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挽着江震国的手臂,缓缓踏上了那条铺满鲜花的白色长廊。
江震国此刻的手心全是冷汗,浸透了那昂贵的西装面料,他的腿肚子在打颤,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涂了一层石膏,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祈祷:千万别被发现,千万别出岔子,只要熬过这半小时,江家就活了。
“爸,别抖。”
一道清冷含笑的声音极低地传入他的耳膜。
江震国一惊,侧头看去。
身侧的江宁,隔着那层朦胧的头纱,正目视前方,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优雅而坚定,她挽着他的手臂并没有多么用力,稳得像是在走自家的后花园似的。
不仅没有丝毫即将面临被拆穿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亢奋。
“你收敛一点!”江震国咬牙切齿地用气音警告:“别让人看出不一样来!江婉走路没你这么妖!”
“妖吗?”江宁红唇微勾,脚下的JimmyChoo水晶鞋踩在花瓣上,发出细微的碾碎声:“陆家花了一个亿办这场婚礼,如果不走出点气场来,岂不是替陆总亏了本?”
她不需要模仿江婉。
那种唯唯诺诺,走两步都要低着头的姿态,她学不来,也不屑学。既然今天是她江宁把自己给卖了,那她就要在这个全城瞩目的舞台上,卖出一个最高价的气势。
三百米的长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震国的心尖上,却也是踩在江宁走向自由的阶梯上。
随着距离的拉近,陆廷晏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那个缓缓走来的新娘身上。
起初,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凝住了。
视线穿过那层层叠叠的白纱,勾勒出女人曼妙起伏的身材曲线,那件原本设计得偏向唯美保守的婚纱,穿在她身上,却莫名多了一股张力,尤其是那截露在空气中的天鹅颈,白得晃眼,锁骨深陷处仿佛盛着一汪诱人的毒药。
不像兔子。
这是陆廷晏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兔子没有这么直挺的脊背,也没有这种每一步都像是在巡视领地般的步伐。
有点意思。
陆廷晏镜片后的眸光微闪,原本死水般的眼底泛起了一丝玩味的波澜。
终于,江宁站在了他面前。
音乐声渐弱,司仪开始用激昂的声音念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开场白。
到了交接环节。
江震国颤抖着手,将江宁的手从臂弯里抽出来,递向陆廷晏。
“廷……廷晏啊,”江震国努力挤出一个慈父的笑容,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音:“婉……我就交给你了。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多担待。”
陆廷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裸色的甲油。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相贴。
两人的体温在空气中碰撞,陆廷晏的手很凉,干燥而有力,江宁的手却很热,带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暖意。
就在陆廷晏握住她手掌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虎口和指腹。
粗糙的。
不,准确地说,是一层薄薄的,只有长期从事某种手部劳作才会留下的茧子。
陆廷晏调查过江婉。
江家二**,十指不沾阳春水,学的是古典音乐,弹钢琴的手或许会有茧子,但在指尖,绝不会在虎口和掌心这种握笔,握剪刀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