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的脸色很难看。
他是皇帝,九五之尊。
何曾被人这么冷待过。
但他忍住了。
他挥了挥手,让他身后的太监都退下。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不,还有一只猫。
赵恒走到谢青瓷身边。
“那幅画,是怎么回事?”
他开门见山。
谢青瓷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树枝。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陛下说的是淑妃那幅《百鸟朝凤图》?”
“除了它,还有哪一幅?”
“一幅赝品而已。”
谢青瓷的语气,轻描淡写。
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早就知道是假的?”
“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谢青瓷看着他,忽然笑了。
“陛下,我为什么要说?”
“我是弃妃,住在冷宫。”
“淑妃是宠妃,住在瑶光殿。”
“我说了,谁会信?”
“信了,又如何?”
“是淑妃的罪,还是陛下的过?”
她一连串的反问,问得赵恒哑口无言。
是啊。
这事儿,说到底,是皇帝的没眼光。
把一个赝品当成宝贝,赏给了宠妃。
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赵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那画……到底是谁送进宫的?”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查了几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送画的人,好像凭空消失了。
谢青瓷走到石桌边坐下。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
没有给赵恒倒。
“陛下想知道?”
“说。”
“可以。”
谢青瓷抿了一口茶。
“但我有个条件。”
赵恒眯起了眼睛。
“你敢跟朕谈条件?”
一股帝王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我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谢青瓷,面不改色。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陛下可以不听。”
“或者,陛下可以去问淑妃。”
“看她知不知道,那幅画,是她亲哥哥,吏部侍郎李冀,花重金买来,孝敬您的。”
赵恒浑身一震。
李冀!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李冀。
李冀是李嫣儿的哥哥,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他为什么要送一幅假画来害自己的妹妹和皇帝?
这说不通。
谢青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画是好画,可惜,送画的人,心术不正。”
“李冀想通过这幅画告诉一些人,他李家,要出一位皇后了。”
“这才是‘恶凤朝祸’的真正含义。”
“他不是在咒陛下,他是在咒这个天下。”
“他想当国舅,想让李家,成为第二个谢家。”
赵恒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谢家,是谢青瓷的娘家。
也是前朝权倾朝野的外戚。
更是他赵恒,花了无数心血,才扳倒的庞然大物。
他最忌讳的,就是再出现一个谢家。
“他好大的胆子!”
赵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青瓷放下茶杯。
“胆子大不大,陛下派人去查查他的府邸,就知道了。”
“我猜,他私底下,应该养了不少能人异士。”
“说不定,还能查出些别的东西。”
赵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猜忌,有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他又停下。
“你的条件,是什么?”
谢青瓷笑了。
“我的猫,缺几条小鱼干。”
“还有,陈安年纪小,干不了重活。”
“以后冷宫的份例,让内务府按时送来。”
“就这两样。”
赵恒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的条件,竟然是这个。
他沉默了很久。
“准了。”
说完,大步离去。
皇帝走后,我才感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我扶着桌子,腿还是软的。
“娘娘,您……您不怕吗?”
那是皇帝啊。
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们的生死。
谢青瓷却像没事人一样。
她拿起树枝,继续在地上写字。
“怕什么?”
“他现在,比我更怕。”
“他怕李冀真的是乱臣贼子。”
“他怕自己看错了人。”
“更怕……他这个皇帝,坐不稳。”
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