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明月,我们决定把房子卖了。”我妈陈芳华女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刚下班,挤在闷热的地铁里,
周围是汗味和香水味混杂的空气。“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妈,你说什么?”“我说,
我和你爸要把房子卖了,去环球旅行。”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都大学毕业工作了,我们也要追求自己的诗和远方了。”我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那你们住哪儿?我住哪儿?”“我们当然是满世界跑啊,
住酒店,住民宿,多浪漫。”她的声音里满是憧憬,“至于你,你不是工作了吗?
自己租房子住啊。”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我是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租客。我深吸一口气,
地铁里的空气仿佛更稀薄了。“妈,我跟你们商量个事。房子卖了,能不能先借我二十万?
”我攥紧了手机,手心全是汗,“我看中一套小户型的学区房,首付还差二十万。
等我稳定下来,这笔钱我肯定会还给你们。”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后,
是我妈冷得像冰一样的声音。“季明月,你今年二十四了,不是四岁。”“我养你到十八岁,
已经尽到了法律上的所有义务。”“我们卖房子的钱,是我们自己的养老钱,
凭什么要借给你?”“你想要房子,自己去挣。别一天到晚惦记父母的财产。”每一句话,
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我心里。我咬着牙,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那是我家,
我只是想……”“那不是你家!”她尖声打断我,“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你爸的名字!
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以后,我们去过自己的生活,你也过你的。没事就别联系了。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地铁到站,我浑浑噩噩地走出车厢,撞到了人,连声道歉。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却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我蹲在地铁口,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放声大哭。从那天起,
我成了没有家的人。2一周后,我接到了中介的电话,提醒我该搬家了。新房主急着入住。
我请了一天假,回到那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
只剩下一些他们带不走的旧家具,和我房间里堆满的书和杂物。客厅的墙上,
还留着一张全家福的照片印子。照片已经被他们带走了。我妈,陈芳华,
一个追求精致生活到极致的女人。我爸,季建国,一个永远把老婆放在第一位的“好丈夫”。
他们从年轻时就向往着“诗和远方”,总觉得被我这个女儿绊住了手脚。小时候,
他们去旅游,把我寄养在亲戚家。我发高烧,亲戚打电话给他们,
我妈在电话里不耐烦地说:“发烧就送医院啊,跟我们说有什么用?影响我们度假的心情。
”那一刻,我就知道,在他们心里,我永远比不上他们的“心情”。现在,
他们终于得偿所愿,彻底甩掉了我这个包袱。我没有哭,只是平静地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书籍、还有这些年我攒下的所有东西。打包了十几个箱子,我叫了一辆小货车。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墙上那块白色的印记,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烙在我的记忆里。我关上门,把钥匙留在了门框上。再见了,我的童年。再见了,
我曾经以为的家。从今天起,我季明月,只有自己了。我不会再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
他们不是我的父母,只是给了我生命的陌生人。而我,将以我的方式,活下去。
3我用身上仅有的三万块钱,在城中村租了一个十几平米的单间。房间很小,一张床,
一张桌子,就占满了所有空间。墙壁斑驳,空气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晚上,
隔壁夫妻的吵架声,楼上孩子的哭闹声,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这和我之前住的那个明亮宽敞的小区,简直是天壤之别。男友张诚来看我,看到我住的地方,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明月,你怎么住这种地方?”我正在煮泡面,
热气熏得我眼睛有点涩。“这里便宜。”我淡淡地说。“叔叔阿姨也太狠心了,
卖了房子一分钱都不给你。”张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我们本来都打算结婚了,
现在连个婚房首付都凑不出来。”我夹泡面的手顿了一下。“张诚,我会努力赚钱的。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从那天起,我开始了疯狂的工作模式。白天在公司上班,
晚上去做**。发过传单,当过餐厅服务员,还在网上接一些设计的私活。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不敢停下来。我饿了就啃面包,
渴了就喝自来水。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快攒够首付,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只有那样,
我才能在这个城市里,找到一点点安全感。张诚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来,
都只是匆匆坐一会,抱怨几句我没时间陪他,然后就走。我太累了,
累得没有精力去维系这段感情。终于,在一次我因为劳累过度晕倒在**的餐厅后,
张诚向我提出了分手。“明月,我们分手吧。”他在电话里说,语气平静。
“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家里条件很好,已经准备好婚房了。”“我等不了你了。
”“对不起。”我握着电话,站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意料之中的结局,
可心还是痛得像被撕裂了一样。我早就该明白,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回到出租屋。对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我对自己说:“季明月,从今天起,你连爱情也没有了。”也好。这样,
我就能更专注地搞钱了。我的人生,不需要男人,也不需要父母。我只要一个属于我自己的,
房子。4没有了感情的牵绊,我赚钱的速度更快了。
我辞掉了原来那份清闲但薪水不高的工作,跳槽到一家知名的设计公司。新公司的节奏很快,
加班是常态。但我不在乎。我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工作,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事业上。
我的设计才华很快得到了认可,职位和薪水也一路攀升。三年后,我终于攒够了五十万。
拿着这笔钱,我毫不犹豫地买下了一套市中心的小户型公寓。面积不大,但地理位置很好,
采光也极佳。拿到房产证的那一刻,我的手都在抖。我看着上面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名字,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是我的家。我季明月,终于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
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亲手设计、装修我的小窝。每一块瓷砖,
每一盏灯,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我把它打造成了我最喜欢的样子,温馨,明亮。
搬进新家的那天,我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我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举起了酒杯。“敬我自己。”敬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痛哭,
却又在第二天早上准时爬起来去奋斗的自己。敬那个一无所有,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为自己挣来一个家的自己。从那天起,我的人生仿佛按下了加速键。事业上,
我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设计师,有了自己的团队。生活上,我学会了享受独处的时光,
健身、看书、旅行。我过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充实。而我的父母,
那两个主动从我生命里消失的人,我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偶尔从亲戚的口中,
能听到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他们去了很多国家,在朋友圈里晒着各种风景照和美食。
照片里的他们,笑得灿烂,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亲戚们都羡慕他们活得潇洒。
“你爸妈可真想得开,不像我们,一辈子都为儿女操心。”我只是笑笑,不说话。子非鱼,
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之痛。他们潇洒的背后,是我被舍弃的人生。这份恩怨,
我记在心里。我等着,等着他们需要我的那一天。不是为了报复,只是为了做一个了断。
5十年,弹指一挥间。这十年,我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小镇姑娘,
变成了在京市拥有两套房产、一家设计工作室的独立女性。我换了更大的房子,
把第一套公寓租了出去,每个月的租金足够我支付新房的月供。我的生活平静而富足,
身边也有了新的追求者,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我们相处得很愉快,正在考虑结婚的事。
就在我以为,过去的一切都将随风而逝时,一个陌生的国际长途电话打了进来。
“是……是明月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我的父亲,季建国。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是我。”我的声音很平静。
“明月……你妈……你妈病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现在在泰国,她得了重病,
需要马上手术。”“我们……我们没钱了。”我握着手机,站在工作室明亮的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十年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需要多少钱?”我问。“医生说,
手术费加后期的治疗费,至少要五十万。”他小心翼翼地说,“明月,
你……你能不能先给我们打点钱过来?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五十万。十年前,
我求他们借我二十万,他们冷漠地拒绝。十年后,他们张口就要五十万。真是讽刺。
“你们旅行十年的钱,都花光了?”“嗯……前几年还好,后来你妈爱上了堵伯,
在拉斯维加斯输了很多钱……我们把积蓄都花光了,还欠了一点债。”他的声音充满了羞愧。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原来所谓的“诗和远方”,最终的结局也不过是一地鸡毛。“好,
我知道了。”“明快,那你……”“我会处理的。”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没有立刻打钱。我打开电脑,开始查阅相关的法律条款。关于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
然后,我拿出了一本新的账本。在第一页,我工工整整地写下:父母赡养费用清单。
第一笔:泰国至京市经济舱机票两张,费用:6854元。我不会让他们流落异国。
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和他们算清楚这笔账。这十年,他们缺席了我的成长和奋斗。现在,
他们也别想理所当然地享受我的成果。6我给他们订了回国的机票,并通过当地的朋友,
帮他们处理了医院那边的事情,支付了最基础的费用,确保他们能顺利登机。一周后,
我在京市机场的国际到达口,见到了十年未见的父母。他们老了很多。
我妈陈芳华坐在轮椅上,面色蜡黄,头发也白了大半,曾经的精致和体面荡然无存。
我爸季建国推着轮椅,背驼得更厉害了,脸上布满了风霜和愁苦。看到我,
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明月!”我爸老泪纵横地喊我。我妈也伸出手,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我没有上前拥抱他们,只是平静地走过去。“我已经叫了车,
先送你们去医院。”我提前联系了一家社区医院,为他们安排了最普通的双人病房。
没有单间,没有特护。一切,都按照最低标准来。到了医院,安顿好他们后,我爸拉住我,
急切地问:“明月,手术费呢?**手术不能再拖了!”“我在咨询医生,会安排的。
”“要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我妈终于有力气说话了,语气还是那么理所当然,
“我们明月现在出息了,不差这点钱!”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妈,
我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的。”“我没花你们一分钱,所以,
也请你们不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你给我钱是天经地义的!”“天经地义?
”我从包里拿出那本账本,翻开。“机票6854元,泰国医院结算费用12000元,
现在入住社区医院押金5000元。这还不算我为你们请假误工的损失。”“季明月!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跟我们算账?”我爸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对。
