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
沈知夏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万年寒潭,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她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紫檀木雕花床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是哪里?
她不是应该在去往乞丐家的路上,被乱棍打死了吗?
“醒了?”
一道低沉而冷冽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沈知“夏猛地”转头。
只见不远处的软榻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穿一袭玄色长袍,墨发如瀑,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嘴唇也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白。
一双凤眸,深邃如夜,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是他!
战王,萧北辰!
沈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成功了。
她不仅没死,还被带回了战王府。
“王……王爷……”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发现浑身酸痛,动弹不得。
萧北辰并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沈知夏。”
“沈相的女儿?”
萧北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知夏心中一紧,恭敬地回答:“是。”
“为何要撞本王的马车?”
来了。
终于问到重点了。
沈知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萧北辰的眼睛。
她的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民女不想嫁给一个乞丐。”
萧北辰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所以,就想攀附本王?”
他的话,直接而尖锐。
沈知夏却笑了。
“王爷说笑了,民女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王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民女只是想和王爷,做一笔交易。”
“交易?”
萧北“辰似乎”是来了兴趣,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榻上。
“说来听听。”
“民女愿意替王爷解毒,条件是,王爷娶我为妃。”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萧北辰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一股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沈知夏几乎喘不过气。
“你从何得知,本王中了毒?”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带着森然的杀意。
战王身中奇毒的事,是皇室秘闻,除了几个心腹,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沈知夏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民女自幼跟随一位神医学医,对毒术略有研究。方才在街上,民女见王爷脸色青白,嘴唇发紫,便知王爷中了奇毒。”
这当然是她胡诌的。
她根本不懂医术。
关于战王中毒的传言,也是她前世道听途说而来。
她赌的,就是这个传言是真的。
她赌的,更是战王对“生”的渴望。
一个权倾朝野,手握重兵的王爷,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死了?
果然,在听到“解毒”二字时,萧北辰眼中的杀意,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审视。
“京城名医无数,都对本王的毒束手无策,你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解?”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怀疑。
沈知夏却不卑不亢。
“能不能解,试过便知。王爷的毒,已经深入骨髓,最多,不出三月,便会毒发身亡。”
“若是王爷信我,我保王爷安然无恙。”
“若是不信,大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能死在王爷手里,也总好过被乱棍打死,抛尸荒野。”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就是在赌。
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萧北辰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胆大包天的女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想爬上他床的女人,数不胜数。
但敢跟他谈条件的,她还是第一个。
有趣。
实在是有趣。
良久,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准了。”
沈知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知道,她赌赢了。
“不过,”萧北“辰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若是你敢欺骗本王,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民女明白。”
沈知夏恭敬地低下头。
从她决定撞上马车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成为战王妃,人上人。
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王爷,民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民女希望,明日王爷能亲自去相府提亲。”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沈知夏,不是他们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她要让沈家那群人,亲眼看着她风风光光地嫁入王府!
萧北辰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恨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可以。”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有趣的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天,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战王萧北辰,竟然亲自带着聘礼,去了沈相府。
求娶的,不是那个名满京城的才女沈云柔,而是那个刚从乡下接回来,名不见经传的真千金,沈知夏!
消息一出,举城哗然。
而此刻的沈相府,早已乱成了一团。
沈言和柳氏看着满院子的聘礼,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被他们逼着嫁给乞丐的女儿,怎么一转眼,就要成为战王妃了?
沈云柔更是嫉妒得发狂。
她死死地攥着手帕,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乡巴佬能嫁给战王?
那个位置,应该是她的!
就在这时,沈知夏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朴素的衣衫,但眉眼间的神采,却与昨日判若两人。
她走到沈言和柳氏面前,微微屈膝。
“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言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发火,想质问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但一想到门外那个煞神,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倒是柳氏,先反应了过来。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沈知“夏的手”,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
“夏儿,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你和战王爷……哎呀,你看我们,还误会了你,真是……”
她的戏,一如既往地好。
沈知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母亲言重了。若不是你们执意要将我嫁给乞丐,我又怎会有机会,得王爷垂青?”
她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柳氏和沈言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