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九点。
华盛集团三十六楼的顶层会议室,气氛压抑得像西伯利亚的冷空气。
我叫林微,是市场部一个不起眼的小组长。
此刻,我正襟危坐,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的一角。
坐在主位上的,是我的顶头上司,市场部总监,张建峰。
一个梳着油头,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永远挂着一抹“我吃定你了”的微笑的男人。
三年了。
我跟了他三年,从一个职场小白,被他磋磨成了一个精通Excel、PPT、Word、背锅、挨骂、以及忍气吞声的全能战士。
他最擅长的,就是把我的功劳变成他的,再把他的黑锅甩到我背上。
上个季度的“蓝海计划”,是我熬了半个月的通宵做出来的方案,发布会上,他对着PPT侃侃而谈,仿佛那些数据和洞察是从他脑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我呢?我在台下负责给他鼓掌。
会议室里,张建峰正用他那抑扬顿挫的语调,总结着上个季度的“辉煌战绩”。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我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
我低下头,假装认真做着笔记。
实际上,我悄悄按亮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照片。
照片的主人公,正是唾沫横飞的张建峰。
那是在上上个月的部门团建上,他喝高了,非要站在KTV的茶几上,模仿兵马俑。
他双目圆瞪,脸颊因为酒精而涨成猪肝色,一只手模仿着驾驭马车的姿势,另一只手……不知道为什么,抓着一个果盘。
最绝的是,他张着嘴,一条晶莹的口水线,从嘴角垂下,摇摇欲坠。
这张照片,是我冒着被开除的风险,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的。
它成了我的手机壁纸,我的精神支柱。
每当我想辞职的时候,看一眼,就能再忍三个月。
每当我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看一眼,就能在心里把他骂一百遍而不带一个脏字。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阿Q胜利法”,卑微,但有效。
我正欣赏着这幅“艺术品”,突然,张建峰的声音点到了我。
「林微。」
我一个激灵,迅速锁屏,抬头。
「张总。」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听说你最近工作很忙啊,忙到连部门的周报数据都忘了更新?」
来了。
他最擅长的“公开处刑”环节。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抱歉张总,周报数据我上周五下班前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可能您……」
「可能我没看到?」他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林微,你是说我眼瞎吗?还是说,你在质疑你的上司?」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我旁边的同事们,有的低头假装看文件,有的同情地瞥我一眼,但没人敢出声。
坐在我对面的,是张建峰的头号狗腿子王浩,他此刻正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我又成了他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这份周报,他肯定看到了。但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彰显他的权威,践踏我的尊严。
我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总。我的意思是,也许邮件被归类到垃圾箱了,我现在可以……」
「不用了。」他再次打断我,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你说你发了,那你现在就把证据拿出来给大家看看。正好,让集团的各位领导也看看,我们市场部员工的工作是多么『及时』。」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放在桌上的手机上。
「就用你的手机吧。把你的发件箱投屏到大屏幕上,让大家一起学习学习。」
我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投屏?
我的手机?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屏幕,那块巨大的、光洁的、能映出人影的屏幕。
然后,我又想起了我的锁屏壁纸。
那个“兵马俑”造型的张建峰。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我现在解锁,然后迅速切换到邮箱界面,也许……也许来不及。
投屏的瞬间,锁屏界面一定会闪现一秒钟。
那一秒钟,就足以让在座的所有人,包括坐在张建峰身边的集团大老板陈董,看清那张照片。
我死定了。
要么,我拒绝投屏,坐实“顶撞上司、工作失职”的罪名。
要么,我投屏,然后因为“侮辱上司”而被当场开除。
张建峰见我迟迟不动,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他觉得他拿捏住我了。
「怎么了,林微?不敢吗?还是心虚了?」
王浩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啊,林微,拿出来看看嘛,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看着张建峰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同事或同情或看戏的眼神。
三年的怨气,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像火山一样喷发了。
去他妈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老娘今天就是要跟你同归于尽!
我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啊,张总。我这就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