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那边不是江南》章节全目录 陈暮沈知琪全文免费阅读

发表时间:2026-01-22 16:5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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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地牢深处。

没有窗。只有火把。

火光跳动。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鬼魅跳舞。

陈暮站在刑架前。

架上绑着一个人。血肉模糊。头耷拉着。胸口微弱起伏。

还活着。勉强。

“招了吗?”陈暮问。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行刑的番子擦擦手。血顺着指尖滴。

“咬死了。说是路过。看见道士和王猛说话。别的不知。”

陈暮走近。

抬起那人的下巴。

脸肿得看不出原貌。眼睛只剩一条缝。嘴唇裂开。血痂乌黑。

沧州府的捕快。叫李四。第一个发现王猛尸体的人。

“道士长什么样?”陈暮问。

李四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斗笠……压得低……看不清……”

“多高?”

“……普通……比我矮半头……”

“口音?”

“……不像本地……像……像南边……”

陈暮松开手。

李四的头又耷拉下去。

“督主,还继续吗?”番子问。

陈暮摇头。

“处理干净。”

“是。”

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敲在心上。

回到书房。

天已大亮。

雪停了。阳光刺眼。透过高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陈暮褪下沾血的外袍。扔给顺子。

“烧了。”

顺子接住。低声:“督主,宫里来话了。”

“说。”

“皇上问,河堤案余党清剿如何。”顺子顿了顿,“还说……岁末将至,不宜多动刀兵。该结的案,早些结。”

陈暮扯了扯嘴角。

结案。

七年了。河堤案像一条腐烂的鱼。表面结了痂。内里还在流脓。

皇上想盖棺定论。

但有人不想。

周正临死前那声喊。王猛离奇的死。还有那块诡异的绣帕。

都说明,底下还有东西。

“回复皇上:臣遵旨。正在收尾。”

顺子犹豫:“督主,真要结?”

陈暮看他一眼。

顺子立刻低头:“奴才多嘴。”

“去查那块帕子。”陈暮走到案前,摊开绣帕,“找宫里老绣娘问。这纹样,到底出自哪里。”

“是。”

顺子退下。

书房安静下来。

陈暮坐下。从怀里取出绣帕。

对着阳光看。

丝线细密。纹样盘绕。像蛇。又像某种藤蔓。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一定在哪里见过。

不是近期。是很久以前。

他闭眼。

回忆像潮水涌来。

十二年前。雨夜。米缸。缝隙里看见的靴子。绣着金线的靴子。

还有母亲的手。冰凉。在他掌心划。

一下。又一下。

是什么图案?

他想不起来。

只记得那种触感。指尖的颤抖。和窗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陈暮睁开眼。

掌心空空。

但他总觉得,那里还留着母亲画过的痕迹。

城东。榆树巷。

窄。挤。两边是低矮的土房。晾衣杆横七竖八。挂满破衣烂衫。

沈知琪走在巷子里。

脚步放轻。眼睛扫视。

第三户。门口有棵枯死的榆树。树干上系着红布条。褪色了。在风里飘。

她敲门。

三短一长。

这是当年在教坊司的暗号。

里面没动静。

她又敲。

还是没动静。

心沉下去。难道找错了?还是秋娘出事了?

正犹豫。

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往外看。

浑浊。布满血丝。

“谁?”声音嘶哑。

“秋娘。是我。”

门缝后的眼睛睁大。

“你……”

“让我进去。”

门开了。

沈知琪闪身进去。门立刻关上。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豆大的光。

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柜。墙上挂着琵琶。落满灰。

秋娘站在灯影里。

老了很多。才三年。像老了十岁。眼角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鬓角白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烈的。

“你还活着。”秋娘说。声音干涩。

“你也活着。”

对视片刻。

秋娘忽然笑了。笑比哭难看。

“坐吧。”

两人对坐。中间隔着一张破桌。

“喝茶吗?没好的。只有粗茶。”

“不用。”

沉默。

油灯噼啪响。

“你怎么找到我的?”秋娘问。

“有人递信。”

“谁?”

“不知。”沈知琪盯着她,“周正死前,见过你。”

秋娘的手一颤。

“谁告诉你的?”

“同样的人。”

秋娘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关节粗大。是干粗活磨的。

“秋娘。”沈知琪声音放软,“周先生是我父亲旧友。他死了。临死前想说什么,但没说完。你知道的,对吗?”

秋娘抬头。

眼睛里有什么在闪。

“知道又如何?”她声音发苦,“知琪,听我一句劝。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秋娘深吸一口气,“因为有些人,你惹不起。”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沈知琪说。

“你有命。”秋娘盯着她,“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沈知琪沉默。

半晌。

“周先生跟你说了什么?”

秋娘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琵琶。

手指拂过琴弦。发出沉闷的响。

“他来找我。半个月前。”她背对着沈知琪,“说查到了一本账册。当年的真账册。不是朝廷公布的那本。”

沈知琪心跳加速。

“账册在哪里?”

“他没说。只说……”秋娘转过身,脸色苍白,“只说账册牵扯的人,比沈侍郎、比周正自己,都要大得多。大到……一旦公开,京城要血流成河。”

“是谁?”

秋娘摇头。

“他没说名字。但给了我一样东西。”

她走到床边。掀开褥子。下面有个暗格。

取出一只小布袋。

递给沈知琪。

打开。

里面是一枚铜钱。

普通的洪武通宝。边缘磨损。泛黑。

“这是什么?”沈知琪不解。

“周正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有人来问,就把这个给那人。”秋娘看着她,“他说,那人会明白。”

沈知琪翻来覆去看。

铜钱。正面“洪武通宝”。背面光板。

没什么特别。

“他还说了什么?”

秋娘犹豫。

“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他说,沈侍郎当年不是主谋。是替罪羊。真正的黑手,在宫里。”

沈知琪攥紧铜钱。

铜钱的边缘硌着掌心。

疼。

“宫里谁?”

“不知。”秋娘颓然坐下,“知琪,我真的不知。周正只说了这些。然后三天后,他就被抓了。”

屋里又陷入沉默。

油灯快灭了。光线越来越暗。

“你打算怎么办?”秋娘问。

“继续查。”

“怎么查?你一个人。无权无势。”

沈知琪站起来。

“还有三天。有人约我去土地庙。”

秋娘脸色大变。

“土地庙?城南那个废弃的?”

“是。”

“别去!”秋娘抓住她的胳膊,手指用力,“那地方……那地方不干净!”

“什么意思?”

秋娘眼神闪烁。

“几个月前,有个乞丐死在里头。说是冻死的。但有人看见,死前有黑衣人进去过。”

沈知琪心中一凛。

“黑衣人?”

“嗯。穿黑衣服。戴斗笠。”秋娘松开手,声音发颤,“知琪,这浑水你别蹚。听我的,离开京城。去哪儿都行。活着比什么都强。”

沈知琪看着手里的铜钱。

在昏暗光线下,铜钱边缘似乎有什么痕迹。

她凑近灯。

仔细看。

不是磨损。

是极细微的刻痕。

像是……字?

她摸出随身带的放大镜——父亲留下的旧物。

对着看。

铜钱边缘,有一圈细如发丝的刻字。

太小了。看不清。

但她心里有数了。

这铜钱,是钥匙。

或者,是线索。

“秋娘。”她收起铜钱,“谢谢你。”

转身要走。

“知琪!”秋娘叫住她。

沈知琪回头。

秋娘站在暗影里。脸上表情复杂。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惧。

“如果……”她声音发抖,“如果你非要去土地庙。酉时之前去。别等到天黑。”

“为什么?”

“因为……”秋娘咬了咬嘴唇,“因为有人说,那庙里的土地像,天黑后会动。”

沈知琪愣住了。

“什么?”

“我也不信。”秋娘苦笑,“但巷口卖炊饼的老王说,他亲眼看见过。月亮出来时,神像的影子……会自己动。”

沈知琪看着她。

秋娘不像在说谎。

但这种事……

“我知道了。”她说。

推门出去。

阳光刺眼。

她眯起眼睛。

手里铜钱还攥着。硌得掌心生疼。

东厂。

顺子回来了。脸色凝重。

“督主,查到了。”

陈暮从卷宗里抬头。

“说。”

“那纹样……”顺子吞了口唾沫,“是‘潜龙卫’的标记。”

陈暮瞳孔收缩。

潜龙卫。

先帝秘密设立的亲军。不录名册。不归兵部。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今上登基后,潜龙卫就消失了。

都说解散了。

原来还在。

“确定?”

“找了三个老绣娘。两个说没见过。第三个……”顺子压低声音,“是以前伺候过端太妃的。她说,端太妃有一件旧衣,内衬绣过类似纹样。是潜龙卫的暗记。”

端太妃。

先帝的妃子。端王的生母。

七年前病逝。

陈暮手指轻叩桌面。

潜龙卫的绣帕。出现在王猛怀里。

王猛。经办陆家案的人。

陆家案。十二年前。

潜龙卫。先帝。

端王。

河堤案。

这些碎片,开始拼凑了。

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

“那个道士呢?”陈暮问。

“还没线索。”顺子说,“但有个事……王猛落水的地方,离土地庙不远。”

“土地庙?”

“城南那座废弃的。平日没人去。”

陈暮想起什么。

“西市那个女人,这几天有什么动静?”

“昨天见了赵大娘。写了信。今天一早出门,去了城东榆树巷。”顺子顿了顿,“进了第三户。待了半个时辰。”

“那户住谁?”

“一个叫秋娘的女人。三年前从教坊司赎身。”

教坊司。

又是教坊司。

陈暮站起来。

走到窗边。

阳光很好。雪开始化了。屋檐滴下水。嗒。嗒。嗒。

像计时。

“土地庙……”他低声说。

“督主?”

“准备一下。”陈暮转身,“三日后酉时,去土地庙。”

顺子一惊:“您亲自去?”

“嗯。”

“太危险。万一有埋伏……”

陈暮看他一眼。

顺子闭嘴。

“多带人手。暗中布置。”陈暮说,“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钓鱼。”

“是。”

顺子退下。

陈暮独自站在窗前。

手里握着那半枚玉珏。

阳光照在玉上。温润的光。

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话。

“玉在人在。”

“玉合冤雪。”

什么时候能合?

他不知道。

夜幕降临。

沈知琪回到忘言斋。

关上门。点上灯。

第一件事:拿出铜钱。

在灯下仔细看。

放大镜对准边缘。

那圈刻字太小了。她看得眼睛发酸。

终于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戌……三……库……”

还有几个字模糊不清。

她找来纸笔。临摹。

戌。三。库。

这是什么意思?

戌时?三更?库房?

还是……

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有一本地志。

翻出来。泛黄的书页。

记载京城旧事。

其中一页提到:洪武年间,曾在京城建“十二时辰库”。按地支分布。存放重要文书。

戌库。在城西。

但早就废弃了。

难道……

铜钱指示的是戌库?

那“三”是什么意思?

第三间?第三层?还是初三?

沈知琪靠在椅背上。

脑子飞速运转。

周正留下这枚铜钱。一定有原因。

戌库。如果真是那里,里面会有什么?

账册?

还是别的?

窗外传来打更声。

一更了。

她收起铜钱和地志。

还有两天。

土地庙。戌库。

都要去。

但先去哪个?

她走到床边。躺下。

盯着屋顶的梁。

黑暗中,梁木像一条蛰伏的蛇。

她想起秋娘的话。

“神像的影子……会自己动。”

怎么可能。

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但为什么?

为了吓走靠近的人?

还是……为了隐藏什么?

她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父亲的笑。母亲的手。周正的血。陈暮的眼睛。

还有那半枚玉珏。

温润的。冰凉的。

总有一天。

她会弄清楚一切。

东厂地牢。

李四被拖出来。

还没死。但只剩一口气。

番子把他扔进乱葬岗的坑里。

土一锹一锹盖上去。

李四睁着眼。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他想起小时候。娘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他会变成哪一颗?

土盖到脖子。

他忽然动了动嘴唇。

说了句什么。

但没人听见。

土盖过头顶。

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风在吹。

吹过乱葬岗的坟头。

像无数冤魂在叹息。

更鼓敲过二更。

陈暮还没睡。

他在看旧档。

十二年前的陆家案卷宗。

厚厚一摞。纸页发脆。

“陆文渊,通敌叛国。私通北漠。证据确凿。满门抄斩。”

就这几句话。

定了一百二十口人的罪。

证据呢?

一把匕首。说是北漠贡品。在陆家书房发现。

几封信。用北漠文字写成。笔迹模仿陆文渊。

还有几个“证人”。后来都死了。或失踪。

粗糙的构陷。

但当时没人敢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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