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沈云初率领三万镇北军,一路北上,昼夜兼程。
脱离了京城的桎梏,她仿佛挣脱了枷锁的雄鹰,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天空。
半个月后,大军抵达北境门户,雁门关。
城楼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将领们看到那面熟悉的“沈”字帅旗,无不热泪盈眶。
“恭迎少将军回关!”
以老将王赫为首的众将士,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少将军。
这是父亲和兄长在世时,他们对她的称呼。
已经,太久没有人这么叫她了。
沈云初翻身下马,扶起为首的王赫。
“王叔,诸位将军,请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赫看着眼前这个褪去华服,重披戎装的女子,老眼中满是欣慰和心疼。
“少将军,您受苦了。”
“那靖王……”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沈云初打断他,目光扫过城楼下黑压压的镇北军。
“我这次回来,只为一件事。”
她走上点将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苍穹。
“从今日起,我沈云初,重掌镇北军!”
“我镇北军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守护北境,保家卫国!”
“犯我大周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天际。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沈云初的回归,像一针强心剂,瞬间点燃了整个北境的士气。
而与此同时,京城,靖王府。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萧北辰坐在书房,面前堆着一沓又一沓的塘报,每一份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报!王爷,北境急报!沈云初……不,沈将军已于三日前抵达雁门关,重掌镇北军!”
“报!沈将军下令,全军戒备,重修工事,操练兵马,北境防线固若金汤!”
“报!北蛮闻风而动,试探性攻击雁门关,被沈将军率军击退,斩首三百!”
一桩桩,一件件。
那个被他弃如敝屣的女人,在离开他之后,非但没有落魄潦倒,反而活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她不再是那个围着他打转,仰他鼻息的靖王妃。
她成了北境的定海神针,成了将士们口中敬仰的“少将军”。
而他,堂堂的靖王,大周的战神,却成了一个笑话。
京城里,风向已经变了。
之前说沈云初活该的人,如今都闭上了嘴。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议论。
“听说了吗?靖王妃,哦不,现在是沈将军了,人家压根不是被贬,是自己休了靖王爷,回北境了!”
“可不是嘛!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做,谁愿意在王府里受气?”
“要我说,靖王爷这次可是看走眼了,为了个妾室,丢了这么大个靠山。”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萧北辰心上。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朝堂上的压力。
镇北军是抵御北蛮的第一道防线。
如今沈云初带着镇北军“自立门户”,虽然名义上还是大周的军队,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支军队,只听沈云初一个人的。
皇帝召见了他数次,言语间颇有微词。
满朝文武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异样。
他萧北辰的“战神”之名,有一半是靠着镇北军打出来的。
现在,他失去了这支最强的臂助。
“王爷。”
苏晚晚端着汤,怯生生地走进来,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心头一颤。
册封平妻的典礼,因为沈云初的出走,被无限期搁置了。
她现在在王府的地位,尴尬无比。
“滚出去!”
萧北辰看也没看她,一声怒吼。
苏晚晚吓得手一抖,汤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眼圈一红,委屈地咬着唇。
“王爷,我只是想关心您……”
“关心?”萧北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神情可怖。
“若不是为了你,沈云初会走吗?镇北军会脱离本王的掌控吗?”
“你除了会哭,还会做什么!”
这是萧北辰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苏晚晚彻底懵了。
她一直以为,只要除掉了沈云初,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靖王妃。
她以为,萧北辰爱的是她的温柔和顺从。
可现在她才发现,在绝对的权力和利益面前,她的那点温柔,根本不值一提。
萧北辰失去了镇北军,就像老虎被拔了牙。
而这份怒火和失落,全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我……我……”苏晚晚吓得说不出话来。
萧北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更加烦躁。
以前,他觉得这副模样楚楚可怜。
现在,他只觉得碍眼。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云初的脸。
那张脸,总是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即使是被他罚跪在雪地里,她的背脊也挺得笔直。
即使是被他贬为妾室,她也能写下休书,潇洒离去。
那个女人,好像永远都不会哭。
她的骨子里,刻着和她父亲兄长一样的骄傲。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萧北辰心底蔓延。
是后悔吗?
不,他绝不后悔!
他只是……只是不甘心!
他萧北辰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沈云初,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来人。”他冷声下令。
“给本王拟旨,不,是以本王的名义,写一封信给沈云初。”
“告诉她,只要她肯回来,向晚晚认个错,本王可以既往不咎,恢复她的王妃之位。”
侍从愣住了。
王爷这是……要服软了?
萧北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看什么!还不快去!”
“本王不是在求她回来,本王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他就不信,王妃之尊,荣华富贵,沈云初会不心动!
她一个女人,在北境那种苦寒之地,能撑多久?
她早晚会哭着回来求自己的!
萧北辰笃定地想着。
然而,十天后。
信使带回了沈云初的回信。
那不是一封信。
而是一把剑。
一把沾着血的,北蛮将领的佩剑。
剑鞘上,刻着一行小字。
“我的荣耀,我自己挣。不劳王爷费心。”
萧北辰握着那把冰冷的剑,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在这一刻,被这把剑斩得粉碎。
“沈、云、初!”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雁门关外,黄沙漫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