。”“她流着血,还笑着跟我说,别怕,妈妈在,爸爸的照片不能卖。”“哦,
不对,那不是你的照片,是你留下的唯一一张全家福。”“她怕我忘了你长什么样。
”我一句一句,说得平静,却字字诛心。林建军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放在桌上的手,
紧紧攥成了拳。“后来,她病了,很重很重。”“医生说,需要很多钱,需要立刻住院。
”“我去求遍了所有亲戚,跪在地上磕头,没人肯借钱给我们。”“最后,她把我叫到床前,
把那张照片递给我,她说,小默,妈妈可能撑不下去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到死,都没等到你。”我看着他痛苦的神情,笑了。“现在,你那个宝贝儿子,
把它撕了。”“林建军,你让我跟他道歉?”“你配吗?”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吓人。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让我不追究也行。
”“让林天,跪在我妈的坟前,磕一百个响头。”“否则,这件事,没完。”说完,
我转身就走,留下他一个人在调解室里,像一尊瞬间被抽空灵魂的雕像。
4林建军失魂落魄地回到医院。病房里,张岚正拿着手机,
绘声绘色地跟电话那头的人描述林天的“惨状”。“哥,你可得为我们家小天做主啊!
那个小杂种太嚣张了,建军又被他灌了迷魂汤,居然还想私了!”看到林建军进来,
她立刻挂了电话,迎上来。“怎么样?那个小畜生签字了吗?”林建军没有理她,
径直走到林天病床前。“林天,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撕他的照片?
”林天的眼神有些闪躲:“我……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穷酸样!整天拿着张破照片当宝贝!
”“就因为这个?”林建军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还有他总是在学校里考第一,
老师都喜欢他!凭什么!他一个没爹的野种,凭什么比我强!”林天梗着脖子喊道。
张岚在一旁帮腔:“就是!一个穷鬼,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社会底层!
我们家小天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跟他能一样吗?”“那照片上的人,是他妈妈!
”林建军几乎是吼出来的。“一个死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林天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爸,你到底怎么了?为了一个外人,你吼我?”“外人?”林建军惨笑一声,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儿子,是你哥!”“什么?”林天和张岚同时愣住,表情像是见了鬼。
“建军,你疯了?你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大一个儿子?”张岚尖叫起来。林建军没有解释,
只是死死盯着林天。“你立刻去,给他道歉。”“我不去!”林天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让我给那个杂种道歉?门都没有!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林建军气得扬起了手。张岚赶紧护住儿子:“林建军你敢!
你为了个野种要打我儿子?”就在这时,林建军的手机响了。是他助理的号码。“林总,
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当年苏晚女士,确实生了重病,是尿毒症,急需换肾。
”“她没有钱,为了给您……为了给您还清当年走之前欠下的一笔高利贷,
她一直在打好几份工,最后才累垮了身体。”“那笔高利贷的债主,是道上有名的‘黑龙’,
据说……他们曾威胁说,如果您不还钱,就要了您全家的命。
”“苏晚女士应该是为了保护您和孩子,才独自扛下了所有……”助理后面的话,
林建un听不见了。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他一直以为,苏晚只是穷,
只是病。他从不知道,她是为了替他还债,是为了保护他,才活活把自己累死的!而他,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却在哪里?他在享受着新的家庭,新的生活,
把她们母子忘得一干二净!无边的悔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猛地转过身,
看着病床上还在叫嚣的林天,和一脸刻薄的张岚。一个是毁掉他过去唯一的念想的逆子。
一个是用恶毒言语诅咒他亏欠了一生的女人的妻子。他前半生的荒唐和罪孽,在这一刻,
仿佛都有了具象。“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病房。林天捂着脸,
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爸……你打我?”张岚也疯了,扑上来撕扯他。“林建军!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竟然为了那个野种打我们的儿子!”林建军一把推开她,双目赤红,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从今天起,他,林默,才是我林建军唯一的儿子!
”5.病房里乱成了一锅粥。张岚的哭喊,林天的咒骂,混杂着器物落地的声音。
林建军像没听见一样,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林总,去哪?”助理匆匆跟上。“警察局。
”他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把最好的律师叫上。”“是……是去起诉林默吗?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林建军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冰冷让助理打了个寒颤。“是去销案。”“然后,起诉林天。
”助理彻底懵了:“起诉……起诉小少爷?”“故意损毁他人具有特殊纪念意义的财物,
校园霸凌,寻衅滋事,”林建军一字一顿,“让他去少管所里,好好学学怎么做人。
”助理不敢再多问,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半小时后,我正在接受例行询问,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林建军带着一个穿着精英西装的律师走了进来。“警官,
关于我儿子林默的案子,我们决定和解。”他说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但我能感觉到,
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之前是愧疚和痛苦,现在,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接待我的老警察愣了一下:“林先生,您确定?令郎的伤势可不轻。”“我确定。
”林建军的律师递上一份签好字的文件。“另外,我们要报案。”律师接着说。
“我的当事人林建军先生,要实名举报林天,长期在校内实施霸凌行为,并于昨天,
故意损毁林默先生具有重大精神价值的遗物,情节恶劣,我们要求警方立刻立案调查。
”这下,不光是警察,连我都愣住了。这是什么操作?亲爹告儿子?老警察推了推眼镜,
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林先生,您说的都是真的?这可不是开玩笑。”“千真万确。
”林建军声音沉重,“我为我过去对儿子的疏于管教,向所有受害者道歉。从今以后,
我绝不姑息。”他转过头,终于看向我。那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像是承载了万钧的悔恨,
和一丝……祈求。“小默,对不起。”“这是我欠你的,第一步。”我看着他,
心里五味杂陈。我不知道他在医院里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警察局的效率很高,尤其是在林建军这种大人物的亲自督促下。销案手续很快办完,
我恢复了自由。而另一边,针对林天的立案调查,也正式启动。6.我走出警察局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林建军靠在车门上,似乎在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