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沿着胸骨正中线切下。
没有丝毫犹豫。
在解剖台前,我不是姜瓷,不是任何人的前女友。
我只是一个寻找真相的法医。
打开胸腔,一股奇特的、混合着杏仁和苦涩药味的气体涌出。
氰化物。
但现场勘查报告里,并没有发现任何含有氰化物的物品。
这与尸表呈现的一氧化碳中毒特征,形成了第一个矛盾点。
我继续操作,动作行云流水。
检查内脏器官。
胃部有少量未消化的食物,还有酒精反应。
最关键的发现在肺部。
肺部呈现出异常的肿胀和水肿,切面有大量泡沫状液体。
这不是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或氰化物中毒会造成的后果。
更像是……某种化学气体吸入导致的急性肺损伤。
我取了肺部组织样本,放入证物袋。
接着我开始处理颈部的勒痕。
那道痕迹非常浅,皮下有轻微出血,但不足以致命。它更像是一种束缚的痕迹,而不是为了扼杀。
我用高倍放大镜仔细观察,在勒痕的边缘,发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颗粒。
我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它们取下封存。
“小陈。”我按下通话器。
“姜法医我在。”
“把组样本立刻送毒理科加急。重点检测挥发性毒物和重金属。B组颗粒物送理化科,分析成分。”
“好的。”
我脱下手套,看着解剖台上的庄梦蝶。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无辜又美丽的表情。
但她的身体,却在告诉我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药物过量,更不是自杀。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凶手用一种极为复杂的手法,制造了多种中毒的假象,试图干扰警方的判断。
这个凶手,冷静、专业,甚至对法医学有相当的了解。
我走出解剖室,在盥洗池边反复清洗着双手。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却冲不掉心里的那股寒意。
陆屿白就等在外面,像一头耐心的猎豹。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上来。
“结果。”他言简意赅。
“死因复杂,初步判断为复合型中毒,伴有机械性窒息的迹象。”我擦干手,将一份初步报告递给他,“具体的,要等毒理科的结果。”
他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复合型中毒?现场什么都没发现!”
“所以要么是你们的现场勘查有疏漏,要么就是凶手的手法,超出了你们的认知范围。”我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你什么意思?”他锐利的目光锁住我,“怀疑我们的专业性?”
“我只相信证据。”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陆队我建议你重新勘查现场,特别是通风系统。另外,查一下铂悦会所近期有没有采购过特殊的化学清洁剂或者熏香。”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我。
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张网。
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姜瓷”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对她……是不是有什么偏见?”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的报告,只对尸体负责,不对任何人的私人情绪负责。”我冷冷地回敬,“陆队如果觉得我有偏见,可以申请更换法医。不过,据我所知,整个市局,能处理这么复杂案件的,除了我没有第二个。”
这是事实,也是我的底气。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报告我会看。现场,我也会重新去查。”他把报告拍在桌上,“但是姜瓷,别让我发现你在里面夹带私货。”
“彼此彼此。”我转身就走,不想再和他多说一个字。
回到办公室,我将自己扔进椅子里。
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这具尸体,像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放出的不仅仅是案件的真相,还有我和陆屿白之间,那些早已被掩埋的过去。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毒理科的。
“姜法医,结果出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A组样本里,检测出了两种致命成分。”
“说。”
“微量的氰化物,还有……一种非常罕见的神经毒素,吸入式能迅速导致肺部水肿和呼吸衰竭。这种毒素,目前只在少数高度机密的化学实验室里有备案。”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神经毒素。
这已经不是普通凶杀案的范畴了。
“而且”电话那头继续说道,“我们在死者血液里,还发现了一种精神类药物的代谢物,叫‘安迭司平’。这种药,通常用于治疗严重的精神分裂和双相情感障碍。”
庄梦蝶有精神病史?
这个光鲜亮丽的名媛,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挂掉电话,理化科的报告也发到了我的邮箱。
我点开。
B组的金属颗粒,成分分析结果出来了。
是铂金和铱的合金。
这种比例的合金,非常罕见,通常只用于**高级定制的珠宝,或者……某种精密的医疗器械。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我立刻调出庄梦蝶的社会关系网。
她的名字,和一个叫“沈宴”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沈宴三十岁海归博士,是本市最顶尖的心理诊疗中心“心语阁”的创始人。
也是庄梦蝶的私人心理医生。
而安迭司平,正是心语阁临床试验的一种新药。
我拿起电话,拨给了陆屿白。
“是我。”
“有屁快放。”他的声音依旧那么冲。
“查一个叫沈宴的心理医生。他是庄梦蝶的医生,很可能也是她的秘密情人。”我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你的手下查查,他有没有佩戴铂金铱合金首饰的习惯。”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你怎么知道?”陆屿白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惊讶。
“因为凶手在庄梦蝶的脖子上,留下了他的签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