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绑架式亲情手术室里无影灯白得刺眼。苏见微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稳如磐石,
柳叶刀在腰椎间精准游走。这是她今天第四台脊柱侧弯矫正手术,患者是个十五岁的女孩,
侧弯角度已达85度,再不干预将压迫心肺。“吸引器。”她声音平静,
额上却渗出细密汗珠。巡回护士替她擦汗的瞬间,手术室门突然被撞开。“苏医生!
外面有人闹事,说是你哥——”话音未落,几个壮汉已冲进缓冲区。为首的男人四十来岁,
满脸横肉,正是苏见微同父异母的哥哥苏强。“微微!这次你必须救你侄儿!
”苏强隔着玻璃门大喊,“他在学校摔了,脑出血,县医院说只有你能做这个手术!
”麻醉医生已经站起来:“这里是手术室!你们——”“我管你什么地方!
”苏强身后一个妇人哭嚎起来,“苏见微!你侄子快死了!你是全国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手术台上,女孩的脊柱正暴露在空气中。
苏见微的手指停顿了0.1秒。就这0.1秒,监控仪上的心率突然飙升。“苏医生?
”一助紧张地看她。“继续。”苏见微的声音依然平稳,却没人看到她口罩下紧咬的牙关,
“止血钳。小刘,通知保安。”“苏见微!你有没有良心!”苏强开始捶打玻璃门,
“当年要不是爸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现在家里需要你,你就这个态度?”供她读书?
苏见微几乎想冷笑。如果不是她自己偷藏录取通知书,如果不是高中班主任垫付学费,
她早被父亲嫁给隔壁村的老光棍换彩礼了。“侧弯角度已矫正至30度。”她汇报手术进展,
强迫自己专注,“准备植入钉棒系统。”玻璃门外的喧闹持续了十分钟,保安才将人带走。
手术结束时已是晚上八点,苏见微脱下手术衣,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
是愤怒。护士长小心地走过来:“苏医生,你家里人……还在急诊科闹。警察来了,
但他们说是家庭纠纷……”“我知道了。”苏见微走向淋浴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
却冲不散心头的寒意。手机上有37个未接来电,全是老家号码。还有一条短信:“微微,
妈住院了,心脏不舒服。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妈想你了。”发送人:妈妈。苏见微闭上眼睛。
同样的戏码,过去十年上演过无数次。只要她稍有违逆,母亲就会“病重”。
起初她真的连夜赶回,发现母亲只是血压偏高;后来她学会先联系村医确认,
发现十次有九次是夸大其词。但这次不同。侄子脑出血可能是真的,因为苏强虽然**,
却把那个儿子当命根子。她擦干头发,打开电脑调阅系统。果然,
急诊科收治了一个八岁男孩,苏小勇,硬膜下血肿,县医院转来的。
CT显示血肿量已达30ml,确实需要手术。主班医生是赵主任,她的导师。电话打过去,
赵主任语气严肃:“见微,我知道是你侄子。但我要提醒你,家属拒绝签字,
说必须等你来做。”“为什么?”“他们说……”赵主任犹豫了一下,“说你不收红包,
不会故意把手术做坏。”苏见微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窜上来。原来在他们心里,
她不仅是免费劳动力,还是潜在的凶手。第二章血色过往凌晨两点,
苏见微还是出现在了医院。不是屈服,
而是因为她无法眼睁睁看一个孩子死掉——哪怕这个孩子的父亲曾在她十六岁时,
试图把她卖给一个五十岁的包工头。手术室外的走廊里,苏家人聚成一团。苏强看到她,
立刻冲上来:“钱带够没有?医院说要先交十万!
”苏见微躲开他抓过来的手:“手术费用医保可以报销大部分,
你们自己——”“我们哪有钱!”嫂子尖叫起来,“你在北京当大医生,一年挣几百万,
十万块对你算什么?”母亲也从长椅上站起来,颤巍巍地走过来。六年不见,她老了很多,
背佝偻着,但看向苏见微的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有熟悉的算计。“微微,
”母亲抓住她的手,手心粗糙得像砂纸,“小勇是你亲侄子,苏家唯一的根。你一定要救他,
算妈求你了。”苏见微看着母亲的眼睛。记忆中,
这双眼睛从未为她流过泪——除了她要上大学那一年,母亲哭着求她别去,
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嫁人帮衬家里才是正理。“我先看病人。”她抽回手,
走进病房。八岁的苏小勇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小脸苍白。看见她,
孩子微弱地叫了声:“姑姑。”这一声让苏见微的心脏抽紧了。孩子是无辜的。
检查完所有影像资料,她发现情况比预想的复杂。血肿位置靠近功能区,
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偏瘫。县医院的转运也有延误,现在必须立刻手术。“签字吧。
”她拿着手术同意书出来,“风险我都写清楚了,你们仔细看。”苏强看都不看就签了字,
然后压低声音:“微微,手术成功的话,爸说了,让你重新进家谱。”苏见微猛地抬头。
家谱。多么可笑。七年前,父亲查出肝癌,需要肝移植。她和苏强配型都符合,
但父亲和家族长辈一致决定:让女儿捐。理由是“女儿肝割了还能长,
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冒险”。她拒绝了。不是不愿救父,
而是无法接受这种理所当然的牺牲。她提出可以捐,但要求父母写下字据,
从此不再干涉她的人生,并承认她有平等的继承权。父亲当场砸了茶杯:“反了!
我养你这么大,要你一块肝怎么了?还谈条件?”最终,是母亲的一个远房表弟捐了肝。
而苏见微被正式逐出家门——不是口头说说,是在族谱上划掉了名字,
当着全村人的面宣布“苏家没这个女儿”。“进家谱?”苏见微轻轻重复,忽然笑了,
“苏先生,我姓苏只是生物学事实。至于你们那个家谱,请继续把我当死人吧。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清除血肿,保护功能区,处理破裂的血管。苏见微全神贯注,
仿佛躺在台上的不是苏强的儿子,而是任何一个需要救治的孩子。天快亮时,手术结束。
成功。走出手术室时,她几乎虚脱。苏家人一拥而上围住推床,没人看她一眼。
只有母亲落在后面,欲言又止。“妈,”苏见微主动开口,“这次我回来,
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母亲眼睛一亮:“你答应嫁人了?
你王婶说有个北京的二婚局长——”“我买房了。”苏见微打断她,“在北京。全款。
”母亲愣住了。“以后每个月,我会给你打两千块生活费,这是法律规定的赡养义务。
但除此之外,我不会再回老家,也不会再为苏强的任何事出面。”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你们不用再找我,我也不会再接除了你之外的电话。”“你……你这是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关系七年前就断了。”苏见微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密码是你生日。里面的钱够你在县城租个小房子,离开苏家老宅。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接你去北京——”“我不去!”母亲突然激动起来,“那是你的房子,不是我的家!
苏家老宅才是我的家!你爸还在那里,我怎么能走?”苏见微看着她。
看着这个被家暴三十年却从未想过离婚的女人,
看着这个明明有机会跟女儿去过好日子却选择留在牢笼里的女人。“那随你。”她收回卡,
“钱我会按月打。保重。”转身离开时,母亲在身后哭喊:“苏见微!你会后悔的!
没有娘家撑腰,你在外面受了欺负谁帮你?女人终究要有个家!”苏见微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母亲瘫坐在地的身影,那么小,那么瘦,
像一粒被命运随手丢弃的沙子。第三章逆光生长回北京的高铁上,苏见微做了个梦。
梦见十四岁的夏天,她中考全县第一。县城一中的校长亲自来家里送录取通知书,
还带着五千元奖学金。父亲当着校长的面笑呵呵收下钱,校长一走,就把通知书撕得粉碎。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一中在县城,住宿吃饭不要钱?这五千块正好,
你哥结婚缺彩礼。”她跪在地上捡碎片,一片一片,用胶带粘好。第二天凌晨四点,
她揣着粘好的通知书和偷偷攒的二十三块八毛钱,步行三十里路去县城。走到一中时,
脚底全是血泡。门卫大爷看她可怜,给了她一个馒头,带她去找校长。
校长看着那双破烂的鞋和血迹斑斑的脚,红了眼眶。不仅免了她的学费,
还联系了爱心人士资助生活费。高中三年,她没回过一次家。春节都在学校宿舍过,
食堂阿姨心疼她,每年除夕都给她留一碗饺子。高考后,她再次全县第一。
这次父亲没撕通知书——因为清华的录取通知书直接寄到了学校。
但父亲提出了新条件:要上学可以,签协议,工作后每月寄回家一半工资,
直到哥哥也买房为止。她签了。不是屈服,是知道这是唯一的路。大学八年,本硕博连读,
她同时打三份工:家教、餐厅服务员、医院护工。每天睡四小时,瘦到八十斤,
月经停了两年。二十五岁博士毕业,她进入全国最好的医院,成为神经外科最年轻的副主刀。
拿到第一个月工资那天,她去律所花三千块咨询,得知那份“赡养协议”在法律上无效。
但她还是给家里打了钱。不是履行协议,而是赎买自由。每月五千,买他们不来北京闹事,
买一个清静的假象。直到父亲要肝移植,直到他们理所当然要她的肝,直到家谱除名。
梦境最后,是母亲的脸。不是现在这张苍老的脸,
而是她六岁时的记忆:母亲偷偷塞给她一个煮鸡蛋,低声说:“微微快吃,别让你哥看见。
”那是童年唯一的甜。“女士,您没事吧?”乘务员轻轻推醒她。苏见微睁开眼,
摸到满脸冰凉的泪。“做噩梦了?”乘务员关切地问。“不,”她擦掉眼泪,“是美梦。
”梦见还有人爱过她,哪怕只有一瞬间。第四章暗流涌动回京后第三周,
苏见微接诊了一个特殊病人。十六岁女孩,先天性脑血管畸形,位置凶险,
全国敢做这个手术的医生不超过十个。女孩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查阅了大量资料后指名要找她。术前谈话时,女孩突然问:“苏医生,
我听说您小时候家里很穷,是靠自己努力才成功的。是真的吗?
”苏见微正在画手术示意图的手顿了顿:“为什么问这个?”“因为我很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