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辅佐夫君登基三年,依旧无所出。按照当年与太后的约定,我须得为皇上选秀纳妃。
可我还未拟好章程,萧城已经迫不及待地将他的青梅竹马接入宫中。
安若兰抚着尚未显怀的肚子,对上我的目光时巧笑嫣然:“想必这位就是那位占着凤位,
却生不出龙嗣的皇后娘娘吧?”萧城瞥了我一眼,神色复杂,终是没开口。我并未失态,
只是默默回到凤仪宫,取出先皇御赐的那枚免死金牌,细细擦拭。
1安若兰仿佛才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福身,姿态却不见多少恭敬。“是臣妾失言了,
只是臣妾素来说话直率,还望娘娘不要怪罪。”“不过,臣妾听闻娘娘与陛下成婚三年,
都未曾诞下皇子公主,陛下没有因娘娘无所出而废后,已是天大的恩德了。
”听着安若兰的嘲讽,我看着我的夫君,那个曾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被誉为千古明君的新帝萧城,此刻他什么都没做,唯有沉默不语。
甚至对着安若兰还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在表示赞同。“若兰所言并非毫无道理,你是国母,
理应为皇室开枝散叶,但你的肚子至今没有半点动静。”他顿了一下,
话语里带上了提醒的意味。“沈落雁,你我大婚前,你曾在母后面前立誓,若三年无出,
便为朕扩充后宫,你可还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当初萧城还是不受宠的皇子,
太后属意他迎娶安国公的嫡女安若兰。她认定我商贾之女的身份,配不上皇家血脉。
是萧城以放弃皇位继承相逼,才求得这桩婚事。太后最终妥协,却逼我立下重誓,
若婚后三年我未能为皇家诞下子嗣,就必须亲自为他选秀纳妃,绵延皇嗣。我心中不安,
萧城却在我耳边温声低语。“雁儿,太医不是说了吗,你我身体康健,怎么会没有孩子。
朕会加倍努力,定让你早日怀上我们的孩子。”我被他说得面红耳赤,
心中也充满了甜蜜的期许。我沈家富甲天下,却因商贾身份处处受人轻视。为了家族,
我不得不展现出精明算计的一面,才能在重重算计中保全家业。嫁给萧城后,
我迟迟未能有孕。我一面求医问药,
一面还要忍受太后时时刻刻的敲打与宫中流言蜚语的压力。每当我委屈之时,
萧城总是将我拥入怀中,温柔地说,我们很快就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的。我对他满心愧疚,
觉得是我拖累了他。可昨夜,宫宴初歇,萧城说要去御书房批阅奏折,我忧心他龙体,
亲手端了参汤前去。但却在殿外听到了女子的娇语。“城哥哥,
你究竟要让我和我们的孩儿等到什么时候?”我手中的托盘险些坠地,
只见萧城正轻抚着安若兰的小腹,那神情是我曾经最熟悉的温柔。“你如今有了身孕,
怎还如此急躁?朕明日就告诉她,迎你入宫。”“若是皇后娘娘不同意呢?
”安若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萧城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笑意温柔。
“她当年立下过誓言,岂能反悔。况且是她自己生不出来,哪还有脸面置喙。”萧城的话语,
比殿外的寒风更刺骨,让我如坠冰窟。安若兰是他的青梅竹马。我嫁给他后才知道,
他们曾有过口头婚约,他曾为了我回绝安家。我也曾为此与他争执,
甚至闹到要他写下放妻书。最后萧城拔出长剑递到我手中,握着我的手对准他的心脏,
红着眼对我说:“雁儿,我与她不过是长辈戏言,我只当她是妹妹!遇到你,
我才知道什么是爱,你要我放你走,不如现在就杀了我!”2我没再提离开,
却对安若兰心怀歉疚,动用沈家的关系,想为她寻一门顶好的亲事。安若兰却跪在我面前,
哭得梨花带雨。“娘娘,我对表哥绝无男女之情,求您别将我远嫁!我自幼失恃,
是姑母将我养大,我早已将姑母视作亲生母亲,只愿留在京中侍奉她老人家!”她声泪俱下,
让我仿佛看到了同样渴望亲情的自己,于是我将她视作妹妹,时常接她入府小住。
萧城为避嫌从不与她多言,我反而处处照拂,将宫里赏赐的好东西都送到她院里,
生怕她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可他们,竟在我眼皮底下珠胎暗结。我一直可怜她,却没想过,
我才是那个最可怜的笑话。见我许久不语,萧城的眉峰皱起,
再度开口:“那道誓言是你亲口所立,你生不出孩子,总不能让皇室无后。
如今若兰腹中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必须给她一个名分。”说完,他眼神里透着紧张,
下意识地将安若兰护在身后。他已经做好了我要大吵大闹的准备,毕竟我的性子,
向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可那是以前了。入主中宫后,为了母仪天下,
我的棱角早已被磨平,学着去做一个端庄得体的皇后。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我忽然笑了,
语气平淡得不像话。“既然安妹妹有了陛下的龙裔,那便是天大的喜事,
择个吉日接入宫中就是。”安若兰脸上浮现出一丝得色,萧城也明显松了口气,
眼中流露出赞许。我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只是,陛下与妹妹既有旧情,
早些告知臣妾便是。为皇家绵延子嗣,臣妾岂会阻拦?如今妹妹未入宫门,便已珠胎暗结,
这事若是传出去,恐会惹人非议,说安妹妹未婚先孕,失了德行,损了皇家颜面。
”安若兰的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带上了哭腔。“臣妾知道娘娘心里有气,
怨恨臣妾介入您和陛下之间,娘娘有什么不满冲着臣妾来就是,
何必说出这样的话来作践臣妾。”她哭着,竟伸出手要捶打自己的小腹。“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怀上陛下的孩子,这孩子本就不该来到世上,
他不被人期待……”她的手腕被萧城死死攥住,他眼中满是心疼。“你这是做什么!
这孩子是朕的孩子,将来会是大周的太子,怎会无人期待?”他猛地转向我,脸上满是怒意,
厉声呵斥:“沈落雁,你自己无法生育,就要逼死若兰腹中的龙种吗?你也该好好想想,
是不是你沈家为富不仁,坏事做绝,才让你遭了报应,迟迟无子!”话音落下,
他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他明知家族是我内心最柔软也最不可触碰的逆鳞,却为了安若兰,用最恶毒的言语来刺伤我!
他真的变了,或者说,这才是他真实的面目?看着我瞬间褪尽血色的脸,
萧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懊悔,正要开口:“雁儿,朕……”却被安若兰的痛呼声打断。
“城哥哥,我肚子好痛,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会不会有事……”萧城再也顾不上我,
一把将她抱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惊惶,对着殿外的宫人大吼:“太医!快传太医!
若兰若有任何闪失,朕要你们全都陪葬!”他抱着安若兰快步冲进内殿,自始至终,
没再看我一眼。我的心,一片悲凉。萧城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维护过我了?想当初,
我刚嫁入王府,被宫中贵人排挤刁难时,他总是第一时间挡在我身前。可不知从何时起,
他开始劝我凡事忍让。我想起了几个月前,太后说我商贾之气太重,冲撞了龙脉,
罚我去佛堂抄写一夜经文为皇家祈福。寒冬腊月,抄完经文,我的手脚都已冻得失去知觉。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寝殿,萧城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只是皱起了眉头。“身为皇后,
怎能如此不顾仪态!”感受到我身上的寒气,他立刻起身,“今晚朕去书房安歇。”说完,
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强行忍住泪意,唤来心腹,连夜出宫。
先皇登基前,我沈家曾在他最危难时倾囊相助,他亲口许我沈家一个承诺。现在,是时候了。
3.回到凤仪宫时,我已是身心俱疲,只想躺下歇息。却听见寝殿里传来萧城的声音。
安若兰正虚弱地躺在龙床上,模样楚楚可怜。萧城正温柔地为她掖着被角,
轻声叹气:“若兰,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傻事了。你腹中是朕的长子,
未来大周的储君。你必须好好养胎,知道吗?”安若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微光,
声音却哽咽着,泪珠滚滚而落,“城哥哥,可皇后娘娘才是你的正妻,日后她若是诞下嫡子,
这宫里,哪里还有我们母子的立足之地?与其日后受尽磋磨,不如……”萧城满眼心疼,
立刻打断她的话。“好若兰,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出孩子了。
朕早就让人在她的饮食里加了避子药,整整三年,药石之力早已深入骨髓,
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她!”我如遭雷击,僵硬地站在殿外的阴影里,
只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可笑。所以,不是我生不出,而是萧城,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生!
可他却眼睁睁看着我为了求子受尽折磨,看着太后一次次因此刁难我,
看着满朝文武和后宫众人将“无出”的罪名扣在我头上。萧城还在轻声细语地哄着安若兰,
“当初是朕鬼迷心窍,为了她,退了与你的婚事,让你受尽了委屈。
朕会用余生好好补偿你们母子,朕向你保证,今后大周所有的皇子,都只会是你所出。
”安若兰终于破涕为笑,娇羞地依偎进他怀里,两人开始耳鬓厮磨。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阵阵发黑,竟不知自己该走向何方。这三年,我所有的痛苦和愧疚,在他眼中,
原来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笑话!等我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了城中沈家旧宅的门前。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一年前,太后指着我的鼻子骂,
说我总是回娘家沾染商贾的铜臭气,一身俗气才会冲撞了龙嗣,迟迟无法有孕。从那之后,
我便再也没踏进过家门。连父母的忌日,都不敢回来为他们上一炷香。我推开祠堂的门,
看着蒙上薄灰的牌位,紧绷了三年的泪水,终于决堤。爹,娘,女儿瞎了眼,错信了豺狼!
再回到宫里时,天色已晚,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沉着脸等在宫门口。
“皇后娘娘真是越发没规矩了,竟让太后和陛下一大家子人等您用膳,真是毫无体统。
”她引着我走进慈安宫,太后正满脸喜色地盯着安若兰的小腹,嘴里不停地夸着。
安若兰则一脸娇羞地靠在萧城的怀里。看到我进来,殿内气氛瞬间一凝,
太后的脸也拉了下来。“沈氏,你嫁入皇家已有三年,却始终未能为皇上诞下子嗣,
今日哀家便做主,明日就册封若兰为贵妃。”我这才发现,整个慈安宫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绸,
这哪里是册封贵妃,分明是仅次于大婚的阵仗。太后冷哼一声,“说起来,
若兰本就该是珩儿的妻子,若不是被某些人使了手段横插一杠,哀家早就抱上皇孙了,
何至于等到今天!”安若兰捂着嘴轻笑起来,“城哥哥,你说我们的孩子,
将来是会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她和萧城旁若无人地亲昵互动,想到先皇的承诺,
我懒得再与他们纠缠,转身便想离开。可我的目光,
却骤然凝固在安若兰皓腕间的那一抹血色上。4那对血玉手镯,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她说,要等我出嫁那天亲手为我戴上,可惜她没能等到那天。这镯子,
我只在大婚时戴过一次,之后便珍而重之地锁在妆匣深处。如今,它却戴在了安若兰的手上!
安若兰察觉到我的视线,故意抬起手腕,笑容里满是挑衅。“皇后娘娘也觉得这镯子好看?
是城哥哥心疼臣妾,特意从他的私库里找出来赏给我的,说这颜色最衬我的肤色。
”萧城的目光闪躲,根本不敢与我对视。“朕看你从不佩戴,放着也是蒙尘,不如给了若兰。
你若喜欢,日后朕再寻一对更好的补偿你便是。”我气得浑身发抖,
声音嘶哑地质问:“那是我母亲的遗物,你凭什么拿它去送给别人?
”安若兰立刻装出惊慌的样子,伸手要去摘镯子,声音发颤,“对不起,娘娘,
是若兰的不是,若兰这就摘下来还给您……”可她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对血玉手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我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跪趴下去,
伸手去捡拾那些碎片。可一只脚却狠狠踹在我肩上,我被踹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是暴怒的萧城。“沈落雁,你又对若兰做了什么!”我抬起头,才看清安若兰的裙摆下,
正缓缓渗出鲜红的血迹。太医被火速传来,一番诊治后,说安若兰这是动了胎气,
有小产的迹象。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镯子碎片上,捡起一块闻了闻,
脸色瞬间大变。“这镯子上,竟然淬了烈性藏红花!”“娘娘,我知道您容不下我,
可您为何要三番两次地加害我腹中的孩子!”安若兰趴在萧城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城用一种全然陌生的,失望透顶的眼神看着我,“沈落雁,朕没想到你竟歹毒至此!
你自己生不出来,就要让朕断子绝孙吗?”他闭了闭眼,声音冷得像冰。“来人,
将皇后带去静思殿,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来!”我被两个强壮的嬷嬷架住,动弹不得,
只能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萧城,在你心里,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吗?
”萧城脸上的失望更浓,“沈落雁,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若兰不过是怀了朕的孩子,
你就容不下她,处心积虑地设计她,你的心肠何时变得如此恶毒?朕真后悔,
当年为何要娶你!”他话音落下,满室死寂。我却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萧城,
我也后悔了。”我被押着跪在静思殿冰冷的地面上,为安若兰和她腹中的孩子“祈福”。
殿内四面漏风,寒气从骨头缝里往里钻,我的意识渐渐昏沉。直到天色微亮,
萧城才终于出现。他身着明黄色的龙袍,与我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重叠,
眼神却是我看不懂的冰冷。“沈落雁,你知错了吗?”看着我苍白狼狈的样子,他沉声开口。
“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若非太医施救及时,朕的长子险些不保。可追根究底,
也是因为你无所出,朕才不得已迎了若兰。你不要再针对她了。今日册封之后,
你们便是一家人。”“究竟是我生不出,”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还是有人,
不想让我生出?”萧景行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看着他慌乱的神情,
我心中最后一丝留恋也消失殆尽,轻声开口。“我们和离吧。”“你说什么?
”萧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错愕,随即勃然大怒,口不择言。
“不过是册封一个贵妃,你就寻死觅活,现在还敢用和离来威胁朕?沈落雁,你别忘了,
你沈家如今不过是个空壳子,离了朕,离了这皇后之位,你什么都不是!”他冷笑一声,
仿佛已经看穿了我的所有伎俩。“想用这种方式拿捏朕,博取朕的关注?朕偏不让你如意!
你既然容不下若兰做贵妃,那朕便下旨,册封她为皇贵妃,与你平起平坐,执掌凤印!
朕倒要看看,你一个生不出蛋的不下蛋的母鸡,还怎么欺负若兰!”他怒不可遏地甩袖离去。
5.册封皇贵妃的旨意,第二日便昭告了六宫。安若兰成了大周朝开国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